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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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还是免了吧。 宫泊心想,将来你若是惹出什么祸事,只要别把为师的名字说出来,就尚且有一线生机; 但若是敢报他阎傀仙君的名字,保准没几天就被人搜魂炼魄砍成臊子。 不过,这种话他可不会说出口。 这小子惜命得很,知道后说不准能立马叛出师门。 于是宫泊虚伪地鼓励了他一番:“咳,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方才你和古乐的战斗为师也都看了,虽然招式用的还不够圆滑,但也算别出心裁,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楚沨颇有些受宠若惊,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兴许是没想到宫泊居然会突然夸他。 最后,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多谢师父夸赞。”又飞快扭过头去,盯着白念和那假丹老鬼的战斗了。 宫泊轻哼一声,也把注意力移到前方。 说是战斗,其实是单方面的碾压。 就跟那假丹老鬼对付楚沨这个炼气期,几乎毫不费力就能将他逼入死境一样,白念正经大宗门势力出身,修为还是金丹中期。 哪怕是在没被宫泊炼成不知疲累痛觉的傀儡前,和一个连金丹都不是的老鬼打,也跟戏耍一样轻松。 如果全力放开,这老鬼在他手下走不出十招。 然而宫泊故意让白念放了水,还现场给楚沨指点起来:“看到没?这老鬼境界不稳,刚夺舍时是他最虚弱的阶段,要是趁机打断,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跌回筑基后期了。” 楚沨受教地点点头,恨不得当场拿个小本本记下。 “还有刚才那一招,简直是昏了头,自以为可以虚张声势逼退敌人,实则把自己弄得空门大开,愚蠢至极。” “还有……” 假丹老鬼一边应付眼前的强敌,一边听着这师徒俩堂而皇之地拿自己当教具,额头顿时蹦起道道青筋。 那张原本属于古乐的脸霎时狰狞无比,但他咬牙硬接下白念的一记重剑,闷哼一声,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服软了! 他艰难扯出一抹笑容:“不知前辈是何方神圣?在下乃六道宗前长老古御,夺舍时一时不查,误伤了高徒,实在抱歉。若两位前辈肯高抬贵手,等古某回到宗门后,定有重谢!” 以古御的修为和眼力,他自然认不出白念是傀儡。 毕竟当初连仙宫那位元婴修士,在不用神识的情况下,都被宫泊蒙骗过去了。 见宫泊不为所动,古御心下惶惶,只能继续补充筹码。 但他这次换了个人选。 这炼气期的小子身上的宝贝,肯定都是他师父给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从他下手! 小辈耳根软眼皮子浅,定比那老狐狸好对付多了。 古御用十分亲切的口吻对楚沨道:“对了,这位小兄弟,你之前是用符箓对付的古乐吧?” “古某愿以一件高级符箓元爆符相赠,相当于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威力远胜小兄弟方才使用的爆炸符!如何?” 楚沨瞥了宫泊一眼。 见师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主动问道:“你跟那古乐是什么关系?还有六道宗的古席长老,是你什么人?” 古御见白念的攻势逐渐放缓,心下暗喜—— 上当了! 嘴上则继续回答这小子的问题,放松师徒俩的警惕,时刻准备伺机逃回宗门,找兄长来合伙对付这两人。 “严格来说,老夫,咳,古某应该算是他老祖,至于古席,是古某的兄长。” 看来,古乐应该是那位长老准备给他弟弟夺舍的肉身。 怪不得这小子性格放肆乖僻,在宗里胡作非为也没人管。 楚沨心想,本来还以为他是那位古席长老的亲儿子呢。 没想到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不老实。”宫泊忽然出声。 楚沨下意识朝他的方向望去。 宫泊淡淡道:“元爆符的确珍贵,即使对于金丹修士,也能称得上是保命符了。但你刚夺舍不久,还是在宿主肉身死亡的前提下被迫夺舍,元爆符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带在身上,否则刚才古乐肯定就自己用了。” 古御笑容僵硬。 该死,这面具人难缠,那三寸丁师父更是个难相与的! “前辈说得没错,”如今之计,只有先大方承认了,他呼吸急促道,“所以古某说的是,等回宗之后……” “等我们放你回宗,然后集结一帮人合起伙来对付我们?” 宫泊哼笑一声:“虽然蝼蚁再多也是蝼蚁,但本座很讨厌虫子——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古御一听,顾不上太多,吓得立刻转身逃跑。 再打下去,他就真要掉筑基了! 可恶,古乐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招惹来这群煞星的?早知如此,就不选他了…… 这个念头从古御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便被白念一掌拍出了肉身,魂魄紧紧攥在手里,返回宫泊面前复命。 楚沨盯着白念,好奇问道:“师父,这位是?” “本座的傀儡,金丹期。”宫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得人前别摘傀儡面具,他是仙宫修士。” 楚沨嘴角一抽,心想他这师父可真是大胆。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宫泊和仙宫有仇。 如今他们两个算是一条船上的人,真要被发现,谁也跑不了。 