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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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原统心想,老祖让他播撒青罗花种,本就是遵循仙宫令,用来对付那阎傀仙君的。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花粉居然还对异兽起作用。 这次兽潮演变成如此规模,一半都要归因为在四域泛滥的青罗花。 仙宫见势头不对,已经下令将花朵全部回收,并集中销毁。 但先不提肯定还有不少漏网之鱼,就连原统自己,出于私心,也昧下了不少。 如今他手中的花粉,便是由一万多朵青罗花制成。 若全部撒出去,足以将原本就堪称灾难级规模的兽潮,再度壮大一倍! 届时,这交易点的阵法,恐怕就…… 不,没有恐怕。 肯定是挡不住的。 但这又与他有何干系? 原统面无表情地将粉末倒出,拢在掌心之上。 自己本就是看在那金丹小辈的孝敬上,暂且坐镇此处,帮他们稍稍抵御一番兽潮。 如今他该做的都做了,最多再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但考虑到万一兽潮失控,也会波及到自己的据点,原统最终还是将粉末倒回了一半。 “来人!” 暗室的大门被打开,金麟恭敬地出现在门口。 “前辈有何吩咐?” “老规矩。” 金麟面皮微抽,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 但顶着原统冰冷的视线,他还是顺从垂头:“是,老祖,供奉马上就给您送来。” 他口中的供奉,并非灵石丹药。 而是两个活生生的炼气修士。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被人五花大绑着进来,嘴上还贴着封条。 刚被松绑押进来,就一起蜷缩在角落里,相拥着瑟瑟发抖。 注意到原统打量的目光,金麟低声解释道:“前辈,这是一对道侣,也是交易点内,仅剩的散修了。” 他说话时,地上那男修怨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 金麟自然看到了,不禁心下叹息。 本来在抓那男修时,他已经答应了对方,不会再对他的道侣动手; 然而原统要的,是两个人。 另一位记录在名册上的宁姓女修,着实机敏,早在他们派去的人动手前,就独自逃离了交易点。 实在没办法,金麟也只好食言了。 他偏开头,避开那男修愤恨视线,冲原统躬身行了一礼。 正要退下,忽听原统问道:“既是道侣,可有孩子?” 角落里的女修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被男修用力揽进怀中。 他望向金麟的眼神,顷刻间变为了哀求。 金麟则完全没有看向他,只是躬身平静回答: “回禀前辈,这两人并无子嗣。” “这样。”原统淡淡道。 “那你退下吧。” “是。” 不识好歹的东西。 望着金麟消失在门口的声音,原统心中冷笑一声—— 堂堂魔门五派之一的嫡系子弟,居然会为一对陌生道侣心软? 看来是自己之前看走眼了。 这小辈,将来的修为,估计也就止步金丹。 说不定不久后就会丧命于这兽潮之中,死无葬身之地。 “前、前辈……” 角落里传来那男修颤颤巍巍的声音。 他们嘴上的封印已经被金麟解开了,但面对元婴修士,两个炼气期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去? 在原统的威慑下,恐怕他们连自爆神魂都做不到! 绝望之下,男修挡在道侣跟前,还是努力想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他刚开口,就被原统抬眼掀飞,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来。 可饶是身受重伤,男修却仍目眦欲裂,拼命向前伸手,想要触碰到妻子—— ……的骨架。 森森白骨和一室烛火,倒映在他布满血丝的双眸中。 男修浑身痉挛似地颤抖,陡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原统皱了皱眉头。 真吵。 在吸收完那男修的修为,抽出灵根、炼化全身血肉后,原统又顺手将男修的神魂,塞进了他道侣的骨骼之中。 期间他表情平淡,动作熟稔,为了防止自己被噪音干扰出错,还顺手掐了个静音诀。 显然如此举动,早已做过无数次了。 阴风拂过,一室烛火摇曳。 一具扭曲的、怨气深重的怪物,就此诞生。 原统自蒲团上站起身。 缓步走到那怪物面前,满意一笑。 “说起来,”他慢斯条理道,“这制造怨傀的办法,还是仙宫从那位阎傀仙君身上学来的呢。” 女性白骨静静垂首。 徒留男修不得超生的怨憎魂火,在空洞的眼眶骨中疯狂跳动。 “记住阎傀仙君这个名字。” 原统将那半袋青罗花粉融进它身体内,语气冰冷:“是他害了你们夫妻的性命,还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若是要恨,就去恨他吧!” 他取出老祖赐下的一枚空间梭,划开空间,找到方才与宫泊交战时神识定位之处。 然后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白骨浑身剧震。 它看着原统,似乎极为不甘地咔嗒了两声。 但最终,还是僵硬转身,身躯缓缓没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深林中,刚和楚沨汇合的宫泊霍然回首。 “这气息……” “师父,怎么了?”楚沨紧张问道。 今晚他过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惊心动魄。 以致于楚沨直到现在,都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前半夜,他还坐在舒舒服服的昏暗包厢里,和师父一起参加纸醉金迷的拍卖会,吃着灵果,看着美人,好不自在; 后半夜就画风急转直下,变成了深山老林狂兽之灾。 