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又是一日修炼结束。 灵泉内,楚沨缓缓睁开双眼。 他捏紧拳头,感受了一番自己稳固在炼气八层的修为。 方才入定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隐隐触碰到了第九层的门槛。 短短半年时间突飞猛进,如此速度,就连六道宗的内门弟子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饶是一贯楚沨性格沉稳,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喜色,反手运气击水,在周身掀起数丈高的水墙。 但他只得意忘形了一秒钟。 “咚!” 一块肥皂穿过水幕,精准砸在他的脑门上。 水幕那头,被他浇了一头一脸的宫泊骂道:“臭小子,发什么疯?本座还在这儿呢!” 类似这样语气的话,楚沨这段时间听了不知道多少,已经能做到基本免疫了。 但他还是很诚恳地道了歉。 宫泊作为师父,至少在现阶段,资源、功法、法宝都没缺过他的。 甚至可以说,出手相当大方。 偶尔指点迷津时,更有种让他拨云见日的恍然感,不亚于少走十年弯路。 既然如此,楚沨也不介意暂时扮演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徒弟。 他从灵泉里爬出来,麻利地擦干身上的水珠,套上宫泊给他的那件金蚕软甲,又换上里衣、外袍,三两下就将自己收拾利索。 然后来到了水盆里浑身湿透,正面色不善盯着他的宫泊·迷你版身边。 “师父,”他半跪下来,贴心地捧起一叠小小的衣袍递过去,“这是徒儿新做的,还望您不要嫌弃。” 宫泊冷哼一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放那儿吧。” “是。” 宫泊换好衣服上岸,和往常一样,坐在楚沨的肩膀上 还被他顺嘴投喂了一颗不知从哪儿来的红果子。 这果子都快有他的脑袋大了。 唔,甜倒是挺甜的。 宫泊将果子抱在怀里,一边啃一边说:“今晚回去之后,你就别继续打坐了,为师要检验一下你最近学习的成果。” “知道了师父,”楚沨回答完,又有些犹豫,“可住处就那么大,万一闹出的动静太大怎么办?” 宫泊动作一顿。 接着那颗啃了一半的果子砸到了他脑袋上,“呆子,谁让你用爆炸符了?换别的动静小的不就成了!” 楚沨摸了摸脑门,有些闷闷地“哦”了一声。 宫泊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有时心眼堪比马蜂窝,有时却浑身散发呆气,跟个木头疙瘩似的。 回到住处,楚沨翻出符箓和笔,将最基础的尘雾符、闪光符、定身符和身轻如燕符各画了一张。 除了闪光符险些漏了一笔,其他都完成的十分顺利。 宫泊捏起一张定身符,正反打量了一番。 “还不错,以后熟练了还可以更快些。” 他说着,随手把定身符丢出去。 楚沨猝不及防之下,身形一僵,又被宫泊一脚踩在脑门上失去平衡,“咚”地一声硬邦邦倒在地上。 “师……”他艰难嚅动着嘴唇。 “别叫,你自己画的符,当然要亲自体验一下,”宫泊恶劣一笑,一屁股坐在他胸口,翘着二郎腿道,“算算多久能恢复吧,一炷香之内算你过关。” 于是楚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先从眨眼开始,用灵力刺激xue位…… 十几个呼吸后,宫泊感觉到身下的少年微微颤抖了一下。 饶是他也不禁有些惊讶:“可以啊小子,这么快就找到关窍了?” 楚沨没吭声,又花了一些功夫努力找回四肢的控制权。 当他用手肘艰难直起上半身时,所耗费的时间,仅仅过了宫泊预计的四分之一。 “师父,下次再这样,麻烦提前跟我讲一声。”他看着哦呼一声从自己胸口滑落到腹肌上的宫泊,无可奈何道。 他这师父,今年刚满三岁? “要是提前告诉你,那不就起不到突然测试的效果了?” 宫泊扭头回看,理直气壮道:“这些符箓的画法和应对方式,可都是最最基础的,好徒儿,你得烂熟于心才是。” 紧接着,他又让楚沨把自己画的所有符箓挨个体验了一遍。 