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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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那剑修睁大双眼。 借着深林之中稀薄的月光,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宫泊那张苍白俊逸的脸庞。 片刻后,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宫前辈竟还活着。” “是啊,”宫泊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那剑修也顺势收回长剑,“本座还活着。” “而且是在你们仙宫满大陆的追杀之下,活得好好的。” “失望吗?” 剑修摇了摇头。 “能死在前辈手上,晚辈三生有幸。”他由衷道。 视线越过宫泊,又看向艰难在他身后维持站立姿态的楚沨,“这是前辈收下的弟子?” 楚沨冷冷地盯着他。 方才跟他打得好好的,师父一来,知道打不过,就聊起来了?怎么,指望靠嘴遁让师父饶他一命? 厚颜无耻! 宫泊却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还很有兴致地回答对方:“是,你有什么意见?” 剑修盯着楚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 像是嫉妒,又似怅惘。 “他……不错。” 楚沨内心冷笑不止。 别以为你夸我两句,师父就会心软,那你可是看错人了! 指不定下手更狠! 剑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宫泊。 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骤然放松,他的神情放松许多,就连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若说从前是一柄出鞘后锋芒毕露的剑,那如今便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宫泊挑眉: 这人居然在这种时候,剑意还有所突破? 倒还真是个当剑修的好苗子。 “宫前辈,”那剑修盯着他,恳切道,“仙宫势大,山高路远,您要小心青罗……花……” 尾音尚未结束,宫泊面色微变。 长袖一挥,护体灵光自身前展开,将他和楚沨一并笼罩进去。 一声轰然巨响过后。 长剑折断。 定心镜当啷落地,表面裂出一道细微纹路。 失去了定心镜的控制,楚沨终于能动弹了。 他怔然注视着前方化为白地的一片空地,似乎还没从方才那场惊天爆炸之中回过神来。 良久,他看向神色冷凝的宫泊:“这人自爆了?” “不是自爆,”宫泊漠然道,“是触碰到了禁制。” 但这剑修,想必早就知道这层禁制的存在。 如此一来,便和自寻死路也没什么区别了。 楚沨沉默片刻,走上前,拾起那两样法宝。 那面定心镜还勉强能够使用。 但折断的残剑,已然不可能修复。 不过…… 余光注意到被爆炸火风炸飞的一物,楚沨抬手将其吸入掌中,待看清后,顿时瞪大双眼,抬头朝宫泊望去。 “师父,这是拍卖会上的万年灵藤!?” 而且,居然还是两条! 这可是能卖出近一万灵石的宝贝啊! 宫泊也没料到这人身上还带着这个。 怪不得先前楚沨引天雷劈他,这剑修明明不是雷灵根,心脉居然也没受太多重创。 其中种种,略一思考,他就明白了: 必定是那傻子二代想要用这万年灵藤炼制避雷法宝,可惜这地方穷乡僻壤,找不到好的炼器师,他自己又有别的事情要忙,便安排了这剑修先把它带回仙宫据点。 ——然后,就又便宜了他们师徒俩。 “失敬,失敬。” 宫泊肃然朝着交易点的方向合掌一拜,“原来是财神爷驾到。” 短短一年多时间,这位都给他送了几波财了? 什么傻子二代,简直是祥瑞啊! 楚沨嘴角一抽。 但见宫泊高兴,他也不禁微微勾唇。 雷劫这种东西,离他还太远了。 如果师父能用上,那再好不过。 毕竟,“阎傀仙君的唯一弟子”……楚沨在内心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头,咂摸了两下,也觉得颇为满意。 嗯,没错。 堂堂阎傀仙君,是他的师父。 而他楚沨,就是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 趁着宫泊端详这两条万年灵藤的功夫,他脚步轻快地走到草丛里,捡起了那块铭刻着“刘十九”的玉牌。 玉牌入手的触感,冰凉刺骨。 雀跃的心情渐渐平息。 楚沨盯着那块玉牌,眼神复杂。 到最后,这人也没说自己究竟叫什么,又为何执意要替仙宫卖命。 这修仙界,低阶修士的性命,当真如草芥一般卑贱吗? “该走了。” 宫泊收敛起笑容,催促道。 楚沨本想暂留一会儿,给这人立个碑。 但宫泊似乎并不是单纯急着想要休息。 自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盯着山脉深处,那片漆黑混沌的方向,神色沉肃。 “师父,难道是那仙宫元婴修士追来了?” 见状,楚沨的表情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不是。但这股气息……” 宫泊蹙眉道:“有大批异兽正朝这里快速前进,按照这个数量,恐怕和北域的兽潮有关。”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退回交易点,依靠交易点的防御阵法撑过这波兽潮。 但宫泊也明白告诉楚沨,此次兽潮不同以往,交易点的阵法,不一定能撑过去。 第二,继续深入山脉,避开兽潮主力。 可其他方向的异兽数量虽少,却并不代表个体的弱小。 楚沨从前在六道宗负责打扫灵兽园,也了解了不少关于异兽的知识。 能够吸纳天地灵气的野兽,即为异兽。 异兽按修为分为高中低三阶,开灵智化形后,同样能够飞升上界。 而且,正因为异兽大多具有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它们并不像人类修士那样,等级森严,阶位之间几乎不可逾越。 需知,蚁多也能咬死象。 异兽在被驯化后,修士便称之为灵兽。 在野外,除非种族习性如此,异兽很少成群结队。 