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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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来者一看就是性格狂傲张扬之人。 纯金车驾,六匹翼马拉车,四角之上还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 而那驾车之人,是位身着仙宫服饰、腰侧佩剑的筑基修士。 楚沨见他周身灵光圆满,估计不久后就要晋升假丹境了。 “低头。” 宫泊头也不回地对他说。 “那可是仙宫的元婴修士。再看下去,不想要眼睛了?” 楚沨连忙低下头。 心中则暗自咋舌: 他都没用神识,居然连用眼睛看也不行吗? 好霸道的仙宫修士! 不过…… “师父,”他用神识传音,“同为元婴大能,您怎么混得这么惨?” 瞧这位的排场,人还没到呢,拍卖会的管事就带着几名貌美侍女匆匆赶来迎接了,把他们这些散客都挤到了一边。 宫泊额角蹦出一道青筋。 “小子,想死本座可以成全你。”他阴恻恻道,“本座排场大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只是开个玩笑,师父切莫放在心上。” 楚沨低笑一声,“不过,您好像有些紧张,难不成,此人您认识?仙宫修士的话,是仇家?” 这小子,简直敏锐得叫人后背发寒。 这种三句话掺两句半试探的说话方式,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 宫泊的视线冷冷地扫过他。 楚沨神色坦然,脸上唯有好奇。 “噤声,”他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人来了。” 翼马金车落地,掀起漫天烟尘。 驾车的那名仙宫修士单手掐诀,狂风卷过,空气为之一清。 拍卖会的管事露出一抹灿烂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前辈来此,真是蓬荜生辉……” 原统掀起车帘,走下马车。 他心情不愉,闻言只是冷淡地瞥来一眼,连最基础的敷衍都不愿做。 那名筑基近侍立刻上前一步,将管事拦在他几步开外。 管事笑容一僵,只好长话短说:“我们已经为前辈准备了最好的包厢,还请您移步,拍卖会马上就开始。” 从头至尾,原统都没有正眼瞧过他。 倒是在进入拍卖会场前,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宫泊和楚沨二人。 宫泊悄然往楚沨身后挪了半步,与他侧身相对。 原统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会场。 那名筑基修士顺着他的视线望来,看到宫泊的长相,顿时目露了然之色。 至于宫泊边上的楚沨,修为太低,压根儿没被他放在眼里。 楚沨盯着那人的背影,面色微沉。 “这里是一千下品灵石,作为保证金。”他扭头对拍卖会的侍卫说道,“可以为我们提供院子了吧?这次就算了,下场拍卖会我们再来参加……” “不,今晚就去。” 宫泊忽然转变了口风。 他用神识传音:“仙宫这二代人虽然傻了些,但至少是元婴修为,能让他亲自过来一趟,今晚肯定有好东西。” 楚沨见宫泊坚持,只好改口。 侍卫本以为这两人都是穷散修,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一千灵石的大手笔,顿时对他们的态度大为改观。 甚至还自告奋勇,要带他们去包厢。 途中更是对楚沨大献殷勤——或许是听到宫泊叫他“师兄”,以为他才是那个付钱的冤大头。 可惜楚沨对他半点不假辞色,丝毫不掩饰排斥厌烦之意。 侍卫只能遗憾地松了松腰带,恢复了正常直男的走路姿势,昂头哼了一声,扭身离开。 区区筑基,拽什么拽! 等到了包厢,楚沨长长松了口气。 ……死人妖。 最好滚远点! 宫泊在边上看他笑话很久了,这下终于可以放肆笑出声来。 楚沨反手关上大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无奈地看着宫泊倒在软榻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父,头发都乱了。” 