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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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宫泊参加第一轮考核,一共只花了短短半日时间。 这还是被含闲横插一脚,故意大幅提升难度后的结果。 摆脱了炉鼎体质的困扰后,宫泊的修炼进度可谓是一日千里。如今他的修为已至假婴,但若是加上神识和各种其他手段,对付渡劫初期的修士也不在话下。 因此,面对在场其他候选人们或是忌惮、或是钦佩的眼神,宫泊丝毫不当回事。 在长老登记完成绩后,他连具体排名都没看,就径直下了山。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林间草木葱茏,鸟鸣啁啾。 宫泊没有选择御风,而是漫步在山间小径上,任由阳光透过林叶缝隙洒落周身,神色淡然,恍若山中一闲人。 忽然,他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低头看向手掌。 耀眼的光斑洒落在少年人细腻白皙的掌心,任谁看了,都必须要说,这是一双极为漂亮修长的双手。 十指修长笔直,指甲干净齐整。 适合执笔,抚琴,揉弦。 但宫泊却能感觉到,一阵阵钻心的麻痒,正自骨缝间往外蔓延。 类似于血肉快速生长时的疼痛,又像是埋藏在深层泥土中的种子,感应到了召唤,在拼了命地向外钻地生长。 他冷冷地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十指,突然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折断了左手的小拇指。 一道短促的骨折声响起。 宫泊面色不变,只是垂眸盯着那根软绵绵垂在半空中的手指,仔细体会着疼痛对与这股麻痒的影响。 ——结论是,没有影响。 但就和之前一样,这阵感觉也很快就退去了。 如果不是宫泊骨折的小拇指还悬垂在半空中,他甚至无法捕捉到它来过的痕迹。 是老龙那边在提醒自己?还是说,是楚沨那小子? 宫泊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两个可能了。 他重新接上手指,在感知到那窥探消失的瞬间,少年的身形也彻底消失在了山林间。 神魂的问题,可不是什么小事。 万一被有心人算计,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宫泊对此非常重视,一回到屋内,就在周身设下阵法,将自己的神魂从内到外、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个遍。 神魂完好无损。 但考虑到某些特殊契约和神魂烙印,也能对其造成影响,他决定冒险尝试反向追踪。 原理也很简单,先将神魂波动压至最低,然后耐心等待着下一次疼痛的到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期间钱阳似乎有在外面敲过门,但见宫泊并未搭理,他也识趣地没有再多纠缠,应当是已经知晓了宫泊在第一轮考核中的表现。 宫泊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终于,那股莫名的感受又再度袭来。 这一次,是后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摩挲着他的后颈,又顺着脖颈的线条,轻轻拂过宫泊战栗的肌肤,落在了他的喉结上,然后…… “唔!” 感受着咽喉处的刺痛,宫泊的身体一颤,呼吸刹那间凌乱起来。 但他还是咬着牙,放出神魂感知,循着这天地间微不可察的波动痕迹,一直找寻到了源头。 宫泊睁开双眼。 他发现,自己像是被困在了某个躯壳之中,眼前一片黑暗,无法动弹,无法视物。 甚至他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这是什么鬼地方? 还不等他的疑惑被解答,就感觉到“自己”被一双紧实有力的臂膀拥入了怀中,似乎是有人把脑袋埋在了他的颈侧,宛若溺水一般,深深浅浅地呼吸着。 那濡湿滚烫的触感,让宫泊脊背霎时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一巴掌拍死这胆大包天的家伙。 奈何身躯沉重得像是被人用石锁坠着,宫泊根本动弹不得,费尽全身力气,就连眼皮都无法睁开。 最后眼看着这男人动作愈发放肆,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骚扰了,宫泊终于忍无可忍,主动切断了神魂的链接。 “混蛋!” 神魂重归本体,宫泊带着一身冷汗,猛地睁开双眼。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少年的气息陡然萎靡下来。 就连唇边都渗出了一缕鲜红,又被他随手用手背抹去。 方才虽然宫泊没办法睁眼,就连神识也无法外探,但光是用感知就能察觉到,那地方弥漫着极为浓郁的邪魔之气。 若不是他心神足够坚定,又经过六道轮回的磨砺,恐怕现在已经被影响得灵力紊乱,走火入魔了。 