虽然被宫泊折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楚沨也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么一遭,自己对这些符箓的灵力回路和施用效果,体悟立马上了一个层次。 如果说原来他画的符箓只对炼气期有效果,现在对筑基期修士,应该也能产生一定影响了。 “可算了吧,你这定身符,对付筑基初期还能有点效果,唔,大概就是把人家定住一个呼吸的功夫,”宫泊毫不客气地浇灭了他的幻想,“碰到中期后期,就跟给人家挠痒痒没什么两样。” 楚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把心声说出了口。 他顿时绷紧了身体——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意了? 面对这阴晴不定的老狐狸,要是真失了警惕心,将来还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呢! 楚沨在内心暗暗提醒自己,嘴上则虚心求教:“那要是徒儿想对付筑基期修士,该如何做?” “当然是也修到筑基啊。” 宫泊跳到自己的专属宝座上,这是楚沨用灵兽园某只异兽掉落的獠牙给他雕出来的。 手艺粗糙了点,但坐上去体感温热,他还挺喜欢。 他随意地翘着小脚,懒洋洋地窝在牙雕座上,歪着脑袋说:“小子,跨阶作战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即使是炼气大圆满对付筑基,也必须要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才有那么一丝的翻盘机会。” “更别提筑基往后,金丹每跨越一个小阶,都需要十几甚至数十年苦修,机缘资质差的,卡一辈子不得寸进也是常事。” “修为每跨越一个大阶,那都是质的变化,炼气到筑基,可以说是你唯一可以靠外力辅助越阶挑战的机会。”宫泊挑眉,“怎么,想试试看对付那个古乐?” 楚沨克制收回目测迷你师父脚丫尺码的视线,闻言,不由得沉下脸来。 “是。昨日他派人找我和门内另外两位低阶弟子,说等雨季随他进雷邙山采药,林师兄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弟子不想为了这么个人渣,白白送命。” 他不想死。 那就只有请师兄赴死了。 宫泊勾起唇,他欣赏楚沨的果决。 但他也提醒道:“别忘了你现在只有炼气八层。” “……是师父一直让我压制修为,不然早就突破九层了。” “小子,凡事不能只看眼前。现在压一压,对你以后大有好处。” 宫泊见他还想说些什么,抬手阻止道:“这次本座不会参与的,对付区区一个筑基期,你若是想本座出手帮忙,那绝无可能。” 虽然跨阶对战不易,但他的徒弟,要是连一个筑基期都对付不了,不如自己直接找根面条吊死,也免得辱没他阎傀仙君的门楣。 楚沨冷静道:“这点弟子自然明白,只是弟子觉得,光靠符箓和宗门教授的那些基础招式,还远远不够对付古乐。” “哦,那你还想学什么?” “弟子的傀儡术还不够熟练,只能操控一些小型的鸟兽……” 楚沨的视线瞥向角落里堆砌的箱子,眼神微微飘忽。 那都是他这些天从山里抓来的小动物,被他制成标本放在那里。 攻击力约等于无,模样嘛…… 也是丑的千奇百怪。 宫泊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里,哼笑一声,嫌弃道:“你管这叫鸟?明明是鸡吧。” “总之,”楚沨干咳一声,“雷邙山环境复杂,得做好充足准备才行。” “师父可否将您操控傀儡的丝线借给徒儿一段?万一战斗时有意外发生,打不过也好给对方制造点阻碍,趁机逃跑嘛。” 他说得很坦然。 本以为宫泊会像往常一样嫌弃他没出息,还没打就想着夹着尾巴逃跑了,没想到,宫泊竟然很赞许地点了点头。 甚至还难得主动夸奖了他一句:“你倒还挺识货。” “此宝名为'无常丝',是从极品灵植七彩莲藕内提取祭炼,锋利无比,又极为坚韧,接触时还能压制敌人灵力。除操控外,困敌也是一把好手,可以杀人于无形。” 宫泊从迷你戒指里抽出一段丝线,用两只手玩起了翻花绳。 十指灵巧翻飞,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丝线在他手下幻化出千百种形状,半点也看不出它真实的威力。 