宫泊摆摆手。 肚子还疼着,他暂时顾不上头发。 于是楚沨叹了口气,走到宫泊身后,拔下师父随手插在头上的枯枝,五指缓缓梳理过凌乱的青丝。 师父一向不耐烦打理这些琐事。 偏偏他又是个在意外表的,于是楚沨便主动向宗内一位师姐求教,学了数款盘发束发的款式。 从前在六道宗,宫泊以小傀儡之身陪伴在他左右时,每天早晨,基本都是由他来帮师父梳头束发的。 当然,期间师姐对他的几度揶揄试探,便不必再提了。 楚沨想着这些往事,神色不明地垂眸: “师父就这么爱看徒儿的热闹?” “错了。” 宫泊微微偏头,勾唇道:“为师不挑,什么热闹都爱看。” 地下拍卖场灯火辉煌。 包厢内的光线,却犹如水波般朦胧幽谧。 宫泊脖颈后仰,长眉轻挑,侧脸的轮廓浸在雾蒙蒙的光晕里,犹如一枕迷离惝恍的梦境。 楚沨从宁若那里得来的吊坠,被他戴在脖颈上温养身体。 一点凝血般的鲜红,如同点在锁骨间的朱砂痣,衬得本就苍白的肌肤瓷釉般无暇细腻。 ……《明心诀》可真是本好功法。 楚沨默然心想。 宫泊对他的复杂心绪一无所觉。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放松地斜靠在榻上,任由楚沨帮自己打理头发。 又让青竹笔灵布下隔绝声音和灵石的阵法,随手拿起桌案上刻着《修炼秘辛》的玉简,输入一段灵力。 楚沨以为,这是拍卖会专门为包厢贵客提供的修炼情报。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紧盯着它的动静。 谁知那玉简嗖地飞到空中,投出一段段光幕: “惊!金乐门老祖渡劫失败,心魔劫竟是其道侣假扮!” “蓬莱宗丹峰首席闭关十年,竟炼出会骂街的丹药,开口第一句:炼你马的丹,都糊锅底了,回家吧!” “秘闻:巫山门门主为爱奔袭千里,却因灵根太细惨遭双修对象嫌弃!” 楚沨:“…………” 他看着饶有兴致翻阅这些炸裂标题的宫泊,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 修仙界,居然也流行这种八卦吗? 宫泊神识扫视的速度太快。 除了最开始那几条,后面楚沨基本都没怎么看清,只能间或捕捉一些熟悉的词汇。 比如出现频率极高的仙宫; 再比如正道蓬莱、昆仑和洪圣三宗,魔门巫山、魔焰、幻生、金乐和六道黄泉五派; 以及…… 阎傀仙君。 这个称呼出现的频次实在太高,多到连楚沨都难以忽视。 在乾坤大陆,能被冠上“仙”字的,都不简单。 从金灵门老祖的口中,他第一次听到了此人的名号。 按照对方的说法,此人乃是数百年来,不,说不准是古往今来第一位胆敢公开与仙宫作对的修士。 等下。 这个形容,怎么有点儿熟悉? “师父,”楚沨踌躇许久,小心问道,“您知道阎傀仙君吗?” “知道啊。” “那……” “不必遮遮掩掩,小子,想问就直接问好了。” 宫泊放下玉简,语气平淡,“本座就是阎傀仙君,这个回答满意了?” 楚沨沉默许久,低声问道:“那师父,您先前,究竟是什么修为?” “谜底就摆在谜面上。”宫泊淡淡道。 “不过这些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本座如今就是元婴,至于将来如何,没人能知道。” 楚沨深吸一口气。 好吧。 他现在终于对宫泊所面对的困境,有了一个最基础的了解。 以散修之身对抗仙宫,其艰难程度,不亚于以一人之力逆天而行。 “师父就这样出现在拍卖会上,不怕被那元婴修士发现吗?” “发现又如何?他拦不住我。” “万一他上报给仙宫呢?” “仙宫的渡劫又不是大白菜,你当他们真这么闲?至于元婴,像他这种半吊子,来了也是给本座送菜。” 楚沨不说话了。 他心想,师父又在逞能。 明明身上的伤一直没完全好。 宫泊斜依在软榻上,手里拎着一串水灵葡萄,一颗颗往嘴里送。 他吃葡萄很有章法,舌尖一卷,葡萄皮、葡萄籽和葡萄肉就自动分离,灵活得像是能用舌头把樱桃梗打结。 楚沨瞥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坐啊,干什么跟屁股上长钉子似的?” 宫泊奇怪地看着他。 头发都弄好了,还呆站在那儿做什么?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葡萄,顿时恍然,随手朝他抛去,“想吃就直说嘛,为师不是小气的人,一串葡萄而已。” 楚沨手忙脚乱地接住。 “我不是……算了。” 