于是他重重点了点头,记下了。 “前辈,求您饶我一命!小的愿意献上神魂效忠于您!还有我兄长,他那儿宝贝更多,我……只要您点头,我都能为您取来!” 古御的魂魄也听到了宫泊的话,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金丹期的仙宫修士都被做成傀儡,他难不成倒霉撞上了位魔修大能?该死该死该死! “连帮助自己夺舍家族小辈的亲生兄长,都能说背叛都背叛,师父,不能信他的鬼话。” 楚沨上前一步,挡住古御望向宫泊的视线。 他冷冷道:“这种人,还是杀了比较保险。” 古御恶狠狠地瞪着那小辈,正要破口大骂,就听宫泊“嗯”了一声:“说得没错。” 白念猛地收紧五指。 古御魂魄就此化为一律青烟,消散在他的掌心。 楚沨微微一怔。 没想到宫泊居然还真一点没犹豫,直接杀了。 宫泊注意到他的视线,勾唇道:“怎么,遂你的意还不高兴?” “……师父说笑了,弟子高兴得很。” 宫泊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管绷着一张脸叫“很高兴”? 楚沨没吱声。 他径直走到古乐的尸体旁边,看了眼对方死不瞑目的样子,无声叹息一声。 到底还是半跪下来,和姚师姐那时一样,合上了对方的眼睛。 然后他捡起掉在边上的那把青伞,垂眸凝视片刻,缓缓撑开。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气息将他笼罩其中。 楚沨悄然屏住了呼吸。 他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喃喃道:“林师兄……” 伞沿下雨水叮咚。 林师兄站在不远处,朝他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深林云雾之中。 楚沨看了许久。 直到眼眶酸涩,这才用力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 他哑声道:“师父,刚刚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宫泊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下还垫着白念的外袍,正试图不用灵力,从一只路过的松鼠那里抢来它的口粮。 见楚沨终于回魂了,他放过了那只炸毛的松鼠,反问道:“你刚才盯着前面的空地发了半天呆,为师还要问你看到了什么呢。” “我……” 楚沨把看到林师兄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宫泊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猜测:“看来是这古乐炼器不精,没有完全去除材料上沾染的怨气,正好你那位师兄应该是这法器祭炼的最后一个生灵,所以你才会看到他的影子。” 这番解释勉强说得通。 但楚沨想起方才林师兄干净清爽的模样,还是觉得,对方一点儿也不像怨灵。 “师父,这世上有鬼吗?” “有啊,你刚才不就见到了一个,还会夺舍呢。” “我说的不是那种,”楚沨看着他,“是人真正死后,魂魄还会变成鬼吗?” “人死后入轮回,如果你说的是那种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状态,那我也不知道。” 宫泊直白道:“毕竟我没真正死过。” 楚沨还想问些什么,被他打断:“行了,有些事情,为师也没法教你,得你亲自去体会经历一番才行。” “师父的意思是?” “趁着雨停,回山洞祭炼你的第一具人形傀儡吧。”宫泊昂了昂头,示意道,“喏,现成的材料都有了。” 楚沨盯着地上的古乐,默默攥紧了手中的伞柄。 “怎么,还没过去心里那关?” “没有,”他低声道,“人是我亲手杀的,而且和姚师姐不一样,他杀了林师兄,杀了很多人,还想杀我。” “不必给自己找那么多理由,这么多年,死在本座手下的人不知凡凡,罪大恶极者不少,清清白白的,或许也有那么几个,但本座没兴趣也没时间了解他们的经历。” 宫泊跳到他肩上,盘膝坐下,“人死了,留下的就是一具皮囊而已,和异兽的骨骸、拍卖会上的炼器材料没有任何区别。” “物尽其用,才是活着的胜利者最该考虑的事情。” 楚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开导。” “本座可没有开导你,只是怕你等下在我洞里吐出来。” “这个弟子可不敢保证。” “小子,你敢!” 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走远。 白念默默地扛起尸体,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走后许久,躲藏在树后的松鼠冒出头来,抱紧怀中的栗子,悄悄松了口气。 六道宗内,长老住所。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身后传来。 正与一名弟子交谈的古席猛地扭头,望向架子上摆放的魂牌。 封印法阵完好无损。 但属于古御的魂牌,碎了。 “是谁……!?” 古席勃然大怒。 他疾步走过去,不可置信地拾起裂成两半的魂牌,甚至还试图将它用灵力拼凑起来。 结果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失败。 他低垂着头,死死捏紧手中的魂牌,骨节泛白。 魂牌不堪重负,在他五指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古长老?”那弟子胆战心惊地问道。 “古乐呢?” 古席沉默许久,哑着嗓子问道:“他去哪儿了?” “这,古师兄两天前带了几个低阶弟子,说是进雷邙山采药,至今未归。” “进山采药?呵。” “等他回宗,把他叫过来。”古席冷笑一声,目光杀气四溢,“老夫有要事询问他。” 那弟子被杀气刺激得一哆嗦,下意识挺直腰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