楚沨深以为然。 上次掏心时被宫泊捆了一回,实在是印象深刻。 “七彩莲藕极为难得,但藕丝这玩意儿可以自由伸缩,基本相当于无限量,直接送你一段也不是不可以。” 宫泊相当大方抽出一段,“以后炼傀儡术的时候用得上,但你要是再做出那种辣眼睛的丑东西,可别怪本座不客气!” 楚沨喜出望外。 在他看来,这宝贝可不比天阶法宝差到哪去,甚至在阴人这方面,还要更胜一筹! “多谢师父!” 他接过无常丝,真心实意地道谢。 紧接着又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不过师父,您居然不介意我说打不过就跑吗?” “难道不就该这样吗?”宫泊反问他,“修仙也好,追求长生大道也罢,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本座刚开始修仙时,就有位魔门师兄就告诉了我一个道理:世间修士众多,但总共只分三类人。” 楚沨好奇:“哪三类人?” “碍眼的,打不过的,和对自己胃口的。” 宫泊竖起三根手指,又挨个收回,“碍眼的就杀,打不过的就跑,对自己胃口的就睡。” 楚沨:“…………” 对于这番言论,他颇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道:“师父,你不说咱们没有师门吗?” “本座晋升元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宗门,”宫泊随意道,“虽然还是留下了几个活口,比如我的那位师兄……还替他贯彻了一番他的理念,封了他的修为,然后把人丢给一位修炼合欢功法的魔修。” 他耸了耸肩膀:“谁叫从前在宗门里时,此人一直宣称本座颇对他胃口呢?” 他这师父,睚眦必报,心眼极小。 绝对是朵只能看不能采的霸王花! ——不,连多看一眼恐怕都有风险。 楚沨心有戚戚地想。 毕竟自己当初就是这么栽的。 “小子,敢说本座坏话,找死吗?”宫泊阴恻恻道。 楚沨瞪大眼睛:“什么?我根本没说话!” “心里想也不行。”宫泊冷哼一声。 他看着楚沨一脸不可置信,最后几番挣扎,哑口无言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写满了“你简直是无理取闹”,颇为愉悦地勾起唇角。 没错,自己就是无理取闹了,那又如何? 反正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好不容易收个徒弟打发时间,徒弟如果不是用来玩,那将毫无意义。 他慢斯条理地从牙雕座上跳下来,双手负在身后。 身体虽然变小,但头脑依旧灵活……不对,是身为前辈,依旧风采依旧!保持体态挺拔! “还是那句话,符箓终究只是小道,就连顶尖的傀儡、法宝,也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无论多贵重的宝贝,在得到的那一天,你就要思考如果有朝一日失去它们,又该如何。” 恼火的神情渐渐从楚沨脸上淡去。 他认真听着宫泊传授经验。 这师父虽然大部分时候让人恨的牙痒痒,只觉得好好的美人,怎么偏生长了张嘴…… 但正经起来,说的话也的确让楚沨受益匪浅。 “……无论正道还是魔门,都有炼体的法门,小子,你如今多高?” 楚沨一愣。 他还没习惯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下意识道:“应该有一米八了吧?” “才十几岁的年纪,有这样的身量,不走体修的路子可惜了,”宫泊似乎也没注意到他的疏漏,继续说道,“但大部分修士资源精力有限,体修和法修只能二择其一。” 闻言,楚沨微微皱眉。 他暂时还没想好到底选哪条路。 说到底,他才炼气期,根本没见过真正的修士斗法是什么样的。 “你不一样,”还好,宫泊给了他第三条路可选,“偷着乐吧,小子,本座见识广博,恰好知道一条适合雷灵根的锻体法子,能让你在修为进阶的同时,法体双修。” 楚沨眼前一亮:“是什么办法,师父?” 宫泊缓缓抬起一只手。 在楚沨期待的目光中,他邪恶一笑,掌心灵力涌动,浮现出一团闪烁着刺目光芒的电光—— “好徒弟,想不想和为师玩点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