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修真小说 - 得我者可得天下在线阅读 - 第44章

第44章

    第44章

    傅寒灯踉踉跄跄,借着各种法器飞驰了不知多久,终于彻底撑不住,再次从空中滚落,跌入了一处低矮丛林与乱石之间之中,一动不动了。

    兰摧玉下意识想要冲出剑去,却无论如何都破不开那道屏障。

    “傅寒灯!放我出去!”

    即便他位格再高,如今却始终都是器道,本命契联结之后,傅寒灯若强行困住他,除非拼着反噬对方的想法,否则根本不可能破开这道封锁。

    “对不起……”傅寒灯这一路一直在喃喃自语:“对不起……”

    兰摧玉本来不知道他到底在道什么歉,此刻才发现,他好像知道把他关起来是错误的。

    “放我出去,傅寒灯,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死了。”

    “对不起……”他的双手抱紧了怀里的剑,身上的血不断渗入沙地,片刻便消失不见。脸上也全是泥沙与碎石粒,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却又好像在害怕着什么一般,不敢彻底昏过去。

    他的执还在。

    兰摧玉在剑里面急得团团转。

    这家伙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此处似乎是临缺带,能明显感觉气机与别处不同,虽说一些追踪之术不好找他,可谁知道这种荒郊野外有没有什么古兽凶物?

    他怎么能在这里昏过去?!

    “傅寒灯……你不能睡,你要睡就得把我放出去,听到了没?不然你会死的……”

    傅寒灯毫无动静,他像是已经昏迷了过去,但共契之中却依旧还残留着他紧绷的意识,时而响起:“对不起……兰摧玉……对不起……”

    兰摧玉不得不再次进入了他的识海。

    上次进来的时候,虽有心魔幻境,可一眼看去却依旧辽阔,如今却发现他的识海之中竟到处都是疯长的荆棘与巨木,俨然像是竖起了道道高墙。

    但这些巨木却并未对兰摧玉发起攻击,兰摧玉的身影飞速穿了过去,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了他。

    他蜷缩在一整块寒冰中,双手依旧保持着抱着剑的姿态,像是在沉睡,却又一点都不安稳。

    察觉到有人靠近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整块寒冰陡然暴涨,不仅将他整个人封得更深,外层还倏地绽开无数冰刺,直直来人咽喉。

    “傅寒灯——”

    傅寒灯一言不发地蜷缩在里面,双目赤红而狰狞地望着外面的人影。

    兰摧玉在上面拍了拍,声音透过寒冰,变得模糊失真。

    傅寒灯看不清,仿佛也不想看清,越发朝深处缩了几分,怀里的长剑在反复的收拢之中已经将他割得全身是伤,鲜血顺着手臂和胸口一道道淌下来,可他却没有半分放手的意思。

    直到兰摧玉在外面蹲了下去。

    模糊的容颜映入他的眼帘,他在外面又拍了几下,傅寒灯恍惚怔了怔,那声音也逐渐清晰了一些:“你跟我结契就是为了那把破剑吗?!”

    一只手忽然从冰里探了出来,兰摧玉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扯了进去。

    他终于丢了那把剑,伤痕累累的手臂重新抱住了兰摧玉,手指压在他的唇间:“嘘,嘘……不说话,不说话……”

    兰摧玉被他整个按进怀里,外面的寒冰却还在疯狂朝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无论增厚多少,都压不住他骨子里那点快要失控的恐慌。

    两团抱在一起的身影,随着越长越大的寒冰,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小,傅寒灯抱着他缩在最深的角落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警惕着冰层外面的一切,即便那里什么都没有。

    兰摧玉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半晌,他才轻轻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傅寒灯立刻想要躲开,继续紧盯着外面,兰摧玉却已经缓慢而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的脑袋。

    一点点地将他的脸按在了胸前。

    之前想过他会怕,但兰摧玉不知道,他竟然会怕成这样……

    天榜出现的太突然了,即便兰摧玉有所警惕,可那一剑,却只是让规则抹掉了自己的名字。

    规则也不可能明白,兰摧玉那一剑真正想斩的……是傅寒灯的名字。

    他知道,规则之所以显化,是因为这把沉寂多年的古剑,再次触到了道则的边缘。

    可他到现在都无法想通,明明傅寒灯什么都没做,明明他当时那么高兴,只是想带自己看花灯……怎么就偏偏会惊动了道则。

    “好了好了。”他抚了抚对方的头发,或许是因为拥抱的气息安抚了对方,傅寒灯似乎在逐渐安静下了,暴涨的寒冰也在变得缓慢。

    兰摧玉并不擅长安慰人,但他依旧很耐心地一下下抚着他的背,轻声道:“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看,我一直都在帮你,对不对?”

