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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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无聊。 无聊透顶了。 宫泊打了个哈欠,趴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盯着楚沨发呆。 闭目躺在床上的少年,如今模样已有十六七岁。 睫毛浓密,鼻梁挺翘,五官轮廓已经初具凌厉棱角。 乍一看,倒像是个高中生。 比宫泊第一次见他时要稍稍稚嫩些,但身高已经快与他齐平了。 宫泊不爽地啧了一声,用毛笔在楚沨脸上又画了一笔,凑齐了一对熊猫眼。 似乎是感觉到了脸上微凉的触感,楚沨的眉头微微蹙了蹙,但又很快放松下来,嘴唇轻轻嚅动了一下,无声地唤了一句“师父”。 宫泊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看起来,这小子在幻境中经历了不少。 人间道的修炼进度,会诚实地反应在修士的年岁上。 摄魂镜中的幻境本就有放慢世间流速的效果,虽然还达不到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但再加上蕴含着一丝时间法则之力的仙晶,足以将这外界短短一个月,拉长至几十甚至是上百年的时间。 宫泊给楚沨制造的幻境中,包含了他数百年修道时目睹过的人间百态,也就是说,内容基本都来自于他的记忆。 但自打几天前,他开始跟刘鹭探讨炼傀夺舍的可能性后,宫泊就把神识从幻境中抽离,将这个任务外包给了青竹笔灵。 青竹笔灵拍着胸脯……好吧它没有胸脯,总之是信誓旦旦地向他发誓,一定会好好给这小子安排一份“大礼”,叫他在幻境中实现脱胎换骨的成长。 宫泊对此表示怀疑。 但事实证明,似乎效果还不错? 叫他都有点儿好奇,青竹笔灵究竟在幻境里给楚沨都看了些什么了。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摄魂镜,刚要将神识探入其中,青竹笔灵忽然就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在屋里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乱飞。 宫泊微微眯起双眼。 不对劲。 他盯着镜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一下,故意拉长声音问道:“魔镜啊魔镜,谁是天底下最好最帅最厉害的师父?” 青竹笔灵闪烁了两下,安静下来,主动飘到他面前,谄媚地掐着嗓子回答:“是您,主人!” 宫泊从它的语气中听出了一股奸宦的气质。 看来是背着朕干了不少好事啊。 他心中冷笑,不再理会这小东西的百般阻拦,径直将神识探入了摄魂镜中。 ——他倒要看看,这一个逆徒和一个逆子,合起伙来都干了什么好事! 短暂的混沌后,视野中天光大亮。 宫泊望着四周熟悉的山脉植被,微微一愣: 这不是在六道宗附近吗? 人间道的修炼,必须要全身心地沉浸体悟。 因此在幻境正式开始后,宫泊就暂且封印了楚沨关于修仙的全部记忆。 也就是说,楚沨现在只记得自己前世是个穿越者,但他穿来这个世界后,却不具备任何灵根。 只能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再活一世。 但幻境中出现这样的画面,只能说明两点——要么是这小子的潜意识冲破了封印,要么就是青竹笔灵在故意捣鬼。 宫泊冷哼一声,神识顷刻间便锁定了幻境的唯一主角。 十几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背着装满柴火和药材的竹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雨后的泥泞山坡上。 这条路线,宫泊瞧着也十分熟悉。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楚沨就来到了那片山崖前的空地上。 他把背篓放在一旁,坐在一块大石上,抹着汗休息。 气息比起炼气时要紊乱急促许多,毕竟如今的楚沨,只是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 宫泊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楚沨勉强喘匀了气,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 他就这么艰难地一口口往下吞咽,连口水都没得喝。 片刻后,他抬头看了看又逐渐阴沉起来的天色,眉头皱了皱,不敢停留太久,只匆匆往嘴里塞了两口饼,就重新背起背篓准备下山去。 但还没走两步,身后传来的婴儿哭声就让他止住了脚步。 楚沨慢慢转过身,惊疑不定地走到崖边低头张望。 在看到那陡峭崖壁上的山洞入口时,他的表情霎时一沉。 为什么会有孩子被丢在这种地方! ? 先不提光是下去就要冒着生命危险,凭他现在的能力,养活自己都已经很艰难了,若是再多一张嘴,恐怕…… 楚沨艰难地站在崖边,挣扎许久。 直到第一滴雨落在额前,他被那冰凉刺激得抖了一下,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最终,楚沨还是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 他咬牙卸下背篓,攀着藤蔓,踩着陡峭崖壁,一点点爬了下去。 这就是凡人和修士的差别了。 