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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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4) 萧韵嫣被他眼底那片骇人的沉冷慑住,下意识想后退,手腕却被他骤然抬起的手扣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师兄!你弄疼我了……”她眼中迅速蓄起泪水,试图挣扎。 君无辞纹丝不动,扣着她的手腕,目光寸寸刮过她带着痛楚的脸,警告道:“萧师妹!” 看着他的表情,萧韵嫣心头越发委屈,“师兄,我只是路过此处看到了花遥姑娘,便停下来随意聊了几句而已……” “你是说,”君无辞的声音忽地顿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每个字都需要费力理解,“那是……花遥?” “的确是她。”萧韵嫣意识到了什么,她压下眼底的不爽,担忧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师兄?” 真的是花遥? 君无辞的神情,在那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 仿佛紧绷的弦猝然崩断,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双眸,此刻瞳孔微微扩散,映着魔渊死寂的微光和萧韵嫣担忧的脸,却空茫得仿佛失了焦距。 花遥……死了? 君无辞猛地退后一步。 眼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她叫着阿福,向他伸手的画面。 而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一刻,他转身,救了别人。 没有任何人救她。 怪不得,怪不得他神识搜遍,也找不到她一丝一毫的气息。 万魔窟,尸骨无存。 那是连修士元神都能绞碎湮灭的绝地,何况……何况她一介凡魂。 冷意如同冰锥猝然刺穿君无辞的四肢百骸,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师兄?”萧韵嫣从未见过这样的君无辞,让她心底发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时,周围的弟子长老也陆续反应过来,君无辞在找那个凡人女子。 所有人的视线便在君无辞和萧韵嫣身上来回,气氛一时微妙。 “月华。” 清虚道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缓步上前,语气沉缓,“你已与那女子签下绝情契,因果已了,如今魔渊初定,诸事纷杂,你身为大师兄,当知轻重” 这番话,既是提醒君无辞注意身份和场合,也是在隐隐告诫,与那凡女既已了断,便不该再如此执着,尤其是在……未来道侣的面前。 萧韵嫣闻言,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指尖微微松开。 君无辞回过神来。 对,他和花遥已经斩断尘缘,再无任何联系。 那绝情契上写得清清楚楚,仙凡永歌,恩义两绝,生死各安,不复相见。 他该给的补偿给了,不该帮忙的也帮了。 生死有命,她一介凡人的死活与他何干呢? 萧韵嫣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复杂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君无辞与那凡女的关系产生一丝一毫多余的联想或非议,更不允许即将到来的婚约因此蒙上阴影。 “诸位长老、师兄师姐莫要误会。”她微微侧身,目光饱含理解与仰慕地看向君无辞,“师兄他……不过是心善,念着旧情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与叹息:“那花遥姑娘,终究曾在凡间对师兄有过救助之恩。师兄向来重诺重义,恩怨分明,如今她可能遭遇不测,师兄心中定然不忍,想要查个明白,也是人之常情。” 说完,她再次望向君无辞,眼中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柔和。 众人一听这话,也都纷纷反应过来。 毕竟君无辞道心的坚毅,天下谁人不知。 众人再看君无辞,他脸色已经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又恢复到了一脸生人勿近的漠然。 仿佛刚才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都是众人的错觉而已。 接下来,君无辞领命协助稳固核心封印后,便不再参与后续琐务,只等各门各派前来商讨处理此事。 他朝清虚道尊微微一礼,未多言语,转身御剑,径直回了寂照殿。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他盘坐于榻上,闭眼打坐。 然后半柱香没到,他不得不睁开眼。 修道百年,心若冰潭,此刻竟连最基本的入定都无法做到。 他抿紧了薄唇,唇线拉成一条僵直的线。 过了许久,他再次闭上眼。 不肯相信百年的修为竟镇不住此刻翻腾的心海。 殿内安寂,唯有幽光流转。 君无辞强迫自己沉入识海,运转周天。灵力起初如常流转,冰寒平顺。可不过三息,杂念便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绞紧他的心神。 经脉中的灵力开始滞涩,运转不畅。 他蹙紧眉,指诀无意识地捏得更紧,指节泛白。 半柱香后,他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微乱,不得不再次睁开眼。 他发现往日心如止水的境界,此刻竟如此遥不可及。 他垂眸,视线缓缓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一向漠然的眸子有些涣散失焦。 好似在想什么,又好像思绪太过纷杂而无法抑制。 晚间,不少修士已经到达。 清虚道尊将宴席设在紫霄仙宫正殿,琼浆玉液,灵果珍馐,修士们低声交谈,君无辞坐于主位之侧,玄色法袍清冷如旧,若得在场的女修频频侧目。 