其浓度,比起仙墓之底封印的血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龙说邪魔之气为了逃逸封印,会主动寻找宿主,借机偷渡到大陆之上,进一步吞噬世界法则,加速世界毁灭的进程。 难不成,它找到的宿主,就是此人? 宫泊想起仙墓之中楚沨对邪魔之气的异样吸引,沉着脸心想,换做旁人,他就替老龙顺手处理了,最好别是那个小王八蛋在搞事情。 就算位列仙尊,邪魔之气这种东西,也是他能沾的! ? 丹田内翻涌的灵力让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宫泊中断思绪,立刻盘膝调息起来。 至于三日后的第二轮考核? 宫泊丝毫没放在心上。 那种东西,他本来也没想参加,只是为了找人方便而已。 而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地底深处。 楚沨正紧盯着阵法中心摇曳的青绿烛火,呼吸一窒。 幽幽光点,倒映在那双因不可置信而骤缩的血色瞳仁之中。 虽然只是一瞬,烛火就再度恢复了平静,但楚沨看得清楚,方才那一幕,不可能是幻觉。 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还是说,是…… 那两个字被他压在舌尖,不敢出声。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盏命魂灯,还是第一次出现波动。 楚沨用力闭了闭眼睛,忽然低笑起来。 笑声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但又有几分神经质的绝望疯癫——因为男人此时此刻,正身处于一处翻涌血池之中,与怀中无知无觉的傀儡十指相扣。 曾经扭曲的十指,就在近日结束了最后一轮修复,现在早已恢复了原先的修长白皙。 池中青年浑身赤裸,皮肤更是因为饱含灵力的鲜血滋养,变得吹弹可破,犹如出生的婴儿一般细嫩。 楚沨执起青年的手,递到唇边,珍惜地落下一吻。 又坏心眼地将指尖含在唇瓣间,细细碾磨起来。 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的图腾纹身中渗出,很快便将楚沨染成了一具血人。 但他却像是感知不到痛觉一样,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勾着唇,掬起一捧血,轻轻淋在了怀中傀儡苍白瘦削的胸膛上,用手掌慢斯条理地抹开。 仙尊的血液,只需一滴,便足以让一件法宝横跨两个阶位。 之前明荣质问楚沨,也正是因为担心他干这种傻事。 自打他得知几十年前,促使楚沨突然消失的源头,乃是蓬莱宗藏书阁内的一本养尸禁书后,明荣就察觉到了大事不妙。 神魂消亡后,留下的尸体,只不过是一具躯壳而已。 如此不计成本地喂养下去,根本无法使死人复生,楚沨只会唤醒一具连他自己都掌控不了的怪物! 但楚沨却一意孤行。 还坚持说,自己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叫明荣不必操心。 明荣奈何他不得,又担心楚沨实力削弱,会被玉京山上那几位趁机出手暗算,只能想办法尽量拖延这一进程。 比如这一次蓬莱宗的千年大典,和招收新弟子的计划,他非要拉上楚沨一起去,就是这个原因。 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楚沨自然明白明荣的顾虑。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已经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希望渺茫,但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找回师父,他就会去尝试。 今日命魂灯的波动,不就证明了他的正确吗? 楚沨随手招来一道传音符,注入灵力:“明宗主,婚礼可以提前几日举办,不必一定计较什么良辰吉日了。” 这几日他会全力用鲜血滋补师父的躯体,待到结契那一日到来,要么师父被他唤醒,要么…… 楚沨空洞的眼眸里,陡然闪过一道暴戾贪婪的血色。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皱了皱眉头,微微偏头,冷声道:“还没到你出来的时候,滚回去。” 似乎这句话引起了邪魔之气的不满,楚沨很快遭到了反噬,他闷哼一声,颈侧青筋暴起,身躯上的图腾烙印,似乎也因为那阵痛楚更加深刻了些。 但他面色丝毫未变,只是冷笑: “若是你敢动什么手脚,那无论师父能不能醒来,本座都会拖着你同归于尽!” 血光不甘散去。 楚沨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头渐渐舒展。 他定了定神,重新垂下眼眸,望着怀中人安睡的模样。 那柔软的、富有血色的唇,比之那日在山谷中毫无生机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伸出手,轻轻拨开青年额前的一缕长发,将其送入血池之中,静静上下漂浮。 那一日的绝望哀恸,至今还残存在楚沨心底。 若不是他提前领悟了阿修罗道,又参照三尸分身诀,将情绪封印在恶尸之中,恐怕现在的他,莫要说成就仙尊之位,就连能否正常清醒地活着,都还是个问题。 “再等几日,”他覆上那微凉的唇瓣,轻声呢喃道,“再等几日就好,师父,弟子很快就接您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打上玉京山,那几个老东西,如今对弟子可是忌惮得很呢。” 