他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在宫泊身边坐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葡萄,连皮带籽地囫囵吞下。 宫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吃葡萄方式。 他讶然:“你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 楚沨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默默把葡萄放回果盘上。 确实有点儿卡喉咙。 “奇奇怪怪。”宫泊点评道。 楚沨不吭声,只是一味望着包厢外的拍卖会场。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要开始了。” 软榻上昏昏欲睡的宫泊闻言,慢吞吞地睁开双眼,嘴里嘟囔了几声,这才懒怠地坐直身体。 大概是师父平时表现得太过漫不经心,楚沨经常会忘记,他还有伤在身。 正常元婴修士早已不需要睡眠,宫泊这些和凡人无二的懒散举动,反倒成了他身体极度虚弱的一种表现。 所以……是谁害他伤得如此之重? 那人又是何等修为? 楚沨暗暗攥紧双拳。 纵然心有不甘,可他如今,只是区区筑基而已。 宫泊的仇敌也好、故人也罢,定都是修为通天之人。 师父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自己在他们眼里,恐怕连蝼蚁都不算。 修为太过低微,甚至连询问真相都变成了一种不自量力。 因为这个念头,就连下方正在进行的拍卖会,他都没什么心思关注了。 楚沨心不在焉地注视着下方。 一件件拍品如流水般呈上,又被人接连喊价拍走。 他却有种迫不及待想要拍卖会结束,立马和师父回去修炼的冲动。 宫泊瞥了他一眼。 想当初,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可是对拍卖会抱有极大热忱的,跟这无趣的小子完全不一样。 不过到头来,第一次参加,却是以拍品的身份。 啧,想想也是够倒霉的。 正想着,忽然听下方的主持人宣布道:“第十三件宝贝,两仪八卦阵盘!” 下方霎时响起一阵窸窣议论: “两仪八卦阵盘?这不是幻生门的看家法宝吗?” “对啊,我记得他们是绝不允许门人外泄这东西的,违者一律打散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呢。” “听说只有金丹长老和嫡系弟子才有资格获取,里面刻录着幻生门上百组不同类型的阵法,这东西要是真的话,可不得了。” “此处拍卖会背后是金乐门的金丹修士吧,他们就不怕得罪幻生门,惹来他们的长老追杀?” 听着台下种种议论,主持人笑容不变。 他并未解释阵盘的来源,只是微笑道:“在座果然见多识广。此阵盘上有一位元婴修士设下的封印,若解阵不得法,或许会引起未知后果,我金乐门向来坦荡做生意,故而提前告知,望诸位量力而行。” 一听这话,大部分人顿时失去了兴趣。 元婴修士设下的封印,能是那么好破的? 想要破阵,轻则反噬,重则神魂俱灭。 这哪里是拍了个宝贝,明明是请了个催命符回家! 主持人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捧起阵盘,宣布道:“起拍价一百块下品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哦?这东西倒还有点儿意思。” 包厢内,宫泊稍稍坐直了身子。 “师父?”楚沨望向他。 “小子,出价吧。” 宫泊支着下巴,很快又恢复了懒怠的模样,“这阵盘可是好东西,在你元婴前都能发挥作用,不过这么低的价格……东西肯定来路不正,算你捡到大漏了。” “师父会解幻生门的封印?” “唔,本座几百年前抢劫过幻生门,还和他们当时的一位老祖打了一架,最后搜魂搜出了他们的门中秘法,解除封印,自然不在话下。” 楚沨:“…………” 他再次对自家师父全大陆公敌的身份,有了深切认识。 被偏向正道的仙宫下达通缉,又和凡界数一数二的魔修势力结下生死大仇…… 想当年,师父在凡界修炼的时候,到底是怎样一副血雨腥风的情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