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修真小说 - 得我者可得天下在线阅读 - 第39章

第39章

    第39章

    兰摧玉一开始还不确定这一幕代表着什么。

    直到他看到穿着大红喜服的‘自己’缓缓从里间走了出来,站在堂前,含笑地看向这边。

    傅寒灯就像着了魔一样,从他怀里挣扎着起身,一点点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身上原本被血染的衣服,在走动间换成了与‘自己’同样的喜服。

    “你,当真愿意,与我结为道侣?”

    他站在那个冒牌货面前,神色忐忑。冒牌货眨了眨眼睛,道:“当然是有代价的。”

    “你,你说……”傅寒灯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是即便对方要全世界,他也会去立刻抢过来一般,眼睛微微发着光。

    “你若与我在一起,从今以后,就再也不能出这小院了。”

    傅寒灯像是听到了什么再容易不过的要求一样,神色顿时放松许多,当即就要点头——

    兰摧玉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一幕,傅寒灯的眼神却又好似恍惚了一下,迟疑道:“你,不想让我执剑了么?”

    “你执剑不就是为了得到我么?”心魔幻境总是会将人心里面那点最不能见光,最不敢承认,却又偏偏最想要的东西,血淋淋地摊在人眼前:“你拼命修炼、执剑杀人,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把我留在身边?”

    傅寒灯耳根蓦地一阵发烫。

    兰摧玉瞪着眼睛——这兔子在对着冒牌货红什么脸?!

    “如今我就在你身边。”冒牌货朝着傅寒灯走近了一步,道:“你不需要努力,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去跟任何人争抢……我本来就属于你……”

    冒牌货伸手,莹白指尖点在他的胸口,傅寒灯似乎被那根手指吸引了。

    那手指沿着他的胸口轻点着往上,傅寒灯的呼吸也跟着寸寸收紧,对方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脖颈,缓缓来到他的脸颊,指头快要抚到他嘴唇的时候,兰摧玉忽然拂袖,重重将那冒牌货给击散了。

    心魔跟着朝一旁掠去,躲他躲得远远的。

    傅寒灯的脸色却倏地一变,他反手便运转罡气,猛地抬眸,几乎本能就要对那个打散幻象的人出手——

    兰摧玉面无表情地站在喜堂外面看着他。

    傅寒灯再次怔住了。

    他朝着幻象消失的地方看了看,又呆呆看向另外一个兰摧玉。

    兰摧玉已经直接朝着他走了过来,傅寒灯像是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脸色忽地变了变,脚步踉跄着朝后退了两下。

    神色转为了无比的羞惧。

    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呼吸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兰摧玉微微停下了脚步。

    心魔幻境里面,修士的很多情绪都会被放大,往日在外面或许可以压得滴水不漏,可一旦当着最在意的人的面剖开,便会变得鲜血淋漓,无处可藏。

    他看着傅寒灯仓皇睁大的眼眸,忽然意识到,自己最好不能跟刚才的幻境反差太大。

    否则刚才的一切,都会化作新的利刃,再一次重击他的道心,让这场结婴成为更大的灾难。

    兰摧玉抿了抿嘴,脸色缓和了一点,语气硬邦邦,道:“你自己忙活什么呢?怎么不等我一起?”

    先暗示他刚才只有他一个人,幻象根本不存在,也根本没有被自己发现。

    傅寒灯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又看了看幻影消失的方向,看上去依旧没有完全回神。

    “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我成亲了?”兰摧玉再次开口,傅寒灯下意识重新站稳,犹豫道:“能,能么?”

    “不然我来干嘛的。”兰摧玉走进来,道:“我匆匆忙忙回来,连喜服都没换上呢,你倒是好,自己先在这里拜上了……怎么,怕待会儿拜堂的时候出错,提前排练呢?”

    “……”傅寒灯抖了抖睫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立刻点了点头。

    他匆匆走向了里间,很快找出了一件折叠好的衣服,刚转身,兰摧玉就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傅寒灯再次怔住。

    ……平时怎么没发现这兔子那么傻。

    兰摧玉只好道:“你想让我在外面换衣服啊?”

    傅寒灯马上将喜服重新放回了床上,转身就要出去,兰摧玉却又将他喊住:“干嘛去?”

    傅寒灯扭脸,“……?”

    “帮本尊更衣啊。”兰摧玉理所当然。

    那喜服看上去又笨又重的,没这家伙帮忙他怎么穿?

