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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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宫泊一下子立正坐直了。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树下那名年轻弟子,心想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穿越者老乡呢! 不,也不一定他就是穿越者本人。 宫泊眸色一暗,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或许,那把匕首只是意外落入他手中,或者,根本就是他杀人夺宝得来。 “晚……晚辈六道宗姚画,不知此地是哪位前辈洞府?冒犯之处,还请、还请前辈谅解!” 年轻女修忽然停止尖叫,环顾一圈,直起身颤声说道。 她一边说,还一边往山洞入口处退去,小心翼翼道:“打扰前辈清修了,晚辈这就离开……” “——站住。本座让你走了?” 头顶传来一道冷冽声音。 树下两人同时一震。 楚沨霍然抬头,循声望去,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洞xue内光线诡谲暗淡,却有不知名的银辉在半空中流淌。 借着微弱的光芒,他终于看清了说话之人。 那人长发散落于树杈之上,宛如蜿蜒的墨色长河,肤色青白,形如冰玉,宽大的漆黑袍袖里露出一截伶仃修长的苍白手骨。 一枚银环素戒空荡荡地套在指根处,指骨弯折凸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眉尾。 乍看之下,颇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矜贵优雅。 另一侧的手背倒是完好,只是那皮肤薄得犹如出生婴儿,吹弹可破,下方淡青色的细瘦血管还在飞速蠕动着生长。 这诡谲的一幕令楚沨心神震动。 竟一时忘记了这修仙界的大忌,径直对上了宫泊那双似笑非笑的琥珀弯眸。 楚沨颤了颤,赶忙垂下头。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还是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很年轻,年轻过头了。 像是古墓壁画上摄人心魂的艳鬼,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病态又靡丽的味道。 注意到楚沨的视线,宫泊似是不经意地勾起薄唇,朝他露出了一抹漫不经心地笑容。 楚沨暗暗腹诽: 这家伙,往树上一靠,跟没骨头似的。 模样不似活人,气质也不像是正派出身,难道,是六道宗哪位闭关隐修的魔修长老? 他悄摸观察宫泊的同时,宫泊也在打量他。 这小子,十八九岁的模样,一身灰黑色低阶弟子服,浓长的眉毛下,一双漆黑瞳仁默不吭声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虽然方才失神了一瞬,但反应还算迅速,也很谨慎。 眼神中没有寻常少年人的灵动气息,八成是真实年龄和外貌不符。 就是这气质正派了些,不太像魔门出身。 身板也挺结实的,骨架粗大,手上还有厚茧,一看平时就没少干粗活……体修还是剑修? 至于具体长相,宫泊倒没怎么在意。 被人喊了几百年天阶炉鼎,天天被高阶修士馋身子,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恐同,从来不细看男人的长相; 飞升之后,更是不允许任何雄性生物近身。 仅有的一次松懈,就让他落得如此下场。 男人都是混账! 宫泊在内心怒骂,完全没考虑过自己也被囊括其中。 面上则瞧这小子愈发不顺眼—— 谁说同为穿越者就要守望相助? 要真这么天真,他早在这修仙界死八百回了! “前辈……” 兴许是察觉到了宫泊和楚沨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先前被宫泊呵斥的姚画神情不安地动了动。 她瞥了身边默不作声的师弟一眼,忽然一咬牙,当场跪了下来。 “前辈,晚辈被师弟纠缠,无意间误入前辈清修之地,实在罪该万死!但恳请前辈饶晚辈一命,若前辈需要,晚辈愿为炉鼎,尽心侍奉前辈。” 说着,姚画还故意露出柔媚姿态,不动声色地拉了下领口,想要用身体勾引那位前辈上钩。 她这次袭杀楚沨师弟,本就是想夺宝献给内门的古乐师兄的,如果对方能因此看上她,分她些许修炼资源,那就再好不过; 但其实姚画最想傍上的,还是宗门中的那些金丹长老。 可此一时彼一时,比伺候起那些奇丑无比、脸皮都快垂到脚背上的老货,眼前这位前辈,不但修为高深莫测,恐怕至少有金丹水准,模样更是俊美艳丽无双……若是能给他当炉鼎,自己还赚了呢。 姚画抿着唇,虽然不敢再抬头直视宫泊,但想到对方的长相,俏脸都不禁微微一红。 “哦,原来你是被他纠缠,才误闯本座洞府的?” 宫泊挑眉,饶有兴致地询问她。 “没错!” 姚画扭头望向楚沨,率先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厉声斥责道:“师弟,我知你心悦与我,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正好这位前辈在此,我便与你把话说明白了,免得你日后再做纠缠。” 楚沨任她喋喋不休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至始至终,沉默不语。 宫泊忽然打断她:“本座不缺炉鼎。况且以你这等修为姿色,连给本座当炉鼎的资格都没有。” 姚画一噎。 她咬唇不甘道:“是晚辈逾越了,但晚辈是真心想要侍奉前辈的,甚至甘愿交托性命……” “你命太贱了,不要。” 姚画险些把一口银牙咬碎。 可纵使心中气极,却再也不敢随意出声。 “旁边那个,你有什么话想说?” 楚沨朝他恭敬行了一礼,“清者自清。前辈神通广大,无需晚辈解释,应当早就清楚前因后果了。” 倒还算有点脑子。 