血池之中,紧闭着双眼的傀儡青年在主人的操控之下,伸出双臂,纤长的十指微微用力,揽住了楚沨宽阔的臂膀。 幽暗烛光下,这诡谲一幕,竟透着些许血色的缱绻缠绵。 第四日清晨。 宫泊推开房门,却有些诧异地发现,钱阳竟然也在院中。 “你不去参加考核了?” “宫兄,你终于出关了!” 正低头在池塘边喂鱼的钱阳,抬头见少年站在二楼栏杆旁,不禁大喜:“正好,今日一起去街上看看怎么样?难得赶上楚仙尊大婚,蓬莱宗上下举宗同庆——” “这么快?” 宫泊脱口而出。 钱阳愣了一下,点点头:“对啊,我也觉得好像有点儿赶,不过听说这次大婚要持续整整七日,正式典礼最后一日才办。所以蓬莱宗取消了第二场考核,连着最终轮弟子入门考核和千年大典一起,一并在第七日举办,说是要大宴宾客,三喜临门呢。” “嗨,那帮大人物的想法,咱们这些低阶修士哪里能猜到,但能少考一轮,对咱们来说也是件大好事。” 钱阳说着,又话锋一转,眼巴巴地看着宫泊:“不过,宫兄,你到底去不去?” 他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忐忑。 估计是觉得宫泊实力比自己想象的要强上许多,担心会被抛下。 但宫泊现在满心想的都是那小子要成婚的事,就算发现了钱阳这点小心思,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对方。 “你确定要和本座一起去?” 钱阳眼前一亮,都没注意到宫泊的自称,连连点头:“对啊,今日城中店家都在打折,咱们还可以去看看那些卖符箓的商贩,说不定能淘到两张好的,应付接下来的考核呢。” 宫泊从二楼翻身而下。 “符箓只是小道,光靠外力可不行。” “没办法,咱们散修哪能淘到什么好功法?不然也不会挤破头来参加蓬莱宗的考核了。” 钱阳赶紧加快脚步跟上他,“不过宫兄你这么强,就算不靠外力,考核肯定是不在话下的啦。” 对于他暗搓搓的恭维,宫泊对此不置可否。 这年轻修士虽然傻了点,到现在都还没看出来不对劲,但对他确实也还算厚道。 “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元爆符!?宫兄,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钱阳倒抽一口冷气,连忙退拒着后退一步。 见状,宫泊干脆直接把符箓塞进了他怀里。 “叫你拿着就拿着,这东西本座多的是。” 钱阳再傻,这会儿也听出来端倪了。 他捧着那张可以抵他性命的珍贵符箓,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宫泊目光冷凝地扫过一片张灯结彩的街道,忽然小声问道:“宫前辈,难道和蓬莱宗有仇吗?还是说,您是仙宫的修士?” 不然怎么会故意隐瞒自己的高阶修士身份,跑到蓬莱宗来参加弟子考核呢? 宫泊霍然转头,死死瞪着这傻子。 这辈子他听过最恶毒的诅咒,也不过如此了!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再说这种蠢话,本座就把你天灵盖当瓶盖拧开!” 钱阳连忙鞠躬道歉。 许久后,他迟疑着问道:“那宫前辈,你的真名叫什么?应当不是叫宫楚吧?” “……宫前辈?” 当他再次抬头,街道上已经不见了宫泊的身影。 钱阳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忽然望向远处蓬莱宗隐没在云雾中的高耸山门,震惊地瞪大了双眸—— 等下,姓宫,和楚仙尊似乎很熟,还跟蓬莱宗有关系…… 难道是那一位! ? 可可可可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 钱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胸膛中的心脏咚咚直跳,心想,若真是那一位的话,那他知道,今日是自己和楚仙尊成婚吗? 宫泊之前的确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 如此荒唐离谱,又有蓬莱宗的禁令在先,怪不得街道上都没人讨论这件事,问陌生人打听,也都是三缄其口。 但想也知道,私底下,这帮人肯定早就八卦疯了!不然钱阳是怎么知道的? 要不是路过时听到一位长老说漏了嘴,他还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是这场“婚礼”的当事人之一! 为了庆贺楚仙尊大喜之日,蓬莱宗特意展开了护宗大阵,防止别有用心之人来打搅。 但这阵法可拦不住宫泊。 他不仅大摇大摆地进来了,还直奔明荣住处,脸色铁青地准备找这老小子讨个说法。 那小王八蛋自己胡闹也就罢了,明荣怎么也脑子进水,陪着他一起不干人事! ? 本座都死了一百多年还不得安生,非要在死后坏他清誉是吧! 突然,宫泊脚步一顿。 他闭了闭眼睛,强忍着怒意,克制住那股突如其来的战栗感觉,正要咬牙去让楚沨那混账小子住手,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淡淡冷意的声音:“你是蓬莱宗的弟子?不要再往前了。” 宫泊后背一僵,缓缓转身。 一身白衣的楚沨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