    傅寒灯便重新走了过来,拿起衣服的时候,他的神色似乎稳当了许多。兰摧玉张着双臂,由着他为自己宽下身上的红袍,再换上大红的喜服。

    那喜服剪裁得体,穿在他身上跟量身定制的一般——不过此处本就是幻境,一切都会跟着傅寒灯的心意而动,兰摧玉甚至觉得,自己长得都比在外面要好看了许多。

    对方的手指轻轻拢上腰封,将细细的腰肢收拢得仿佛不盈一握,兰摧玉低头,便看到他正蹲在自己面前,微微仰着脸看他。

    兰摧玉唇角弯了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头发呢,要不要弄弄?”

    傅寒灯怔怔看他,兰摧玉微微偏头,有些不确定他眼神中的含义。

    下一瞬,天地忽然旋了半圈,他整个人被对方拦腰抱了起来,兰摧玉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心中一时有些微妙的别扭。

    人很快被轻轻放在了梳妆镜前。

    唔……他们小院里的梳妆镜好像是在盥洗室那边,这屋里什么时候也多了一个?

    想是这样想,兰摧玉却没有多说什么,他端端正正,安安分分地坐在镜子旁边。

    恍惚意识到,之前在小院的时候,傅寒灯也是这样给他梳头的。

    他的手很巧,不止是在木雕上面。

    兰摧玉的头发很好,青丝如瀑,触手微凉,顺滑之中,又带着几分柔沉的分量感。

    傅寒灯的手指擦过他的耳畔,将鬓角的长发拢到了脑后。

    兰摧玉透过铜镜看向后方的男子。这一刻的傅寒灯不像是陷于幻境,而是如往常一般沉稳妥帖,不经意抬眸朝镜中看来,兰摧玉忽然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下一瞬,他又逼着自己瞪了过去。

    这世上没有本尊怕的东西!

    看看看,看什么看!

    镜子里的傅寒灯:“……”

    他唇角弯了弯,又低下头,耐心无比地为他梳拢着那绸缎一般的长发。

    不多时,兰摧玉的头上就被稳稳插入了一根金簪。

    傅寒灯在后面柔声:“好了。”

    兰摧玉从镜子前面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把手朝他伸过去,傅寒灯也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向了外间。

    兰摧玉的耳边再次传来了声音:“我去,你不会真想跟他成亲吧?”

    兰摧玉的手背在身后,一小股灵力将它拍飞了出去。

    这心魔幻境只能暗示,让他自己发现,若被外人强行点破,他的识海可能会瞬间陷入魔障。

    两人握着红绸,迎着小院外的落雪,躬身对拜。

    一拜,二拜,三拜。

    兰摧玉有点想笑。

    这家伙定是只见过凡人成亲,才会将喜堂布置得如此齐全。修士成亲一般只是互相结同心契,只需心源之指就好,哪里需要如此多的俗礼。

    而且所有踏入仙途的修士,入门所听的第一课,便是人心易变,更不会像凡人一样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毕竟求大道者,可寿与天齐,证道者都很清楚,一朝一夕或许美,有所执者终难成。

    可当每次直起身体,看向傅寒灯那认认真真的眼神,他又忽然觉得……

    俗是俗了点。

    倒也不讨厌……

    三拜结束,傅寒灯取过了上方的合卺酒,小小的葫芦也染成了红色,一分为二地装了酒液,兰摧玉接过那小瓢,等到傅寒灯轻轻揽住他的脖子,才意识到要交颈共饮。

    “……”俗不可耐!

    他赌气一般压了一下傅寒灯的肩膀,傅寒灯便稍稍矮了矮身,兰摧玉在他肩头把那小酒喝光,傅寒灯便又将两个小瓢收起来,视线重新落在了他身上。

    天黑了下来。

    这么快就黑了……显然又是幻境的原因。

    傅寒灯看着兰摧玉,兰摧玉也在看着傅寒灯。

    傅寒灯的手指蹭了蹭袖口,又来看兰摧玉。

    兰摧玉的脸庞被烛火映得美若流霞,还在看着傅寒灯。

    “……你,是不是有点醉了?”

    兰摧玉感觉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的酒量不是不太好么……傅寒灯心中有些疑惑,他顿了顿,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又是喉头一阵滚动,轻咳道:“嗯,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兰摧玉张开了双手。

    傅寒灯吐息,弯腰把他抱起来,兰摧玉却忽然笑了一声。

    四目相对。

    兰摧玉收了收笑容,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抱我?”