越是强大的异兽,越是厌恶与弱小者同行,不同种族的异兽,经常会因为争抢地盘和修炼资源厮杀得你死我活。 兽潮是仅有的例外。 虽然不知道兽潮背后的原理究竟是什么,但楚沨在了解过后,倒觉得它的作用机制有些像前世的蝗灾。 原本在山林间各自捕猎生存的异兽,被兽潮汇聚一处,既劫掠所到之处的一切,带来无尽的杀戮、血腥和动乱,同时也互相啃噬战败同伴的尸体,壮大自身。 直至数量下降至一定地步,异兽们终于恢复理智,各自散去,直到下一次兽潮将它们聚集。 “也就是说,要么退守交易点,但有可能在阵法破裂后直面兽潮主力;要么另辟蹊径,又或许会碰上更强大的异兽,师父是这个意思吗?” 宫泊点了下头。 他言简意赅:“两条路都不算完全保险,你选哪个?” 楚沨眉头紧锁。 师父虽然让自己来选,但以他一贯好面子爱逞强的性格来看,能让他露出这等严肃神情,就说明此次兽潮,恐怕是有些棘手。 当然,楚沨非常相信,凭师父的本事,解决是一定能解决的。 但,宫泊还有伤在身。 “我选……” 楚沨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忽然神情微怔。 他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发亮的传音符。 “楚师兄!还有前辈!” 宁若的声音自传音符中响起,“你们现在在哪儿?兽潮将至,交易点马上就要开启防御阵法了!” 不等楚沨回答,她又急促道:“还有,那位仙宫元婴大能突然又折返回来,说什么自己的人死了,还发了好大的火,好几个交易点的无辜修士都被波及重伤,楚师兄,您和前辈还好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楚沨眸色微沉:“还好。宁师妹,你自己保重,交易点的阵法并不牢靠,记住要给自己留好退路,一旦意外发生,立刻想办法脱身,不要恋战。” “我懂,师兄……” 宁若的声音渐渐矮了下去。 正如传音符上的光芒一般。 “六道宗的低阶弟子,如今就剩我和楚师兄了,楚师兄能遇到前辈,是天大的造化。” “嗯,我知道。” “对了前辈,您应该也在边上听吧?” 在传音符失效前,宁若抓紧最后的时间,压低声音对宫泊说:“晚辈偶然听到那拍卖会的主事人对下属说,仙宫准备了对付您的杀手锏,您最好小心些,别着了——”道。 灵力消散,传音戛然而止。 宫泊的态度依旧散漫。 倒是楚沨,面色极为凝重。 “仙宫的杀手锏?到底是什么东西?” 宫泊轻笑一声:“无非就是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这么多年,早就看腻了,走吧。” 他看着楚沨手中黯淡失效的传音符,感慨道:“是个好姑娘啊,错过可惜了。” 楚沨攥紧传音符,冷冷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大步向前。 嘿,这小子胆肥了啊。 宫泊诧异心想,居然还敢跟他耍脾气,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喂,小子,等等本座!” “走了,火狼,还有那边的那个谁。” “好哇,逆徒,反天了你!连师父都不叫了?” “师父误会了,弟子说的是那金丹傀儡。” “……本座看你是讨打!” 虽然路上跟楚沨的拌嘴一刻没停,但宫泊始终未曾真正放松过警惕。 神识一直保持着外放的状态,不放过山林间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既要防备来自交易点的神识探查,又要不断判断方向,带着楚沨他们绕开兽潮主力赶路,最后嫌速度太慢,干脆把楚沨一并拎到火狼背上,让它载着两人赶路。 至于白念,他是傀儡。 死人,有腿,不会喘气。 可以自己跑。 楚沨脊背僵直。 狂风扑面而来,后脖颈微微发麻。 但完全不敢往后靠。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火狼的皮毛,疼得它嗷呜一声,却也不敢把楚沨从背上甩下来——那煞星还坐在他身后呢! 听到火狼哀怨的叫声,楚沨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还欲盖弥彰地摸了摸火狼的耳朵。 下次得做个狼鞍,他想。 没有靠背,师父肯定坐得不舒服。 当然,他其实不介意坐在后面。 但师父要面子,八成是不会答应的。 宫泊自然不会答应。 不过这会儿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在他的神识探测下,兽潮的位置正不断在变幻。 这些异兽完全不讲道理,估计连个化形开智的都没有,修为不高,却个个悍不畏死,而且数量无穷无尽。 要是正面撞上,他宁可掉头回去,面对交易点那位暴怒的仙宫财神爷——至少财神爷听得懂人话啊。 大地的震颤愈发明显。 风雨交加,阴云遮月,山间的哀嚎惨叫声变得格外清晰。 就连他们胯下的火狼,都明显焦躁起来。 无数异兽的气息混杂在一处,犹如一团混沌狂暴的血红雾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南下袭来。 大半北域都被囊括其中,就连其他三域的边境,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连绵数万里的雷邙山脉,在如此庞大的兽潮面前,小得就像是被人踩在脚下的一粒芝麻。 这大大干扰了宫泊神识的探测。 听着黑暗中隐隐传来的嘶吼咆哮,他的心头也飘起了一团阴云—— 太不对劲了。 这当真只是普通兽潮吗? 就算是由渡劫修士兵解引发,也不该达到如此恐怖规模吧! 因为探查得太过专注,宫泊没发现,坐在前面的楚沨,却好似完全不受影响。 他不仅面色平静,眉眼之间,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 楚沨自然没见识过兽潮。 但他总觉得,这兽潮的气息有些熟悉。 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脚步一顿—— 是当初筑基时,他内视身体内部看到的血海! “师父,我——” “嘘!” 宫泊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凝重地盯着前方一团漆黑的山林。 感受着掌心下骤然急促的心跳,他顿了顿,用神识传音道: “小心,前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