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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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让一让让一让!” 宁静的街道上,一声吆喝打破了原本的秩序。 众人扭头望去,发现出声之人是名散修,正带着他受伤的同伴遁光而来。 在匆匆向周围被惊扰到的诸位一拱手后,他们便火急火燎地钻进了茶舍二楼。 二楼的屋檐下方,一面丹旗正迎风招展。 此地乃是散修聚集区,在场的,也大多都是凡界飞升上来的散修,见状纷纷叹息: “又是一个。这个月第几个了?” “至少有六七个了吧。” 一阵沉默。 须臾,一道低沉声音响起:“唉,那群本土修士越来越过分了,自打凡界仙宫势弱,输送上来的资源也越来越少,结果这帮人不思反省,反倒怪罪到我们这些飞升散修身上,当真是……” 边上有人愤愤不平:“可不是嘛,若是真起了口角争执也就罢了,大不了绕道走就是,结果他们现在开始主动挑事,专挑落单散修下手!几位仙尊也坐视不管,真真是没天理了!” “嘘,可别提上头那几位了!” 那人连连摇头:“先前阎傀仙君那徒弟大闹一通玉京山,三位仙尊联手都没能把他怎么着,指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对咱们散修有了介怀,所以才明里暗里叫人……” 说到一半,他也顾忌着止住了话头。 毕竟在这玉京山上,四大仙尊的眼线神识遍布全域,一般散修,若是得罪了仙宫,那可就是千年修行毁于一旦,哭都来不及了。 “本以为辛苦修行,飞升上界,终于能过上仙人一般的享乐日子,如今看来,倒还不如不飞升呢。”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话,引得众人一阵唏嘘认同。 他们这些飞升上来的散修,放在凡界,哪个不是一世天骄,众星捧月? 结果飞升后被本土修士打压嘲讽不说,想要再回凡界,也不得其法。 只能枯守在这玉京山上,一年又一年,眼看着漫长寿元耗尽,化为一捧黄土撒入大海,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没错,玉京山上,不许建坟。 这条仙宫令,是近百年才颁布的。 原因自然是当初阎傀仙君拒捕之时,闹出来的动静太大,管你活的死的,统统都顷刻炼化,替他狗咬狗去。 当年经历过那场变故的人,至今心有余悸。 别说那些没经过风吹雨打的本土修士了,即使是飞升上来的散修,对于这位的手段也是又敬又畏。 后来,阎傀仙君冲击仙尊失败,被四大仙尊联手重伤下界,玉京山上的修士们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退呢,自称是他徒弟的楚沨,就又飞升了! 这位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但修为高到让众人惊骇,论起刺头程度,也更甚阎傀仙君一筹。 楚沨甚至毫不遮掩,公开表示: 他来玉京山,就是为了给师父报仇的。 事实也与他所说一般无二。楚沨不但凭一己之力,杀得仙宫噤若寒蝉,人头滚滚,还当场搜魂出了几个曾经伤过阎傀仙君的“仙宫走狗”,炼成傀儡,把四大仙尊的宫殿牌匾都砸了个稀巴烂。 就连三大仙尊联手,都奈何不了他。 听说灵威仙尊还因此受了伤——玉京山屹立万年间,能撼动仙尊之位者,无出其右! 散修们正感慨着,突然一声惨叫自二楼传出,听得底下众人后背一凉。一人干笑道:“刘圣手这疗伤的本事,的确超凡脱俗,就是这手段嘛,着实……” 话音未落,二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 依旧一身招摇粉袍的刘鹭从二楼探出头来,依靠在窗框旁,嘴里磕着瓜子,目光直刺底下嚼舌根的无聊家伙,呸地吐出了瓜子皮:“觉得老夫手段有问题,不如亲自上来试试?” 那人顿时干笑:“免了,刘圣手自便。” 刘鹭冷哼一声,扭头对屋内靠在床头、一脸生无可恋的散修,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行了,床头这瓶丹药,你拿回去按时服用,旁的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 那人的同伴局促搓手道:“多谢刘圣手……” “别谢老夫,要不是近日实在无聊,老夫也懒得管你们。”刘鹭毫不客气道,“下次这种少了个肝啊肾啊的小事,就不要过来了,自己解决去!咋咋呼呼,搞得跟快死了似的,吓老夫一跳。” 那人带着同伴,唯唯诺诺、连声道谢着离开了。 刘鹭顺手烧了病号躺过的床单,换上新的,自个儿则端着一盘瓜子,烹一壶花茶,坐在了在窗边的摇椅前。 望着天空中悠闲飘散的浮云,他抿了一口茶,不由得惬意长叹一声。 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现在回想他在凡界的那段经历,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好不容易夺舍重生,结果偶然一次出行,就碰上了那对冤家师徒俩。 本以为只要避开宫前辈,应付他那弟子,不说绰绰有余,至少也是轻而易举,谁知这大煞星教出来的小魔头,更是个捅破天的货色! 刘鹭一想到那几十年,自己跟在楚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害怕这小子疯起来没个度,更担心楚沨的小命……简直是操不完的心。 到最后,就连含白那小辈也把他当成了楚沨的御用保姆兼医师,一有问题就来找他! 刘鹭呸地吐掉瓜子皮,恨恨地想: 要换做是自己徒弟,也就罢了。 