    “……”傅寒灯移开视线,点了点头,继续朝里间走去。

    那以后出去可以多让他抱抱。

    兰摧玉想着,脑子里转着怎么把他哄出去,一直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事儿啊。

    他被轻轻放在了床上,不知为何,感觉这床好像比小院里面要小了点,而且四周还挂上了红帐子。

    他刚要朝里面挪动,傅寒灯便轻轻压了上来,兰摧玉一怔,傅寒灯也又顿了一下,神色迟疑地看着他,一时没敢继续往下落身子。

    兰摧玉的长发铺在枕上,脸蛋漂亮的像是什么活色生香,傅寒灯看着他,眼神越发无法移开。

    “……”兰摧玉也定着没有再动。

    傅寒灯并未直接将下半身落下来,只是轻轻将双手撑在了他的身侧,他被幻境推着往下一步,却又在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兰摧玉的回应。

    不是,现在,到底怎么开口哄他出去?

    兰摧玉一直没动,也没有挪开的意思,傅寒灯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轻轻将额头抵了上来。

    这个动作并不惹人讨厌,他们在外面甚至也做过。

    兰摧玉睫毛闪动,没有抗拒。

    几息后,他感觉对方的鼻尖也贴了上来,轻轻地与他蹭着,兰摧玉莫名也有点紧张起来,但傅寒灯很快便与他拉开了些许的距离,还安抚一般对他笑了下,道:“你鼻子凉凉的。”

    “……”兰摧玉不遑多让,道:“你也没热到哪里去。”

    傅寒灯便又笑了一下,他看着兰摧玉近在咫尺的容颜,手指慢慢伸过来,将他头顶的发簪取了下来。

    青丝微微一沉,枕上的发丝又堆叠了一层,丝丝分明地滑散开来。

    傅寒灯的眼神依然有些渴望,眸子里却缓缓升起了淡淡的雾气。

    兰摧玉的视线到处飘着,一直没有跟他对视,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此刻的氛围,似乎也不合适他跟傅寒灯说太多……而且他压根没想好要跟傅寒灯说什么。

    他感觉傅寒灯又在看他,可他无法弄清楚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无从思考傅寒灯接下来准备干什么,满脑子都处于被动接招的状态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忽然一轻,是傅寒灯从他身上翻了下去,躺在了有些拥挤的小床一旁。

    结束了?

    兰摧玉扭脸看他,傅寒灯正静静望着床顶,神色安静中带着几分迷蒙,像在留恋,又像是在依依不舍。

    兰摧玉扭了扭身子,也跟着去看床顶,想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脑袋调整了好几次,都没看出来。

    于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道:“你好了吗?”

    傅寒灯看他。

    兰摧玉顿了顿,道:“我是说,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个院子里,我们要走出去……你是我的执剑人,你要带我回仙界的,还记得么?”

    傅寒灯点了点头。

    兰摧玉立刻将他扯了起来,惊喜地道:“那,那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傅寒灯不说话。

    “……”看来还是有什么不甘。兰摧玉回忆刚才的所有细节,慢慢拧了拧眉,又一次望向他有些固执,又有些暗淡的眼神。

    是必须要走完全程么?

    照理说,这种事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的,可……兰摧玉连猪具体是怎么跑的都不记得了。

    他绞尽脑汁,最终也只是欺身上前,抬腿跨坐到了对方的怀里。

    傅寒灯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

    只是一场梦而已,唯一的区别,不过就是两个人一起做梦罢了。

    他捧起傅寒灯的脸颊,重重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三万多岁,傅寒灯一百多岁,他亲对方的嘴,也不吃亏……虽然对这家伙来说,这绝对是无上恩宠……

    双唇相贴。

    傅寒灯浑身却是微微一震。

    那原本死死缠在他识海深处的喜堂、红绸、烛火,忽然像被什么重重撕开了一道口子。

    心魔尖叫着后退,整片幻境开始寸寸崩塌。

    兰摧玉还未来得及看清,神识便已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缓缓推出——

    玉床之上,傅寒灯周身灵光轰然大盛。

    金丹彻底破碎,婴相完整落成。

    空中滚雷重重一闪,正在试图往这边靠近的修士纷纷退避。

    灵光交融的上方,一尊巨大的金色法相缓缓浮出半身,面容仍是傅寒灯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已淡漠得近乎非人,垂目望来时,仿佛不是在看向无穷天地,而是在俯视一片随手便可踏碎的山河。

    法相周身金辉流淌,背后隐隐有五色灵光交织成轮,所照之处,残矿崩鸣,断崖簌落,连空中迟迟未曾落下的劫雷,都被那威势逼得一点点褪去。

    成团的乌云很快散去,方圆百余里的修士都在那样的注视下僵硬了身形。

    好在,那一幕很快便散了去,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傅寒灯在玉床上睁开眼睛,兰摧玉默默坐在他对面。

    两人对视,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