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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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进城的感觉真好~” 宫泊戴着墨蛛纱斗笠,站在熙熙攘攘的进城队伍内,好奇地左顾右盼,一副八百年没见过人烟的稀奇样子。 因为心情好,所以即使被边上一起排队的凡人偷偷吐槽“乡巴佬”,他也难得地没有生气。 倒是楚沨,冷着一张脸,跟有人欠他八百万灵石似的,用力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居高临下地问道: “你方才,说我师父什么?” 那人回头,刚想开骂,一见楚沨两米多高的个头,顿时吓得脸色都变了,干笑一声,唯唯诺诺地朝他们点头哈腰,回头立马就跟排在他们后面的人换了位置。 宫泊见状,倒没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 “尾巴都缩回去了,你就不能把个头也变回去?” 他啧了一声,暗地里给楚沨传音:“太高了,周围人都在看你,怪显眼的。本座看你看得脖子都疼!” 楚沨觉得,最后这句话,才是师父真正介意的点。 “师父好双标,”他低声抱怨道,“弟子也有很在意的事情啊。” 宫泊:? 他思索了一会儿,想起青竹笔灵跟这小子的谈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楚沨被他笑得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磨牙道:“所以,那真是师父的意思?师父嫌弟子那日没将您服侍好?” 宫泊哼笑一声,款步随着队伍前进。 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答道:“自己想去。” 楚沨愣了片刻,用力握了下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师父绝对是故意的! 入城的检验过程一如既往的乏味,那守卫果然要求宫泊摘下斗笠,但仅凭筑基修士,是不可能识破他身上的幻形诀的。 因此宫泊用宫瞬的身份和样貌,很快就顺利带楚沨进了城。 唯一的小插曲,就是宫泊在看到布告栏上张贴的通缉令时,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故意扬眉问了那守卫一句:“这通缉令上的,是哪位?” 守卫偏头,哦了一声,混不在意道:“这家伙啊,说是姓宫,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被仙宫通缉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要是在城里看见了可疑人士,记得一定上报啊。” “好的,一定。” 宫泊双手抄袖,言之凿凿地保证道。 楚沨嘴角抽搐,觉得师父可真是会玩。 但他的视线,仍不自觉地被那张通缉令上的青年吸引。 水墨的画面上只有黑白两色,半跪于地的青年一身窄袖劲装,束着高马尾,身材瘦挑,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分外青葱鲜嫩。 青年凌厉的眉头紧蹙着,紧抿着唇,神情之中,迸发着强烈的不甘与倔强。 双眸死死凝视着前方,几缕凌乱碎发垂在眼前,浑身虽狼狈不堪,伤痕累累,一双眼却亮的惊人。 犹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出窍利剑,浑身带着令人不可直视的肃杀之气。 却也美得惊心动魄,光耀倾城。 在参悟饿鬼道期间,楚沨也渐渐了解了一些修仙界魔修的普遍心态。 归根结底,不过是不择手段、恃强凌弱八个字。 像师父这样只修功法,不放纵暴戾欲望的魔修,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若以大部分魔修的角度来思考的话,这张图上的师父,乍眼一看,就让人很有……将其收藏占有,乃至于,狠狠折辱的欲望。 楚沨看着看着,突然醒悟: 这怕是仙宫在凡界能找出来的、师父最狼狈的画面记录了。 思及此,他心中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冷意。 这样的师父,自己从未见过。 他最初认识的宫泊,是阅尽千帆之后,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魔修大能。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论是敌是友,都要敬上三分。 即使对待敌人,宫泊也只是嘲讽轻蔑多过杀意。 或许是师父觉得,这些人根本不配当他的对手吧。 但画面上的宫泊,明显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以仙宫的调性,或许还是所谓“正义的围殴”之流……也不知当时的师父是怎么解决的,又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进城时,楚沨飞快地瞥了一眼宫泊。 见师父是当真不在意自己的过去被仙宫这样公之于众,他不禁抿了下唇,脚步逐渐放慢。 “师父,稍等我片刻。”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跑向后方的布告栏。 在跟那守卫讲了两句话后,抬手揭下了上面的通缉令。 楚沨将通缉令小心折好,藏进怀里,这才快步回到宫泊身边。 宫泊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收集师父的周边。”楚沨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立刻解释,“周边就是通缉令的意思,弟子想研究一下,怕仙宫有什么阴谋。” 宫泊哦了一声。 然后随手又狠敲了这小子一记—— 真当他前世不搞二次元是吧?混账小子! 宫泊再一次肯定,自己当初没跟楚沨坦白穿越者的身份,简直是太明智的决定了。 不然改天被这臭小子用中指嘲讽都不知道,估计还能狡辩说是在打招呼呢。 “师父您怎么又打我!?” 楚沨还很委屈。 “手痒。”宫泊冷笑一声,还能因为什么,你小子欠揍呗,“不服憋着。” 于是楚沨只能老实憋着,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但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周边,没多久,又快乐起来了。 ——这份短暂的快乐,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城中心,看到房屋墙面上到处张贴着的通缉令为止。 “仙宫这是疯了不成?” 楚沨有些匪夷所思。 这通缉令的数量,已经多到有碍市容的地步了! 虽然师父那张脸无论看多少次依旧赏心悦目,但谁准许他们把师父贴馬廄上的?给肖像费了吗他们! 他甚至还看到路边一家面馆,用师父的通缉令来垫桌角!简直大逆不道! 但师父居然还不介意,径直坐到了桌旁……等下。 眼见着宫泊坐下,楚沨一愣,赶紧跟着坐在了师父对面:“师父,您饿了?” 宫泊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辟谷修士,哪来饿肚子一说?又不是他在修饿鬼道。 楚沨说出口,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吃吧。” 宫泊随口喊来店家,要了两碗牛肉面,还加了双倍肉,推给了楚沨。 楚沨受宠若惊,捏着筷子,眼睛发亮地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又抬头看了看宫泊,使劲儿咽了下口水。 “师父,您不吃吗?” “本座对这种路边摊不感兴趣。” 其实是因为楚沨手艺太好,这十多年来,宫泊的嘴已经被他养刁了。 原先喜欢去各地尝试的凡界美食,现在很多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但碍于先前楚沨的所作所为,宫泊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免得这小子又得寸进尺,他想。 于是楚沨怀着虔诚感激的心态,抄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宫泊曲起修长十指,扣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望着街边的车水马龙,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后续的事宜。 这翠林城内,生活的大多都是凡人。 方才他用神识探测了一番,城中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中期,金丹总归不超过三位,筑基多一些,也就那么三五十号人吧。 虽然是偏僻城镇,但这修士的数量,未免也有些少过头了。 宫泊猜测,这些修士,要么是被仙宫调去围追堵截他,要么就是奉昆仑宗的命令,前往昆仑山下集结了。 让金丹期进仙府,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宫泊无所谓地笑了一声。 罢了,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关他事。 倒是那金乐门的商队,也不知是在何处。 有点奇怪,宫泊心想。 “财不露白”这修仙界通用的法则,对于他们可行不通。 以金乐门一贯的高调做法,他们巴不得所到之处人人知晓,甚至还能变相给家族增威壮势呢。 因为金乐门虽归属于魔门五派之中,却是整个修仙界当之无愧的财神爷——毕竟,整个乾坤大陆近一半的拍卖行背后,都有金乐门的影子。 他们既和魔修做生意,也和正道有来往,更有仙宫作为最大的靠山,在背后保驾护航。 胆敢劫他们货的修士,将会遭到来自正魔两道的联手施压报复,正常情况下,一般没人敢招惹这尊大佛。 当然,这个“一般人”里面,自然不包括通缉令早就传遍天下的阎傀仙君大人。 “老板,问你个问题,”宫泊再次招呼来面摊老板问道,“最近这城里,可有什么可疑人士,或是商队打扮的修士路过?” 闻言,楚沨原本囫囵吃面的动作也顿了一拍。 根据师父从宫瞬那儿得来的情报,金乐门的那支商队,近期就会来翠林城中落脚,顺便替换一批护卫的修士。 虽然觉得这种内幕消息,区区一个凡人的面摊老板是不太可能知道的,但他还是竖起了耳朵,听师父和那老板交谈。 “这个,客官,我也不太清楚……” 果然,那老板面露难色,话还没说完,宫泊就丢给他一块下品灵石,淡淡道:“好好想想,知道的任何相关消息都可以告诉我。” 一块下品灵石,对于凡人来说,那可绝对是一笔巨款! 面摊老板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动作飞快地接过,直接把灵石揣进了怀里。 他做贼一般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四周没人注意到后,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宫泊道:“客官,您还真问对人了,虽说您方才说的什么商队我没见过,但要是可疑的家伙,那倒还真有。” 宫泊也并不疑惑他的突然变脸。 在凡人和修士混居的地方,凡人若是没点心眼,那就是找死。 “说吧。” 那面摊老板又凑近了些,看着他几乎要贴在宫泊耳畔的嘴巴,楚沨的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杀意自心中油然升腾。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宫泊捕捉到了。 他嗯嗯地听着那面摊老板说话,眼皮轻轻一掀,朝楚沨投来警告的一瞥。 时刻关注着宫泊的楚沨自然接收到了。 他心中更加不舒服,却也知道自己是在打搅师父干正事,只能竭力说服自己,不要再被魔气侵蚀了理智,默默地低头吃面。 呸,真难吃。 诡异的血色自低垂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宫泊的声音戛然而止,刷地转头紧盯着楚沨。 然而青年却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吃面,周围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头顶天高云淡,阳光明媚。 一切看上去都毫无异状。 “客官?”面摊老板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他顺着宫泊的视线望向天空,却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晴空,顺口感叹道:“也是客官你们赶得巧,这都多少天没出太阳了,前不久刚下了场大暴雨,我还跟我家那口子说,要是这雨再下下去,郊外粮食欠收,明年这面摊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了呢。” “没什么,”宫泊回过神来,“多谢告知。” 面摊老板殷勤道:“哪里,客官您出手大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然这些事关仙家之事,小老儿我一介微末凡人,也不敢多嘴啊。” 宫泊笑了一下:“奉承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他的余光撇过街对面,和一位穿着昆仑宗松青色弟子服的青年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对那面摊老板说: “若是相信我,那就多提醒你一句话:那块下品灵石,最好别藏着当传家宝了,有机会的话,换些盘缠,赶紧搬家吧。” “这……客官,您的意思是搬到昆仑城去?可那地方寸土寸金,哪是我一个普通凡人能够得上的啊。” “昆仑城倒也行,那地方毕竟是昆仑宗脚底下,他们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宫泊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嘴角。 感觉到那道视线陡然移回,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支着下巴,在面摊老板惶恐的神情中,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但像外围这些朝生暮死的凡人,昆仑宗为了自己的千年大计,可就顾不了太多了。” “信也好,不信也罢,都由你自己判断。” 听到这里,那昆仑宗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握紧剑柄大步上前,厉声喝问道:“阁下是何方人士?竟当众在我昆仑宗势力范围内,侮辱我宗门声誉,你——” 话音未落,匆匆咽下最后一口汤面的楚沨重重把碗筷一放,也顺势起身。 身躯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那人的行进道路上。 “我师父随口说两句话而已,怎么,”他平静地与那昆仑宗弟子面对面对视,神情分毫不让,“你们昆仑宗该干的事情都干了,连句大实话都不让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