宴席间,清虚道尊与几位地位尊崇的宗主论及近日修真界年轻一辈的进境,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君无辞身上。 “月华师侄年纪轻轻,修为却已至结丹后期,半步元婴,这般进境,便是放在上古道统鼎盛之时,也堪称惊才绝艳,颇具当年云霄祖师之风。”坐在君无辞斜对面的一位万剑阁长老捋须赞叹,目光落在君无辞身上,满是激赏。 旁边归元宗的一位女长老含笑接口:“何止修为,月华仙尊道心之坚,更是难得,剑心通明,方能在这般年纪有如此成就。我宗那些小辈,若有月华仙尊十之一二的心性,老身也不必日日忧心了。”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赞叹之声,年轻些的修士们看向君无辞的目光充满敬畏与向往,年长者们则多是欣慰与感慨。更有几位随师长前来的女修,虽矜持地保持着仪态,但目光流连在君无辞清冷完美的侧颜与挺拔如松的身姿上,眼中异彩连连,低声与同伴私语间,不乏倾慕之词。 “诸位前辈过誉,晚辈愧不敢当。修为之道,无非勤勉而已。”君无辞面对这些赞誉,神色依旧平淡地举了举手中的琉璃盏。 席间又说了不少,君无辞一一应对,滴水不漏,仙姿卓绝风头无两。 直到……一道色泽红亮香气袭人的灵炙卤肉被呈上,浓郁的混合了数十种香料与灵蜜的霸道咸香,瞬间冲散了殿内原本清雅的灵果与酒气。肉质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表皮酥脆焦糖化,内里却隐隐透出软烂的质感,酱汁浓稠发亮,点缀着几片翠绿的灵植叶芽。 鼻尖熟悉的香味,让原本游刃有余的君无辞神情一僵,指节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阿福……阿福,快尝尝。”花遥端着个小陶碗,小心翼翼地从灶间走来, 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 碗里是几块酱色油亮的卤猪头肉,切得薄厚均匀,冒着热气,香味霸道地冲散了满屋的草药苦气。 她把碗凑到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薄被的阿福面前,碗里是几块酱色油亮切得薄厚均匀的卤猪头肉,还冒着温吞的热气,咸香味冲散了满屋萦绕的草药苦气。 “手怎么又伤了!”阿福的目光却落在了她发红的手背上。 他一手接过碗,一手执起她的手腕放在唇边吹了吹。 “小伤,已经不疼啦。”花遥小声说道“就是……就是火候没掌握好,溅了点油。你快尝尝嘛,凉了就不香了,明天还得靠它卖钱呢……” 阿福像是没听到一样,将她的手背放在旁边的冷水里,直到花遥连声说已经不疼了催促他尝尝,他才放开她的手。 “阿福,快尝尝,真的好好好好吃……”花遥摇头晃脑地夹了一筷子肉送到他的嘴边,笑眯眯地说道“你先吃,剩下的我明儿个一早提到镇口去卖。王叔说了,要是味道好,他以后都从我这儿定。” 她的语气轻快,眼里闪着光,仿佛说的不是起早贪黑烟熏火燎的辛苦活计,而是一件顶顶有趣充满希望的大事。 阿福看着递到唇边的肉,又看向她眼下的青黑和手上的伤。他记得她前几天总在院角落那个小泥炉前忙活,被香料呛得直咳嗽,手指被锅边烫出泡也不吭声,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自己吃了没?”他没张嘴,只问。 “吃啦吃啦!”花遥立刻点头,眼神却飘忽了一下,“煮的时候尝味道就饱了!你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她又把筷子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他的唇。 他终是张唇,细细咀嚼。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确实调得恰到好处,掩盖了猪肉本身的腥,只剩下咸香。 “好吃吗?”花遥眼巴巴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嗯。”阿福咽下,学着她的语气点头说道“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吃。” 花遥被他逗得仰头大笑,很快她高兴地又夹起一块,“再吃一块,补身子,等你腿好了,咱们一起做,肯定能攒下钱,把屋顶修了,再给你做身新衣裳……” 她絮絮地说着对未来的打算,声音软软的,脸颊染着油灯的暖黄。 阿福的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落在地絮叨时轻轻晃动的有些枯黄的发梢上,她眼底的光比这昏黄油灯更亮,带来暖意。 “以后我陪你一起做。”他接过她的筷子,将卤肉送到了她的嘴边。 她咀嚼着卤肉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像小动物一样,阿福心口软得不像话,抬手拂了拂她落在眼边的一缕长发。 “屋顶会修好,新衣裳会有,大院子……也会有。以后,我会赚很多银子,不会再让你吃苦受累。” 他看着她手上新旧交错的伤,看着她眼底因熬夜和营养不良而泛着的青黑,看着她身上洗得发白短了一截的粗布衣裳。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承诺多么苍白,腿伤缠绵,前途未卜,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别的男人那样打猎劳作。可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和她过一辈子。 这个念头清晰而灼热。 “花遥,你愿意嫁给我吗?”他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问道。 仙音缭绕,华光流转,君无辞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花遥,你愿意嫁给我吗?”阿福的声音还在君无辞的耳旁回荡。 他当时说这话时在想什么? 他想给花遥一个真正的家,一个不用再为药钱发愁、不用再担心屋顶漏雨可以让她安心笑着的家,他还想看她穿上漂亮的新衣裳,想看她每天无忧无虑地吃着喜欢的东西,快乐无忧地长命百岁。 他曾以为,只要他好了,一定会做到的,一定不会再让她受苦,不会让她再添新伤,可他的伤已经好了,却对她的苦难狼狈袖手旁观作壁上观。 “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