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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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应了。”夏慕言低头踩鞋,脚底一重,声音却轻,“关我什么事。” 展初桐:“……” 出门前,展初桐又偷偷把雪松推回去,动作很小,夏慕言没注意到。 等夏慕言穿好鞋准备走,抬眼又看到竹偶,一愣,纠结了下,还是没再动。 展初桐以为这人嫌她幼稚,不想跟她胡闹了,就在门外扶着门边等人出来。却见夏慕言快迈出来时,不知想了什么,还是抬手,把雪松的角度调正。 那表情,让展初桐隐约觉得不对。 她自己摆竹偶时,是存了玩闹的心思的,所以竹偶被摆来摆去,她都觉得有意思,嘴角总带笑。 但夏慕言没有。 好像竹偶不摆正,会让人困扰,而特意摆正之后,反而会加深其困扰: 或许心底正暗暗谴责自己如此较真。 夏慕言穿好鞋,往外走,却被门口的展初桐挡住去路,她抬头,对上展初桐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夏慕言问,但表情没以往坦然,自知藏事被发现。 “……我们聊聊吧。” 房门掩上,展初桐走回家中。 这日约会不能外出了,她终于察觉端倪—— 夏慕言对家中整洁的追求、对物品摆放的位置,乃至于先前,对车内方向盘偏转角度的执着,或许没展初桐以为的那么简单。 是该聊聊。 夏慕言坐回沙发上,没多久,手心被展初桐塞了杯安神茶,龙齿搭配石菖蒲的,喝了能宁心。 展初桐眼看夏慕言抿一口,肩颈放松些,才蹲在夏慕言腿边,放低姿态,仰头看人: “能和我说说吗?” 夏慕言抬睫,有些无奈地弯弯眼,伸手过来,抚她的脸颊和嘴唇,本凉的指头被茶水渡热,透着点暖香: “阿桐,你别紧张。没你想象那么严重。我只是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 “嗯。你说。我听。” 分别那两年,夏慕言找chloe复诊过,因她察觉自己出现了些强迫倾向。 虽远没到强迫症的程度,但已经给她的生活带来不便,她会对工作学习中的细枝末节格外执拗,乃至于为一个实验数据盯盘一整晚,次日低血糖险些昏厥。 为免无意间剥削下属,她给同事们的加班费格外高。但作为项目负责人后期复盘一算,投入与回报严重不合理,额外的资金消耗本质上只是在买她对于“规律”的顺心。 chloe告诉她,是因她自认生活正失去掌控感,所以要从所谓“细枝末节”中的,可掌控的事物中,获得极致的安全感,以弥补巨大的缺失。 chloe问她,你这个巨大的“缺失”,是什么? 夏慕言沉默很久,才告诉对方答案。 这种情况,在夏慕言的“答案”归国时,好转了一阵。 但现在就又复发。 夏慕言前些日子请教过chloe,对方并不意外。 只是告诉她,你的缺失并未得到填补。 “maeve,你的包容并不富裕,如今你在做的,是将你对这世界仅有的包容,全都压榨出来,只给她一个人。 “当她成为你生活中唯一可以容忍的变量,为得平衡,你只能转而对身边一切寻求病态的掌控。长此以往,并不好。 “要不要试试,把掌控欲,与她坦白?合格的爱人应当能接受你的一切,如果需要你一直掩饰,那不证明她不够好,只证明她不适合你。” 此话说出口后,chloe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眼见前几句时,maeve的倾听还算得上接纳,最后这句,对方出现了抗拒—— 显然,哪怕她与她命中注定不合适,那么maeve“掩饰”一辈子,都要强行改命,把人留在身边。 “我一直,不知道……”展初桐怔怔道,“是因为我追得太慢了,才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夏慕言手指一蜷,随即描摹展初桐眉骨,轻轻摇头: “追求期是你我达成共识的结果。