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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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游星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年, 你没能完成自己的领域,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身为域主的你,无法与领域的存在规则统一意志。” 250忍不住插话:“你探索蛐蛐的领域时, 为什么没有被游怪蛊惑呢?” 楼层长都以为蛐蛐给游星放水,250却知道蛐蛐不仅没放水, 还费尽心思想撂倒游星。 明明游星的能力值那么低,却是数年来第一个丝毫不受舌刀影响的人类。 游星的样子, 大概就是蛐蛐梦想中的自己。 游星:“类似的话听得太多, 渐渐就不在意了。” 250不信:“只是这样?” 游星:“确实只是这样。你长得好看, 有人说‘不就一张脸’, 长得一般, 被人笑‘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工作做得好被说谄媚上司,工作敷衍被骂没有责任心。总之想用言语打压你的人,每天都有新角度。 “最初有几年, 我也花时间学习分析说话之人的动机,嫉妒、打压、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或者是单纯的不会说话。 “大概也就这两年, 突然觉得很累。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你真堵不住, 随他去,与我无关。 “不过第一次进入舌刀怪谈的时候,扇了怪物几巴掌, 莫名很爽。抵御舌刀的办法无非那几个, 不听不问随它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骂回去;喜欢长舌挨打的时候就别哭。” 蛐蛐几乎趴在游星身上, 眼瞳幽深:“这些办法只一时有用,当游怪一波又一波袭来,他们会窥探你内心最恐惧痛苦的记忆, 不断攻击你、嘲笑你、蹂/躏你。直到把你踩进泥泞,再也抬不起头。” 游星耸肩:“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有自己的目标、爱好和习惯,我想怎么做事、怎么穿衣打扮、怎么说话走路,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只要没有伤害他人,没有触犯联邦条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250弱弱举手:“白天看过你的履历,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上司和同事眼中,你完全没有表现出这份强势。” 游星:“对不起,请把我刚刚那段耍帅的话忘了吧。” 蛐蛐一脸懵:“???” 250猛眨眼:“???” 游星低头笑起来:“不是最擅长刺破人心的怪谈吗?怎么一点都不了解人类的劣性啊。 “人类进化出发声系统,又发明出语言和文字,生来就是很喜欢说话交流的种族,但人类一生中百分之九十的言语基本可以归为废话,因为动嘴可比动手容易得多。 “别人说过就忘的废话,你记在心里,反复咀嚼,用痛苦腌制自己的内心,还被其束缚一生。仔细想想,是不是太给对方脸了? “有些话听听就行,别太当真。承诺、誓言、好话、恶言皆在此列。” 蛐蛐和250好半天才消化这段话。 游星像在带幼儿园的小朋友,耐心等她们想通。 250好奇起来:“那你要怎么帮助蛐蛐完成她的领域?” 游星:“蛐蛐想抗争领域的存在规则,我就帮忙打造帮助攻略者的店铺;想彻底杀死那些懦弱的灵魂,我们就打造车站式店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怪谈?我完全尊重你的意愿。” 250好奇宝宝一样:“什么是车站式店铺?” 游星:“一棵韭菜割到死,永远不做回头客生意。” 250惊叹:“啊,我以为你很难从人类的立场转变,完全站在我们身边。” 游星:“工作而已。就算没有我和糖果店,怪谈猎人会放弃舌刀怪谈吗?他们能放弃古代遗物吗? “若没有舌刀怪谈,那些苦于言语霸凌的人就不存在了吗? “世界的改变很缓慢,需要大量的牺牲品去做垫脚石。你我都不过是最普通渺小的石子,不必给自己戴上高尚的枷锁。” 蛐蛐突然把自己卷成一条,将游星牢牢圈起来。 游星被捆得动弹不得:“……有话好好说,别用暴力。” 250哈哈大笑:“蛐蛐很喜欢你啊。” 游星:“……差不多该上班了。” 到达糖果店,游星把糖果罐子、纸袋和零钱拿出来,摆放在平时的位置,最后从包里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电子板,招呼蛐蛐到跟前。 蛐蛐:“这是什么?” 游星:“电子计算器。” 得亏这里是十三星区,淘得到这么老旧简便的型号,百元预算内搞定。 游星教会蛐蛐使用电子计算器算账,起身在堪堪四平米的店里转了一圈,指着身后的墙壁道:“这里太小了,还需要扩建。