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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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玉京山南麓。 遮天蔽日的森林广木深处,无数外界修士求而不得的珍稀灵植草木,在这里,都犹如寻常野花野草般常见。 无他,只因此处乃灵威仙尊常年闭关之所。 但因为上次楚沨上门大闹过一场,这里的千年古木倒塌了不少,药圃也被损毁大半,原本静谧清修之地,看起来倒显得犹如台风过境般一地狼藉。 莫要说是仙尊了,就算是个仙君初期的修士,被人挑衅至此,定然也要找个机会,狠狠报复回来。 就在玉京山上众修士议论纷纷,等待着灵威仙尊出手应对之际,这位向来以睚眦必报性格出名的仙尊,却罕见地没有任何动作,倒是叫不少人惊掉了下巴。 一日午后,一名蓝衣仙君急匆匆地赶来。 他止步于灵威仙尊闭关的洞府之外,躬身汇报道:“上尊大人,近日玉京山多地发生动乱,经下属证实,赤熛和含枢两位仙尊现已不在洞府内,疑似失踪。” 许久后,洞府内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传音: “本座知道了,你回去吧。” 但显然那蓝衣仙君不甘就此离去,踌躇片刻后,他问道:“那大人,咱们不趁机做点什么吗?” “不必,随他们去吧。” 见状,蓝衣仙君的声音不免带上了几分急促:“上尊大人明鉴,白昊仙尊闭关,其他两位仙尊失踪,这可能是几千年来,咱们一统仙宫的最好时机了!”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灵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些许怒意:“本座叫你滚,没听见吗?” 仙尊威压如山岳般临头,蓝衣仙君骇然,双膝噗通跪地。 他脊背战栗着伏在地面上,放大的瞳孔倒映着地面上震颤而起的落叶尘土,冷汗顷刻间浸透衣袍。 但仅仅一息过后,威压便消隐于无踪。 视野中,一片雪白的衣袍悄然而至。蓝衣仙君爬伏在地面上,怔然偏头,抬眸向上时,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该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 “白昊仙尊!?” 他失声道,引来了白昊淡淡一瞥。 虽然对方脸上没什么情绪,但那蓝衣仙君却莫名绷紧了身体,结巴着问道:“您,您不是在闭关吗?” “找你们家上尊大人有些事。” 白昊负手而立,还冲他很好脾气地笑了笑。 蓝衣仙君如蒙大赦,重新望向洞府,却发现方才还勃然大怒的灵威仙尊,此时却如同死一般寂静。 “还不出来吗,灵威?” 白昊淡淡问道。 无人应答。蓝衣仙君露出诧异之色,刚想开口替自家大人说上两句好话,突然鬼使神差一般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消失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并且,这趋势还在不断上移,只是短短一眨眼功夫,他的下半身就已经消失了大半! 他的大脑完全不能理解这一幕,只来得及张嘴发出了一个模糊音节,躯干便因为缺少支撑,滚落在地,直至头颅的最后一片也被那虚空吞没。 堂堂一名仙君中期修士,竟然连一丝反抗都没能提起! “时间法则……看来你已经触碰到那个层次了。” 灵威低哑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如同鬼魅一般,幽幽回荡在深林之中。 “赤熛和含枢的血肉灵力,好吃吗?” “这问题问的,本座倒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白昊抬起手掌,垂眸注视着掌心截断的纹路:“那两人又不是什么美味佳肴,自然谈不上好吃与否。不过,”他重新望向紧闭的洞府大门,饶有兴致道,“听起来,你似乎怨气颇深?” 他垂下手,迈步走向洞府,速度不疾不徐。 “你与那两人,不一向互相看不惯吗,本座还以为,帮你除掉他们,你会因此而暗中窃喜呢。” “他们如何惨死,自然不管我事,死得越惨越好,本座只会拍手称快。” 灵威的语气也压抑了几分。 显然对于白昊不请自来的举动,他早已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但是白昊,我告诉你,本座与那两个废物可不一样。” “即使胜不了你,本座也有拉着你同归于尽的能力,绝不会像那二人一般,死得悄无声息,如此窝囊!” 话音落下,随着白昊脚步踩实,层叠嵌套的杀阵自林中陡然升起。 诡谲的符文封死了白昊的一切退路,一棵棵沉寂的千年古木犹如苏醒的鬼魂,嚎叫着朝他扑来。 昏沉茂林间,白昊的薄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轰——!!!” 正在乾坤鼎上刻录下最后一枚符文的楚沨,霍然抬首。 他的神识瞬息间探出,却在触及到那封困阵法时被弹回。 熟悉的灵力波动,让楚沨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灵威这老东西,上次跟他交手时,居然还留了手? 这个发现让他面色不太好看。楚沨闪身来到灵玉宫最高处,遥遥望着那个方向,听到身后响起龙干凝重的声音:“我察觉到龙昊的气息了。” “果然是他干的。”楚沨肯定道。 赤熛和含枢两大仙尊,于玉京山上离奇失踪,这种事从前说出去,都会被仙宫修士当做笑话来听。 但事实就是如此发生了。并且至今已有近一年时间,玉京山上无一人知晓他们的下落,就连他们平时最亲近的侍妾、男宠、下属,无论被搜魂还是拷问,都是统一口径的回复: 在那场乱局开始的某一日清晨/傍晚,他们如往常一般,去面见仙尊大人,洞府内却人去楼空,就连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 两人麾下的修士方寸大乱,却没人敢提出追查始作俑者——因为众人心里都一清二楚,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玉京山上的其他几位仙尊。 