宫泊冷眼瞧着楚沨艰难攀岩的动作,心道要是进入六道宗后的楚沨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怀疑这是异兽或是其他魔修故意设下陷阱,毫不犹疑地调头就走。 但现在,他只是位于这个世界最底层、独自挣扎求生的凡人。 对于凡人来说,在勉强解决温饱的前提下,最致命的,就是孤独……等下,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 ? 宫泊睁大双眼,看到襁褓中婴儿熟悉的眉眼,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 然后他就被气笑了。 好啊,怪不得那小东西这么心虚! 原来是因为这个! 对宫泊怒气一无所知的楚沨,费尽千难万险,终于带着孩子脱险了。 但也因此,被从天而降的大雨淋了个湿透。 听着怀中婴儿的提哭声,十几岁的少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把襁褓往怀中拢了拢,自言自语道:“你可别生病了啊,我连自己都活不起了,才没钱给你买药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宫泊抱臂飘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心想: 我叫你二大爷。 楚沨方才见他襁褓上用金线绣了一个“宫”字,想了想说道:“宫应该是你的姓吧,不过你被丢到这种地方,要不是我,估计连只耗子都能啃了你,还是跟我姓好了。” 他愉快地决定了:“以后你就叫楚宫好了,我给你口饭吃,你来当我弟弟,怎么样?” 宫泊:不怎么样。 逆徒,出去之后你给我等着! 楚沨还不知道自己被师父记了小本本,他打了两个喷嚏,眼看着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敢再作停留。 连忙带着宫泊,好吧现在应该说是楚宫下了山,回到自己落脚的村落里。 作为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楚沨住在村子最边缘的地带。 居所也只是一个他亲手搭建成的茅屋,勉强能用来遮风避雨。 虽然环境恶劣了点儿,但这里的村民性情都还算单纯朴实,还有一户姓王的寡妇见楚沨年纪小可怜,经常给他带些吃的接济他。 所以楚沨觉得,虽然换了个世界,没了手机网络和现代发达便携的科技,但生活还算平静,和穿到古代也没什么差别。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还算适应良好。 尤其是带回了楚宫之后。 每天除了例行的砍柴采药、烧水做饭,楚沨还要开始养孩子带孩子,也算是忙中作乐了。 一晃这样的生活就过去了十年。 村民们发现,这个少年虽然是个孤儿,但见识、谈吐和动手能力都十分不俗,还帮村里解决了几次不大不小的麻烦。 于是他们也真心接纳了楚沨。 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楚沨将家重建成了砖瓦房,搬到了村子的最中心,生活水平也比从前不知好出了多少。 至少,他现在每天都能给小楚宫做一顿肉了。 “哥哥,什么是媳妇啊?” 小小的少年坐在凳子上,好奇地问道。 在灶台边忙碌的楚沨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王姐姐说的,她说哥哥现在啥都不缺,就缺一个媳妇了。” 楚沨重新低下头去炒菜:“别听他瞎说,哥有你就够了,不要媳妇。” 小少年喔了一声,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他咬着勺子,一脸期待地望着楚沨的背影,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把屁股底下的椅子都晃得嘎吱直响。 “别闹,小心又把椅子晃倒磕到脑袋。” 楚沨做好了饭,把热腾腾的菜端上桌,听到一声“哇,哥哥好厉害”的惊叹,不知为何,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楚沨几乎在养育弟弟的每一天中都能体验到。 并随着小楚宫的长大,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楚沨觉得,肯定是因为他和这孩子有缘分。 不然的话,怎么偏偏是自己发现了山崖下的襁褓呢? 他顺手帮不知钻到哪去的弟弟擦了把脸上的煤灰,十分自然地夹起了盘子里最大的那块肉,放到少年的碗里,哄道:“吃吧,晚上还有一顿肉呢。” 小楚宫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块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直在旁边默默围观的宫泊,见状,不禁嫌弃地撇开视线: 傻透了。 在这逆徒眼里,不当修士的自己,难道就是这么一副没出息的形象吗? 但事实证明,这满心满眼都是哥哥的小蠢蛋还能更傻。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动,而是神秘兮兮地冲楚沨招了招手,似乎有话想对哥哥说。 楚沨愣了一下,但还是把头低了下来,想听听这小东西今天又去哪家招猫逗狗了,却不料脸颊上传来“吧唧”的响亮一声,伴随着湿漉漉的柔软触感,叫楚沨呆在了当场。 “哥哥真好!” 小楚宫捏着勺子,大声宣布:“哥哥不用担心,等我长大了,我来给哥哥当暖床的小媳妇!” 楚沨:“…………” “噗!” 宫泊头一次知道,原来修士在神魂状态下,也能被自己呛到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