我想在后面放一排储存糖果的收纳柜,前台也想改装成透明的玻璃柜。” 今晚游星不打算修改糖果店的规则,她想着手把隔壁的服装店仓库改成糖果工房。 留蛐蛐看店,游星叼着精神稳定剂,独自往隔壁走。 马路对面的二楼,一间废弃棋牌室里,楚靖站在窗边,喃喃自语:“她们出现了。不是错觉,游星和那个特殊怪物认识。” 霍远都仰坐在沙发上,脸色憔悴苍白,双眼紧闭,似陷入熟睡,两条手臂缠满医用绷带,仍有血迹从右手掌心渗出。 昨晚游星和蛐蛐离开后,霍远都和楚靖遭遇三波怪物袭击。 这一次进来,楚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舌刀怪谈的恐怖之处。 他们摆脱那个速度、攻击力强得可怕的怪物后,身心俱疲,寻找藏身之处时被游怪缠上。 第一波攻击,只是来自路人、邻居闲聊时有意无意的评价、吐槽。 像霍远都、楚靖这种惯常出入危险环境的人,心智比一般人坚韧清醒。不遭受上次那种高阶怪物的针对,连楚靖都没有受到特别明显的影响。 第二波攻击出现得十分诡异,不知不觉周围的景象变化,楚靖回到了童年时的家,被迫再次眼睁睁看着母亲不堪精神重压,一跃解脱。 已经成年的她,趴在窗口朝下望,只看到母亲扭曲的肢体,人群蚂蚁一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的同时,不忘举起星环,拍摄视频,当做谈资与认识的人分享。 明明隔着几十层高楼,那些冷漠的、事不关己的,甚至隐隐透出兴奋的声音源源不断灌入楚靖的耳朵。 和童年时的害怕不一样,楚靖只觉得愤怒。 不久,母亲死亡的消息被大肆报道。 过了大概两周,新的惨剧登上星网首页,成为新的谈资、热点、声讨对象。 而弟弟和母亲的死亡,像搁浅在浅滩的鱼,发烂发臭,又被阳光晒干,再被海浪卷走。 沙滩上又是一片干净如昨。 母亲孤注一掷的死亡,像水滴汇入海洋,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楚靖的愤怒压过怯弱,没有被击倒。 霍远都却不知道重温了什么噩梦,精神值狂跌,开始胡言乱语。 这时候第三波攻击悄无声息地袭来,楚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诡异扭曲的怪谈。 楚靖再次陷入幻境,这一次母亲还在。 母亲坚持了下来,没有被网上的恶意击倒,固执地四处奔走,终于拿到幼儿园的道歉声明和赔偿,最后一家人和亲戚长辈一起安排了弟弟的葬礼。 母亲还在的家,有了永远不可提及的伤疤,但家还是家,楚靖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刚开始,楚靖尚且保持警惕,随时提防怪物出现,打破她的幻梦。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过去,时间似乎冲淡了无力和绝望,破碎的家再一次被支撑起来。 就在这时,楚靖听到继母和父亲在低声说话。 继母:“是我不好,没办法走进楚楚的心里。” 楚父:“和她妈一样小家子气,脆弱又拧巴,不用管她。” 热烈的喧闹远去,房间里温柔熟悉的气息不知何时散尽,徒留一室刺骨冷寂,冻得楚靖手脚发僵。 她想起来了…… 母亲和弟弟走后第二年,父亲带了新的伴侣回家。 那个女人后来成了她的继母。 楚靖坚韧的内心终究被撬开一道裂缝,血流不止。 世间最残忍的事是“原本可以”,到头来空余一句叹息“如果当时”。 现实就是她的母亲死于恶语流言,舌刀何止可杀人,连她的家也一并毁掉了。 楚靖精神彻底崩毁,神志不清。 但她却又奇迹般地清醒了。 清醒时已是第二天下午,她的记忆零零碎碎,无法拼凑。 身下落了一层面包碎屑,嘴里残留些许熟悉的甜香。 楚靖意识到自己在混乱中吃掉了豆乳餐包,游星离开酒店那天深夜放在她的床头,当时没心情吃,就收了起来。 她有些不可置信,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却不想仅仅两个豆乳餐包就将她从异化的边缘拉了回来。 楚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起身,在附近找到浑身是血的霍远都,喂他喝下精神稳定剂,又简单处理了伤口。 直到午夜时分,人一直没醒。 楚靖看到游星挎着那个熟悉的布包,毫无顾虑地从糖果店出来,走进隔壁的服装店。 她转身,踉踉跄跄往外走,等不到霍远都清醒,她要见游星。 游星穿过服装店前厅,横穿试衣间区域,进入仓库,毫不意外看见缩在墙角的巨大黑影。 不信邪不知道去哪儿游荡了一圈,又回到这里。 游星扫视一圈,昨天就看过,空间足够大,又隐蔽。 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扭曲文字,规则之力强盛,但游星就是看中这里。 她沿墙根走了一圈,走到不信邪身旁蹲下,沉默地等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把糖递过去:“喂,大个子。那么不喜欢当游怪,要不要来我的糖果店上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