楚沨的确与赤熛和含枢有过节,看似是嫌疑最大的那一位,可他初来乍到,修为最浅,能做到悄无声息让两位仙尊从自家洞府内消失的可能性,小到几乎能忽略不计; 至于剩下两位,他们也不敢当面去质问。 一时间,玉京山上人心惶惶,修士混战少了,但暗地里伤亡陨落的人数却每个月都在上升。 “仙尊大人。” 穆观急匆匆赶来,朝楚沨行了一礼。龙干还挺有眼力见,在察觉到有人往这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钻回了乾坤鼎,就是一直在楚沨耳边嘟囔,实在烦人。 楚沨干脆就把他屏蔽了,扭头道:“何时找我?” “在下为的,正是今日之事。” 穆观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遮天蔽日的庞大阵法,面容肃穆道:“还恳请仙尊大人听我一言,莫要参与今日那两位仙尊的争斗,否则,恐会招致无法挽回的灾祸。” 虽神识难以窥探内部,但通过那逸散出的些许灵力波动,外面的修士们便能察觉到内部交战究竟有多激烈。 这可是两位仙尊的死斗! “他们两个打生打死,关本座何事?本座正好坐山观虎斗,说不定还能渔翁得利。” 穆观连连摇头:“不可,不可。先不提在下之前卜卦观测的结果,仙尊大人应当已经知晓了,光是赤熛和含枢两大仙尊,悄无声息消失在自家地盘,如今却闹得天翻地覆,其中便定然有诈!” 楚沨神情微动:“你是说,白昊是故意搞出这么大阵仗来的?为什么?” “十有八九。如今事实证明,白昊仙尊的实力,与其他三位有着断层的差距,且这位仙尊行事作风一向沉稳谨慎,不会出于一时兴趣,就刻意放水戏耍对手。” 提及此,穆观难免有些忧心忡忡。 因为任谁都会觉得,在这几位仙尊之中,楚沨年级最轻,自然修为也不能与其他四人相比。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虽然不知为何被白昊放在了最后,但一山不容二虎,待到将来,两人恐怕也是不能善了的。 “既然你认为白昊是劲敌,为何不让本座不趁他与灵威缠斗之际,暗算偷袭?” 楚沨讲得很坦然。 作为一名优秀的魔修大能带出来的首席弟子,虽然他在凡界一直致力于改善修炼环境,提高魔修整体素质,但楚沨可从来没忘记过真正魔修该有的狠辣手段。 趁他病,要他命。在穆观来找他之前,楚沨就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了。 但这个想法,还是被穆观一票否决了。 “仙尊大人,我们赌不起。白昊仙尊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最令人忌惮的,是他的隐忍和心计。” “究竟是什么让他闭关多年,突然出关对着其他两位仙尊悍然出手?又是什么让他不到一年后,又再度向灵威下手?” 楚沨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穆观替他回答了这些问题:“以白昊仙尊的性格,他本不该如此着急莽撞的,这证明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久之后,定然会发生一件大事,仙尊大人,这是能把整个乾坤大陆卷入其中的变局,我们必须尽量保存实力,才能有机会搏上一搏!” 他喃喃自语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上一次我遭遇如此严重的反噬,并不是因为我想要看清玉京山上众人的命运,而是我妄图窥探这场灾祸的全貌,甚至仅仅只是触及一角,就险些伤及根源,身死道消……” 楚沨觉得这人有些过分神叨了。 他不是不信命,而是对未来的预测不感兴趣,只信自己的判断,造成的后果,自然也会由他自己承担。 但地宫中正在闭关的宫泊,的确是楚沨最大的顾虑。 无论如何,他都付不起失去师父的代价。 这些天他寸步不离灵玉宫,就是担心有人会使调虎离山之计,趁他不在,对师父下手。 正当他举棋不定时,龙干也传音给他:“那小子说得没错,我了解龙昊,他如果能悄无声息解决掉其他两位仙尊,没道理这个就要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师父还在闭关,对于这场战斗,你最好还是静观其变吧。” 楚沨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神识虽一直分两处,但他又实在不放心,留下一句“帮本座盯着那边的动静”,就飘然离开了天台,来到地宫紧闭的入口前。 掌心按在门扉上的刹那,地宫灵源池内闭关的宫泊,也似有所感地颤了颤睫羽。 但随即,他就被一股更深的力量,拽入了自己的潜意识图景之中。 不破不立,这是宫泊为了让自己一举突破仙尊,自己设下的九死一生劫。 第一次证道仙尊,他孑然一身。 六道轮回,修的是散修之道,炼的是魔修之心。 而第二次证道仙尊,为求稳妥快速,宫泊自然还是选择同样的道路。 可鬼使神差的,在即将攀登到那个顶点,踩在无数前人尸骨之上,抓住那一缕证道机缘时,他耳畔却想起了一声轻轻的疑问: “师父,您不要我了吗?” 宫泊身躯一震,唇边溢出一丝鲜血来。 脚下多年经验阅历搭成的尸骨阶梯顷刻间垮塌,他于巅峰坠落谷底,证道毁于一旦。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楚沨那小子的出现,对于自己的心境以及所修之道,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影响,以致于…… ——百年前,这条由宫泊自己一步步踏出的证道之路,如今的他,已经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