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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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想。” 出乎宫泊的预料,楚沨回答得异常坦诚。 阴沉高远的天空下,男人的面容和唇色显得有些苍白寡淡。 浓黑眉毛沉沉地压着眼眸,瞳仁在阴影下呈现出暗沉冷色,像两颗毫无生气的弹珠,违和地安在深邃眼窝内。 宫泊对他这副提线木偶的模样倒是挺熟悉。 毕竟他刚从仙墓回来时,这小子成天都是这样,游魂似的在自己身边飘着,看着就欠揍。 不过眼下显然是因为被吓到了,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徒儿每天都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师父好磨蹭……” 楚沨带着些许颤意的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炽热吐息拂过耳畔,刺激得宫泊的耳膜阵阵发痒。 宫泊甚至能从紧贴的身躯间,感受到楚沨胸膛的震颤。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心道这小子难道是在跟自己撒娇吗?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黏黏糊糊的。 神情之中,则带了几分无奈:“突破仙尊又不是从地上捡白菜,哪儿有这么快的?” 楚沨动作一顿,立刻退后了些许,视线飞快扫过他全身:“师父可有受伤?方才那阵波动是——等下,您突破成功了?!” “才反应过来,傻了不成?”宫泊笑骂。 疾风狂浪之中,白袍青年负手而立,语气带着几分自矜,和多年积怨一朝倾泻的畅快之意:“虽然为师迟了你一步,但闻道不分先后,如今我宫泊门下也算是一门双尊了。” 他看着楚沨,停顿了一拍,难得认真道谢道:“楚沨,这些年来,还要多谢你了。” 若是只有他一人,孑然一身,又身怀重伤,宫泊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来。 只是挣扎着再次从尘埃里攀上仙梯,便足以耗去他平生所有勇气,更别提问鼎至尊了。 教养徒弟的过程虽然麻烦了些,但这小子也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乐趣和动力——算了,这个就不详细跟那小子说了。 宫泊心中嘀咕: 身为师尊,他也是要脸面的。 楚沨睁大双眼,漆黑瞳仁中倒映着勾唇轻笑、意气风发的宫泊,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一颗心在胸膛里咚咚乱撞,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重新回到了炼气期,月光凝露之下初见那日。 不过惊鸿一瞥,对美人白骨的惊艳、恐惧与对强大实力的渴望,便犹如钢印一般,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此去经年,未曾忘却。 他的薄唇嚅动着,看上去比一朝突破的宫泊还要激动。 “师父说的什么话,”楚沨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泊,眼神炽热,“为了师父,弟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而且弟子能有今日,是我沾了您的光才对……” 眼看着这对师徒俩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互诉衷肠,灰头土脸从废墟里钻出来的刘鹭,终于忍无可忍,重重咳嗽一声。 再不出声,他怕这俩人就要抱在一起互相甩嘴皮子了!他单身修道上千年,可经不住这个! “有没有人来跟老夫解释一下,”面对两人齐齐望来的目光,他心平气和地指了指脚下,“这是怎么回事?” “宫前辈,您突破就突破吧,搞这么大阵仗出来,还把自家屋顶全掀了,”刘鹭深吸一口气,越说越是冒火,近乎咬牙切齿道,“您可知道,修复起来有多麻烦!?平白给人找事不成!” 楚沨干咳一声,正要替宫泊说两句话,突然被宫泊抬手拦下。 “稍等,差点忘记了重要的事。”宫泊沉着脸道。 但很难说是不是跟之前的楚沨一样,有故意岔开话题的成分。 青年神识荡开,即刻锁定了某个方位,喝道:“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本座滚出来!” 楚沨眼神一凛,几乎是在宫泊话音落下同时,神识便凝聚成针,狠狠刺向宫泊所指向的方位。 其余散修还没从这场惊变中回过神来,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为仙尊,楚沨早就察觉到了方才天地法则的异变。 因此,他第一时间闪身赶到了地宫附近。 但还没等楚沨有所动作,整座灵玉宫便莫名坍塌——那一瞬间,他险些心脏停跳,眼前一黑。 若不是师父及时出声……他思及此,面色愈发冷凝。 楚沨抬手便是一发雷梭掷去,同时对愣怔的刘鹭传音:“刘前辈,赶紧叫所有人撤离!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行动!” 刘鹭瞬间回神。 他深深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宫泊和楚沨师徒二人,咽下了到嘴边的“保重”二字,瞬息间遁光而去。 这不是属于他的战场,刘鹭很清楚。 