我也需要适应,适应有你的日子,适应如何步步为营展现真实的自己,还能不把你吓跑。” “……” 展初桐的沉默让夏慕言有些口干,她轻叹一口气,正欲强调,自己的情况真的不严重,甚至不需吃药,她没那么恐怖,不至于真把人关起来锁在身边…… “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 夏慕言回神,眨眼,以为听错展初桐的话。 展初桐接近跪坐,神态恳切,好像有点着急,急于自证,而非让夏慕言给出保证。 好像,夏慕言的病态,展初桐该为此负责。 夏慕言于是解释: “阿桐,我先声明,我的强迫倾向,你无需负责。我幼年成长的情况就不是很好,早早埋下种子,可以说我的现状是一种必然……” 夏慕言说得很有条理,不疾不徐。 但展初桐却能从其沉着冷静的陈述中,听出夏慕言的慌张。 于是她等夏慕言说完,才牵起那人的手,郑重在人掌心吻了一下: “我要负责的。我要对我女朋友负责。” 夏慕言噤声。 展初桐面颊蹭着夏慕言手心,心疼且沉溺: “你感冒了,我就要为感冒的你负责。你有强迫倾向,我就要为强迫倾向的你负责。 “夏慕言,正如你说,那是不好的习惯。那么,陪你一起习惯,或陪你一起改掉不好的习惯,就是我的责任。” 展初桐将夏慕言掌心的茶杯拿走,摆远,而后,牵她的手,引她将其衬衣口的蕾丝纯白领巾拆解下来,引她将丝巾套在自己脖颈。 好似引她亲手为自己束上枷锁。 “夏慕言,教教我,我该如何让你能相信,我已经彻底属于你,臣服你?” 两人指尖在丝巾间翻飞成结。 “夏慕言,教教我,我该如何让你能相信,我不会离开你?” 她引她拉紧结口,直抵喉头,好似锁住命门。 丝巾缠在展初桐脖颈,险些窒息的却是夏慕言。 夏慕言急促喘一声,而后才试探着开口: “你要陪我做一个练习吗?” “好。”展初桐虔诚道,“我愿意做一切练习。” 她将丝巾末端收拢,递到夏慕言手中,而后松手,将自己彻底交付于对方。 “闭上眼,从一数到十。” 展初桐照做,闭上眼,她看不清周遭一切,只感官隐约捕捉到面前人的体温,面前人的香气,好定位面前,正对她发号施令的人。 “一,二……” “快点。” “三、四、五……” “慢点。” “六……” “大声点。” “七!八……” “轻声点。” “九……十。” 她给指令,她就服从。 数完,展初桐没有动,也没听到夏慕言新的指令。 她隐隐不安,能感觉到对面的人还在,但她不确定,对方是什么表情,是什么想法,是否在审视她。 她会觉得她做的好吗?还是觉得她糟糕? 她相信她了吗?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焦虑让展初桐耳根发热,她好想睁眼,好想从夏慕言那里获得答案。 但她忍住了。 因为夏慕言没有让她睁眼。 直到,脖颈上的丝巾被轻轻向前拽动,这是行动的指令。展初桐没有抗拒,顺从地往前。 嘴.唇便被同样温.热的触.感覆盖,含.吮。 是夏慕言在亲.吻她。 展初桐扬起头,安心享受着这个吻,这是她听话应得的奖赏。 吻毕,展初桐急切地问: “夏慕言,你开始相信我了吗?” 夏慕言没回应。 让展初桐忐忑。 展初桐的眼前并无任何遮盖,所谓闭眼只是她与她口头的小小约定,只要她存心,稍稍睁眼,这约定就烟消云散,但展初桐不愿,她将夏慕言的指令当有实体的咒术。 也正是这份忠诚,让夏慕言动容,眼眶湿润—— 她与她之间,她看似是这次练习发号施令的掌权人,实际上,主导权一直在遵守者手里。 只要展初桐不配合,夏慕言所有指令都是空谈。 只要展初桐挣脱,夏慕言手中牵着的丝巾就只是一块布。 是展初桐在赋予一切意义。 是展初桐的臣服,在填补夏慕言的匮乏。 “阿桐,你可以睁眼了。” 展初桐睁开眼睛,看到夏慕言含泪却充盈的眼眸。 “阿桐,我们来做另一个练习。” “好。” “为我信念植入,让我从潜意识里相信,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好。” 沙发不窄,滚着两个女人,难得显得拥挤。 大厅宽敞,爆破馥郁的雪松与茉莉香,浓得几乎逼仄。 展初桐慷慨,不吝啬重复。夏慕言随时可以与她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