连个师徒名分都没有,全靠宫前辈当初那点报酬吊着,有事这臭小子就一口一个“前辈”地喊着,无事就是打发他回弑仙道本部,呸!简直是赔本的买卖! 但望着窗外灵玉砌成的仙家宫宇,刘鹭的心态又渐渐平和下来。 他叹息一声,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过,真要说起来,他也能理解楚沨为何会那么做。 像宫前辈这样的师长,如今的凡界,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楚沨这小子,遇到对方的时间太早,更何况,这两人又有那样一层关系…… 就连刘鹭,在从明荣口中听说了傀儡一事后,都沉默良久,唏嘘不已,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楚沨了。 在楚沨晋升仙尊、打上玉京山后不久,刘鹭便飞升了。 作为医师,他活人无数,但他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 救治的人越多,刘鹭就越明白人力有时尽这一道理。 自己再留在凡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沨一步步平静沉沦在无边渊薮中,既救不了他,也救不了宫前辈。 在刘鹭飞升那一日,一向行踪不定的楚仙尊难得来了一趟,为他送行。 他没有问刘鹭为何会突然选择不再压制修为,飞升去往玉京山,也没有挽留,只是交给刘鹭一枚刻录着玉京山详细情报的玉简,说了一句: “刘前辈,保重。” 回首万里,故人长绝。待明荣也飞升的那一日,你又该如何自处?抱着一个神魂俱灭的傀儡,耗尽毕生心力,去求那一丝连镜花水月都算不上的可能吗? 刘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叹道:“你也是,楚小子。” 大道之路漫漫,你师父送了你一程,但还不放心,又叫傀儡再送了你一程。 可剩下的路,终归是要你自己来走的啊。 刘鹭凝望着杯中浮尘的茶叶,忽然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又重重放下茶杯,暗道晦气。 怎么好好的,又想起这些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他又不欠那对师徒俩的! 自己道心坚定,修炼至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巴不得天天享清福,有空就救救人,不高兴就歇业……没错!他巴不得摆脱那对冤家师徒呢! 反正宫前辈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还有那个麻烦小子,最好一直待在凡界,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刘鹭想着想着,又高兴起来。 他哼着小曲儿起身走到楼下,在外面挂上“今日不医”的牌子,关上院门后,又撅着屁股,准备从院子里的树根下挖出一坛好酒,小酌一杯。 突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 刘鹭动作一顿,也蹙眉捧着酒坛直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头顶五色彩云齐聚,一道虹桥横跨长空。 青天白日之下,隐隐可见青紫电光自云层中攒动闪烁——这熟悉的场景让刘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禁睁大了双眼。 等下,不会吧? 刘鹭自飞升之后,一直蜗居在散修根据地,什么组织都没加入,连蓬莱宗都没沾边,就是生怕仙宫和其他势力发现他的存在。 他可不是楚沨那小子,实力够强,能不管不顾! 正当刘鹭自欺欺人地想要转身回屋,装作什么没看见时。 一道电光贯穿苍穹,狂风席卷而来,丝毫没有受院门外那“今日不医”四字影响,轰然撞开了大门,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楚沨怀中抱着一人,气息不稳,脸颊苍白,身上还带着些伤,显然是因为还没完全从硬抗法则雷劫中缓过来。 但他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踉跄一步后立刻稳稳站定,盯着表情愕然的刘鹭,焦急开口道:“刘前辈,求您救他!” 刘鹭:“…………” 他呆滞地和楚沨对视一眼,目光缓缓下移。 在察觉到那沉睡青年过分熟悉的眉眼轮廓时,刘鹭的眉毛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又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楚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虽然刘鹭并不赞同找替身的行为,若是宫前辈泉下有知,估计也要冷笑连连…… 但是吧,唉,事已至此,楚沨若是能想开,也是件好事。 刘鹭愤愤然心想:就是这臭小子,来找他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这下好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又彻底完蛋了! 面对神情压抑、急不可耐的楚沨,粉袍男人收敛好纷繁思绪,生无可恋地摆摆手,无力道: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