期间又横插进来一条化形蛟龙、一个和师父有仇的仙宫元婴修士…… 楚沨看着宫泊脸上再度露出的凝重神情,默然心想: 今晚就差鬼没见过了。 而当他看见那具会动的白骨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鬼啊!” “鬼叫什么!” 宫泊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没好气道:“没见识的小子,这是怨傀!” 楚沨躲在他身后,缩了缩脑袋。 等宫泊转过身对着那具白骨,他又把头冒了出来,越过宫泊瘦削的肩膀,望向那走路都颤颤巍巍的骨架子,眼神中写满了求知欲: “师父,怨傀是什么?” “是……” 宫泊顿了一下,突然沉下脸来:“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现在又不是教学时间,一边儿去,照顾好老二老三,别给本座添乱!” 莫名被熊,楚沨还有点儿委屈。 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 “说你们下三滥,还真是一点儿没错。” 宫泊看着那具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白骨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唇线不自觉绷直。 琥珀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无机质的青灵神识光芒。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怒了。 “把本座发明的驱傀法术改造成这副鬼样子,还拿来对付本座,真是恬不知耻!” 宫泊握住青竹笔,动作大开大合,在半空中疾笔书写了一道内藏道蕴气息的符文。 他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本座以傀儡术震慑仙宫,如今傀儡尽失,修为又百不存一,自己只要隐藏好本体,本座就奈何不了你了?” 说罢,大笔一挥。 那符文竟发出金石掷地的嗡鸣,生生裂空而去! “区区元婴蝼蚁,你未免也太小瞧上界仙君了!” 暗室之中,原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恰好看到一道闪烁着青光的符文从天而降。 这……这怎么可能! ? 这么远的距离,他还身处地下隐蔽阵法之中,阎傀仙君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 “仙君饶命!仙君饶命啊!”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宫泊抓住,像阴沟里的耗子那样,被丢到地面上碾死,原统吓得当场抛弃肉身,以元婴之躯遁逃。 同时拿出玉简疯狂呼唤老祖:“老祖救命!我——” “想摇人?做梦!” 宫泊嗤笑一声。 符文击碎玉简,狠狠刺在了那元婴之上。 原统惨叫一声,元婴刹那间暗淡得几乎透明。 一道血红光芒自魂体内升起,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是替命符。 宫泊面沉如水。 这玩意儿炼制过程极为血腥,且一旦被强行打破,起码有百十个金丹要替他当冤死鬼。 宫泊倒不在乎杀多少人。 只是今晚情况特殊,他不想白白在此人身上浪费自己的灵力。 反正他已经在原统身上打下烙印了。 等将来自己恢复修为,无论此人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轻而易举找到对方——除非这人能再找到第二位出现在凡界的仙君,帮他破除这道印记。 “下面就轮到你了。” 宫泊不再理会这虚弱遁逃的元婴,收回神识,目光落在面前的白骨身上。 这位骨感美人走了半天,他都等累了。 眼看着那骨头架子上附着的魔气都快没了,还在费劲地想要接近他,宫泊着实有些无语。 白骨下巴碰撞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伴随着山间的阴风受嚎,乍一听,犹如来自黄泉之下的鬼哭。 “阎……恨……” “恨我?” 宫泊听到了,挑眉道:“随你。” “不过你太弱了,世上恨本座之人多如牛毛,本座月初杀仙君月末杀渡劫,中间还能用元婴金丹溜溜缝,你们两个炼气修士,还远远排不上号呢。” 他抬起青竹笔,笔尖点在白骨的额心。 白骨剧烈颤抖起来。 是那男修的魂魄,不甘心就此消散。 一股强烈灵魂波动席卷四周。 不远处的楚沨闷哼一声,被灵魂波动中饱含的激烈情绪影响,神智逐渐陷入混沌。 他恨,他怨,他不甘心! 为何这世道如此,为何他弱小至斯! 弱小到,就连所爱之人都护不住…… “睡吧。”宫泊说。 两道虚影自骨骸上飘出,朝着宫泊遥遥鞠了一躬。 随后执手对视一眼,化为万千光点消散于世间。 失去怨魂占据后,骨骸逐渐变得灰暗发青、最终散为漫天飞灰,飘散无踪。 画面挺唯美的。 就是骨灰有点儿呛人。 宫泊咳嗽一声,挥挥手让它们散去。 正要转身,突然,一只粗糙滚烫的大手掐住他的脖颈,猛地将他拽进了怀中。 宫泊呼吸一窒,瞳孔剧颤。 脊背撞上高大坚实的身躯,如火焰般滚烫的怀抱顷刻间将他包围。 青年急促潮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宫泊哆嗦了一下,险些腰一软跌倒。 楚沨瞳孔涣散,情绪尚且沉浸在这段灵魂共鸣之中。 那份几乎能化为实质的哀伤和痛苦怨恨,刺激得他双眼泛红,呼吸粗重。 脸上却连半点表情也欠奉,仿佛一具无生命的傀儡木偶。 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松开掐住宫泊脖颈的手,改用手肘勒住对方的脖颈,迫使宫泊被迫后仰,向他暴露出一截线条纤瘦修长的脖颈; 他埋着头,鼻尖在那肌肤细腻的白皙颈侧上嗅嗅蹭蹭。 等找到一处满意的位置后,毫不客气地下嘴—— 宫泊疼得嘶了一声。 他额头青筋乱蹦,一把扯住楚沨的头发,骂道: “臭小子,清醒一点!本座不是你的肉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