宫泊打量了这两人一眼,忽然故意叹了口气。 “唉,谅你们也是无心的,今日就算本座日行一善好了。” 姚画和楚沨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宫泊淡淡道:“但机会只有一次,你们两人,各自给本座一个放你们一马的理由。” 一听这话,姚画顿时急了。 刚想开口恳求这位前辈留下自己,突然脖颈一凉。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望向边上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师弟,被血沫淹没的喉咙里发出赫赫之声。 楚沨握紧匕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神情也颇为复杂。 “你……” “抱歉,师姐,”楚沨低声道,“是你先动手的。” 姚画死不瞑目地倒在血泊之中。 宫泊吹了声口哨。 “不错,判断很精准,动手也够果决,”他鼓掌夸赞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真切杀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不愧是出身魔门的年轻修士。” “不过,这就是你给本座的理由?二选一,直接越殂代疱,手动帮本座剔除另一个选项?” 楚沨半跪在地,轻轻把姚画睁大的双眼阖上。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 “前辈莫要再戏耍晚辈了,”他直起身说,“晚辈和师姐误闯进您布下的阵中,虽然修为低微,什么都没看到,但只要有一人活着回去,定会将异样上报给宗门。” “您一直没说自己的身份,应该也不是六道宗之人,所以其实,您压根就没打算放我们任何一人走吧?” 宫泊不置可否:“既然你这么认为,又为何要杀她?” “是师姐先对我动了杀心。” 楚沨捏紧匕首,垂眸注视着地上的姚画,“一年前,我进雷邙山采药,无意间从一具修士尸体上发现了一个宝匣,师姐怀疑上面有诅咒,又见我有灵根,就强行叫我带上匣子,随她进了六道宗。” “一年后,我没有七窍流血,也没有暴毙身亡,修为还到了炼气五层,师姐就再度打起了这个匣子的主意,想要把它献给内门一位师兄,换取些修炼资源。” “这次她单独约晚辈出来,晚辈……也早就做好了与她不死不休的准备。” 宫泊见他骨节泛白,嘴唇微颤,心下了然: 这小子,应该是第一次动手杀人。 他先前还怀疑,这小子怕不是被哪个元婴或者渡劫老怪夺舍重生了,现在看来,明明是故意表现得云淡风轻。 要不是还面临着生死危机,估计早就撑不住了吧? 作为生死危机本人的宫泊丝毫没有反省,他在树上换了个姿势,懒洋洋道:“听起来,你倒是蛮惨的。” 楚沨乖觉地从怀中掏出一件贴着封印符箓的木匣,双手举过头顶。 “不敢。此宝与前辈有缘,晚辈愿双手奉上。” “倒是个机灵的。” 宫泊低笑起来,抬手将木匣收入掌心。 他随手一揭,那符箓便自燃起来,化为灰烬,叫底下偷偷观察的楚沨瞳孔微缩。 这封印符箓原本装在木匣里,是他后来张贴上去的,打的是如果反杀师姐不成就顺势献宝,还能趁此再阴对方一波的主意。 就连一般筑基期修士,猝不及防之下,都会被它伤到。 可落在眼前这人手里,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就解决了……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楚沨原本以为对方是金丹期长老,现在看来,元婴也不是不可能。 他一个炼气期碰上这等大能修士,还是个脾气古怪、心眼极多、嘴毒还喜欢故意折腾人玩的老狐狸,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倒霉到家了! 楚沨在脑海中疯狂思索脱身策略。 不多时,听到上面安静片刻后,忽然传来一阵放肆大笑,绷紧的心弦霎时又紧张了几分。 他谨慎问道:“前辈何故发笑?” “区区一颗中品灵石,就能让你们两个小辈打生打死,以命相搏,难道不好笑吗?” 宫泊随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荒谬之余,他把玩着那颗中品灵石,只觉意兴阑珊。 “看来这六道宗也不是什么大宗门,凡界灵气再稀薄,也没到低阶弟子能为了一颗中品灵石不惜杀人夺宝的程度。” 楚沨眨巴了一下眼睛:“前辈可是闭关多年?据晚辈所知,这种事情在各大宗门内,其实并不少见。” 宫泊脸上的笑容隐去了。 他沉默地注视着手中那枚中品灵石,又看了看底下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炼气期小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心头泛起的究竟是什么滋味。 几百年前,他也跟这小子一样。 只从他人修士口中听闻修仙界资源紧张,修为提升不易,完全想象不出,那份不易之中,究竟包藏了多少低阶修士的血泪艰辛,生死挣扎…… 不对。 “等下,刚才这小子是不是说了,他一年时间就晋升到了炼气五层?” 宫泊眯起双眼。 青竹笔灵立刻回答:“主人我也听到了,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好啊,”宫泊顿时冷笑起来,“差点就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卖惨骗过去了!” 区区一个小宗门的低阶弟子,既无灵石也无灵脉,纵然是天纵之资,又怎么可能一年时间晋升炼气五层? 不如说,在如今的凡界,越是天资上佳的单一灵根,修炼所需的灵气越多,也就越难晋升。 所以,定是这小子还隐瞒了什么关键—— 宫泊咬牙心想,八成是这盒子里不止一块中品灵石,只是全都被他用了。 最后剩下这一块,还当个宝似的交到自己手上,实际和打发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这小子,真是……贼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