仙尊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从来都是玉京山上不可动摇的铁律。 先前含枢、赤熛两大仙尊悄无声息地被白昊解决,一方面是白昊暗算在先,另一方面,也有对方处心积虑谋划多年的结果。 但当遇上灵威时,即使白昊依旧轻易获胜,但从当时身处阵法内的数百名仙君,无一人能逃脱,便可见一斑。 这些修士,都是修炼了数千年的老怪、天才、魔头,曾经是叱咤一方的大修士。 但他们甚至连发出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沦为了两大仙尊交战之中,被轻易碾碎的尘埃。 白昊虚虚实实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看他神情,似乎也对自己出现在这里感到困惑。 但在与宫泊对视的刹那,他又露出了了然之色。 “你果然成功晋升了,”他感叹道,“我就说,那东西为何如此急切地催促本座。” “阎傀仙君……不,现在该叫你阎傀仙尊了。这数万年来,本座见过的天才不知几何,但其中能被称之为鬼才的,仅你一人而已。” “奉承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宫泊冷淡道,“虚伪姿态,实在令人作呕。” 白昊挑眉:“本座可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宫泊冷哼,抬手便是一道金符打过去:“你也好,邪魔之气也罢,专门挑本座晋升时下黑手,还不止一次,杀我师友,伤我弟子,这份仇,不如今日便一并了解了吧!” 金色的符文穿透白昊身躯,落在他身后空地上。 刹那间空间扭曲,犹如被无数根丝线绞杀一般,方圆百米内的废墟被清理一空,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白地。 “不必跟他废话!师父,这不过是他的神识投影而已。” 楚沨咋舌于宫泊如今的实力,但他看了依旧神情自若的白昊一眼,拿出青伞,扭头对宫泊道:“我知道这混蛋的老巢在哪儿,以那团血肉灵力的体积,他应当还没完全炼化完。” 宫泊微微颔首,正要随他一同离开,就听白昊的那道投影笑道:“说的不错,但即使是神识投影,在你们离开后,也可以轻易灭杀周围这些蝼蚁。” 他虚虚抬起手,歪头问道: “怎么,楚仙尊是打算彻底放弃投靠你的这帮散修了?也好,本座先帮你打扫一波战场,省得累赘扰人。” 在三人开始对话时,周围就有无数道神识锁定了他们。 附近的修士虽然不明白为何灵玉宫会突然坍塌,但这不妨碍他们找到事故源头,静观其变。 如今听白昊如此放言,在场修士们顿时气息浮动,紧盯着三人的一举一动,原本被刘鹭聚集起来的散修们,也面面相觑,露出了异样之色。 楚沨脚步一顿,刚想开口,就听宫泊淡淡道:“这种低级的挑拨话语就不必拿来说了,还有,你是不是活太久老年痴呆了,忘了本座的名号?” 白昊一噎,下一秒,宫泊挥手放出几十具傀儡,将他四面八方的去路统统堵死。 阵法加持之下,纵然白昊这具神识化身有着仙君大后期的实力,一时半会也无法突破封困。 只能阴沉着脸色,盯着宫泊得意洋洋地朝他挑眉回敬,即使被楚沨哭笑不得地拉进了空间裂缝,最后关头,还要坚挺地朝外面竖起一根中指嘲讽。 在场的其他修士:“…………” 说好的三头六臂、杀人不眨眼的阎傀仙尊呢?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师父好像很开心。”自空间裂缝中迈出时,楚沨看了宫泊一眼,忍不住道。 “这是自然,本座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扬眉吐气,能不开心吗?” 宫泊笑了一声,但望着眼前黑洞洞的地xue入口,脸上的笑容又很快淡去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给楚沨传音道:“你应该知道,以我们二人的修为,对战白昊的胜率不超过两成,甚至可能更低。” “虽然不知白昊彻底炼化出关需要多长时日,但若今日不动手,我们两方应当也能相安无事一段时间……” “师父不必再说了。” 楚沨打断他的话,直视着宫泊的双眼:“您在担心什么?临阵退缩,可不是您的作风。” 宫泊看了他一眼,偏开头。 “只是觉得,虽然这一路走来坎坷不平,但为师好歹也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他装作不在意地提醒道。 楚沨眨了眨眼,笑起来,握住了宫泊身侧微凉的五指。 “师父还在纠结我从前跟您说的,自己想当客卿过闲散日子的事儿?”他勾唇道,“您是不是忘了,凡界那些宗门,给供奉长老的待遇可比客卿强多了。” “所以?” “所以客卿最大的好处,在于挂靠宗门,去留随意,其他方面,都远不如供奉长老。”楚沨刻意强调道。 “重点在'去留随意',师父懂我的意思吗?” 宫泊自然是懂的。 但他忍不住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客卿也好,长老也罢,乾坤大陆之上,可没人敢请一位仙尊来自家供着了。” “师父说的没错,”楚沨煞有其事地点头,又把一截东西塞到了宫泊掌心,“所以徒儿也只能厚着脸皮,麻烦师父收留了。” 宫泊低头望去,发现这小子塞给自己的,是经过仙尊血液祭炼之后、呈现出鲜红色彩的无常丝。 这东西几乎在接触自己皮肤的一瞬间,就融进了他的血肉里,也不知具体有什么效用。 他神情一动,看到傀儡丝线的另一端,正紧紧缠在楚沨的手腕上,犹如红线一般,勒进皮肉,密不可分。 “这一次,师父可别想再丢下我了。” 楚沨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片寂静之中,龙干忍无可忍地给他俩传音:“我说,你俩到底还进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