    傅寒灯慢慢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弄湿了兰摧玉的衣服,他又轻轻把下巴压在对方发顶,学着他以前拿下巴蹭自己的样子,动作温柔地蹭了蹭他。

    他能逃出沉沙城,已经远远超过了兰摧玉的预料……八个元婴,兰摧玉至今想来,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区区元婴之境,竟能将悬铎用成那样……这样的天赋,兰摧玉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天道派他下来跟自己抢剑的了。

    但悬铎跟自己这般熟悉,如今又能重新触碰道则……若当真感应到什么,不可能与他如此合拍。

    即便剑灵已碎,兰摧玉却依旧坚信,自己的剑不会背主。

    他甚至有些怀疑……傅寒灯是不是悬铎为他精心挑选的执剑人,或者这家伙是自己当年还未问天之时,通过推演之法为自己挑选的退路……嗯,可他记得自己好像不太擅长推演之术……

    感觉傅寒灯的情绪似乎比刚才好了不少,兰摧玉刚要抽身,就陡然再次被他搂住。

    那一瞬间的远离仿佛再次刺激了对方,傅寒灯一边收紧手臂,一边用力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呼吸竟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兰摧玉只好再次抱住他,对方却已经开始在他胸前乱蹭了起来,明明也没见他用手去扯,可领口还是莫名被蹭开了些许。

    他的呼吸热热的,嘴唇不慎贴在肌肤上的时候更是有些滚烫,兰摧玉不自觉地移开视线,耐心等着他自己重新安静下来,可傅寒灯却好像魔障了似的,呼吸竟然越来越乱了……

    直到眼前一晃,整个人被压在身下,他才意识到对方的意图。

    ……总不能因为识海这点清醒梦,就放他肉身在外面等死吧?

    兰摧玉当机立断,猛地重新将他按在了怀里,道:“好了,我在,我在呢……傅寒灯,能听到吗?我一直在你身边,我是你的……我就在这里抱着你,哪里都不去,好不好?”

    他反复说了好几次,傅寒灯似乎才勉强从那点执念之中回过神,慢慢重新在他身上安静下来。

    “我会跟你一直在一起的……到,羽化,无极……”无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他想了想,又在对方身上拍了拍,哄道:“你睡会儿,睡会儿,我会一直守着你……”

    傅寒灯终于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他好像累极了,整个人也快要绷坏了,即便是沉睡的时候,也在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角。

    兰摧玉准备抽出神识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指上竟然缠了一缕自己的头发。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留了一缕神识在他识海,灵体再次尝试挣脱剑中。

    这一次果然成功了。

    兰摧玉松一口气,立刻将他从地上翻过来,先伸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碎石与砂砾,又从他灵府里取出了几枚救命的丹药,捏开他的下巴塞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现在不能吞咽。

    兰摧玉脑子嗡了几息。

    想起来可以用灵力催化,刚有点希望,就发现对方体内经脉干涸,灵力荡然无存……

    难怪他会从空中掉下来了。

    他看着对方干裂的嘴唇,还有紧闭的双目,以及周身数不尽的伤口,又呆呆想了一阵。

    再次从他手中取出了一小杯水,重新托起他的脸,笨拙地继续往里面灌着。

    所以的水全部都顺着他的侧脸流了出来。

    兰摧玉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只能低头用额头抵住对方。

    他的灵性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如此大的提升了,可想而知傅寒灯究竟流了多少血。

    这家伙真该感谢自己可以收集鲜血,还能再反哺于他……兰摧玉闭着眼睛,但很快,他就发现,傅寒灯这次的伤势实在太重了,再这样下去,即便自己把灵性掏空,他也不一定醒来。

    兰摧玉及时停止了渡灵。

    到时候自己陷入沉眠,他也没有醒来的迹象,那就真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他调出小舟,又想起傅寒灯现在一点灵力都没了。

    只能把寄身之剑拿出来,插在小舟前方,用剑与剑灵本身的驭空之力,勉强带着两人飞了起来。

    要去找医师才行,可兰摧玉对这里却一点都不熟悉。

    在腾空的路上,兰摧玉又取出药丸泡在了水里,等到药丸彻底化开之后,才一点点地重新喂入他的嘴里,借着他对饥渴的本能,竟然真喂进去了两三颗。

    兰摧玉一边放下心,一边再次被自己给聪明到,顺手把自己的大兔子又朝怀里抱了抱,重新扫视起这片山地来。

    傅寒灯是生生惊醒的。

    他头痛欲裂,眼睛也带着赤红的血丝,在醒来的一瞬间,便要去摸自己的剑,却发现剑中之人正伏在他身边。

    红衣黑发,睡颜安稳,美好得像是一场旧梦。

    傅寒灯嘴唇抖了抖,硕大的泪珠忽然自眼眶滚落,他颤着手指,好半天才慢慢将嗓音里那股沙哑的呼唤轻轻压下去,小心翼翼地伸手,虚虚描摹着对方轮廓。

    喉头却忽然一阵滚动,他将那口腥甜重新咽下去,掌心翻动,勉强按下了有些紊乱的灵息。

    山洞之中忽然传来了什么动静,傅寒灯猛地偏头看了过去,阴森如鬼的双目,硬生生骇得两只正要起身的双尾岩狐重新缩了回去。

    ……狐狸?

    傅寒灯拧了拧眉,冷汗淋漓地在榻上撑起身体,运功调息了起来。

    要赶快好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后半夜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滚雷,兰摧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唰地坐直看向旁边的枕头……后知后觉地发现傅寒灯已经醒来,他怔了一下,道:“我,我睡着了……”

    睡着了,原本放在他神识里面做安抚的一缕神识,便不小心收了回来。

    他看着傅寒灯,后者正在缓缓敛息,脸色依旧苍白,眼睛里的血丝红通通的,但神色还算温和:“没关系,你可以再睡会。”

    “你身上还有好多伤,我找不到医修,也没办法再为你渡灵,只能一直给你吃药……”兰摧玉一边说,一边爬上了床,这也是他从傅寒灯灵府里面拿出来的,身处野外,就能知道傅寒灯随身带床的好处了。

    他伸手拉过傅寒灯的手腕,给他把了把脉,点头道:“那药境里炼出来的药果然都是好东西……不过也多亏本尊还记得些许医术……只是你这次实在伤得太重,体内还残留着那鬼手小儿留下的鬼影幽痕,本尊灵性不足,也不好为你强行拔除。”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兰摧玉道:“保险起见,还是去找个医修才行,不然时间久了,怕是会损伤经脉。”

    “……”傅寒灯示意了一下旁边,道:“它们怎么回事?”

    兰摧玉的注意力一向很好转移,扭脸朝那两只小狐狸看了一眼,两小只立刻同时移开视线,只是互相挨得更紧了。

    “因为下雨了。”兰摧玉道:“本尊只好找个洞府安置你,这般小的山洞,能有幸被本尊暂住,也是它们的荣幸。”

    傅寒灯自醒来开始,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兰摧玉看向他红红的眼睛,又怔了下,他慢慢凑过去,轻轻拿脸颊挤了挤傅寒灯的脸。

    那也是傅寒灯以前对他做的动作,

    可这个动作之下,傅寒灯的眼泪竟然再次涌了出来,他一把将兰摧玉抱了过去。

    山中暴雨滂沱,兰摧玉却被他偏头吻住了嘴唇。

    他吻得极为虔诚,也极其认真,像是在亲吻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边吻,一边看,一边看,一边还要哭,迷离而痴缠的眼神透过泪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没有很用力,可兰摧玉却感觉自己像是什么东西一点点地缠住了。

    不是收紧的窒息,而是一种如影随形、怎么也抹不掉的软缠。

    像误闯森林之后,扑面而来的一网蛛丝。

    明明丝都都破了,细软的触感却依旧绵绵密密地缠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将手抵在了对方的胸口。

    两人嘴唇短暂分离。

    傅寒灯的眼睛是湿的,脸庞是湿的,嘴唇也是湿的。兰摧玉脑子空白地看着他,傅寒灯却始终没有退开,仅仅保持着嘴唇微分的那点距离,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也在互相交融。

    “……你。”兰摧玉下意识道:“你还是再睡会吧。”

    他伸手按上傅寒灯颈侧的一处穴位,对方毫不设防地怔了一下,很快软软地伏在了他怀里。

    兰摧玉接住他的身体,又看了眼继续背对着这边的两只狐狸,先是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下一瞬,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巴,还把舌尖也伸出来用袖口蹭了蹭。

    那触感却依旧残留。

    他的目光落在傅寒灯的嘴唇上。

    犹豫了几息,像做贼一样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也给他抹了抹嘴巴。

    嗯,自己这边擦了没用,肯定是因为共契作祟。

    把傅寒灯这边也擦一擦,一切就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