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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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君无辞。”陆清宴抬眸盯着他, 唇边却有笑“你要记住,她等的是我,而等你的人不是她。” 君无辞眯了眯眼, 架在他脖颈的长剑微一用力。 顿时涌出更多的鲜血。 陆清宴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 缓缓回头。 君无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花遥孑然一身地站站在院门口。 垂着的袖口下露出了冷光。 那是匕首。 她没有再求饶,甚至没有再说话,泛红的双眼遥遥地看着陆清宴, 眼里在没有其它。 海风扬起了她的裙角,纤细伶仃的身影被天光收束得那样单薄。 她明明不吵不闹看起来那么的安静, 却让君无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可这犹豫也只是一瞬, 但半魔必须死。 他眼中冷光一凝,无咎剑就要用力割开陆清宴的喉头时,突然……地动山摇。 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从天幕落下, 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两人,将他们朝天空拉扯而去。 君无辞念诀,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陆清宴却被拉扯得踉跄飞出几丈堪堪才稳住身形。 同一时间, 两人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幕下,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疯狂成形, 那洞太大了,大到仿佛能把整个苍穹都吞进去,边缘翻涌着紫红色的雷电,中心是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 狂风大作, 飞沙走石,将房屋树木吹得猎猎摇晃,那不是寻常的风, 是从九天之外倾泻而下的暴虐气流,裹挟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向人间 脚下大地都在恐惧中呜咽震颤。 “啊……”花遥猝不及防地一声尖叫,她纤细的身子像一片落叶,被那风卷起,朝一旁摔去。 君无辞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她朝自己怀抱里带的同时,一只手从另一侧伸来,攥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 陆清宴。 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可拉着花遥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两个男人同时拉住她。 看着天地要毁灭的异像,花遥看着两人一眼,懵逼地大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两人眉眼沉沉,还来不及回答。 天地却在下一瞬变成了血红,像是无数的鲜血从天幕的黑洞里被倾倒在了这个世界。 鲜血吞没了山川,吞没了海洋,吞没了这个世界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一种血色。 然后,满眼的血色在花遥的目瞪口呆里迅速收拢,凝聚,最后变成了漫天的血色丝线。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韧如玄铁,从黑洞深处疯狂涌出,像无数条猩红的触手,像从地狱探出的锁链,一条一条迅速将君无辞和陆清宴缠绕。 “金宝哥哥……”花遥的声音被狂风撕裂。 下一瞬,两人周身灵力轰然炸开。 君无辞的玄衣在风暴中猎猎翻飞,无咎剑上迸发出刺目的白光,将那缠绕在身的血色丝线一寸寸崩断。陆清宴周身涌起一层淡淡的黑光,那是半魔之血在燃烧,同样将缠住他的丝线挣成碎片。 丝线断裂的瞬间,可还没来得及喘息,又有无数丝线从黑洞深处朝两人涌来。 这一次更多,更密,铺天盖地。 它们像血色的潮水,像一场倒流的暴雨,从天空倾泻而下。每一根丝线都在空中扭动着,寻找着猎物。 不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 有修士强行御剑,想逃离这片末日般的景象。 可他刚飞起不过十丈,无数丝线便像嗅到血腥的蚂蟥,蜂拥而上。 那修士挣扎着,怒吼着,灵力炸开一圈圈光芒,可没有用,丝线越缠越密,将他整个人裹成一个血色的茧,硬生生朝那天幕上的黑洞拽去。 “啊……啊啊放开我……”他的声音被红光吞没。 远处一道接一道的修士被丝线缠绕,拖向天空的黑洞。 那是万灵门的方向。 有修士拼命抓着地面的岩石,手指抠进石缝里,指节崩裂,血淋淋的,可丝线毫不留情地勒紧,将那人连同抓着的岩石一起拖向天空。 大地都在震颤,沙石飞走,周围响起了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叫声。 花遥却突然发现,那些恐怖的丝线似乎只针对修士,而对普通人没有作用。 她焦心地看着陆清宴和血色丝线缠斗,她帮不上忙,只能艰难转身,扶着墙壁,进屋抱起哇哇大哭的孩子。 而与此同时,黑洞在扩大吞噬,血色的丝线越来越多,疯狂地抓向天地间的修士。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士们,此刻像落入蛛网的飞虫,被一根根丝线缠绕勒紧,拖向那片翻涌的黑暗。有人祭出法器,法器被丝线绞碎;有人捏碎遁符,遁符光芒刚亮便被吞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被拖上半空,像一串串无力挣扎的纸鸢。 君无辞凝眉,无咎剑在周身急速旋转,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那些血色的丝线撞上来,被剑光绞成齑粉,又化作血雾散开。他立于风暴中心,玄衣猎猎,眉眼冷峻,像一柄钉在天地间的剑。 这些丝线似乎困不住他。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袖中亮起。 是传音符。 “师兄……师尊被抓走了……所有人……都被抓走了” 萧韵嫣的声音从符中传来,断断续续,裹挟着灵力碰撞的轰鸣和惊恐的哭腔。 “师兄你在哪里……师兄救命……” 君无辞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他的剑光只是微微滞涩了一分。 就这一分,无数丝线趁虚而入,缠上他的手臂腰身脖颈。 他眉头微蹙,却没有再挣。 那些丝线越收越紧,将他朝天上那片黑暗拖去。 罡风猎猎,他回头看了花遥一眼。 她抱着孩子朝陆清宴跑去,周围是崩塌的房屋尖叫的人群,被血色丝线拖向天空的修士。可她义无反顾地朝着陆清宴的方向,根本就没注意到他。 就在这时,陆清宴也躲避不及转瞬被丝线层层缠绕。 “金宝哥哥……”花遥抱着孩子朝他跌跌撞撞地跑去,头发被风吹乱,裙角被碎石划破。拼命地朝那个被丝线拖向天空的人伸出手。 陆清宴在半空中看向她。 看见她抱着孩子朝他跑来。 “我不会有事的,在家等我!”他大声对她说道。 然后那些丝线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朝那片翻滚的黑暗拽去。 “到底……怎么了?”花遥不知道。 她盯着天空那吞噬无数修士的黑洞只觉得绝望。 那些血色的丝线已经收回了,像饱食的毒蛇缓缓缩回巢穴。那些被拖走的修士,那些尖叫挣扎的身影,那些惨叫声,全都没了,只剩那个洞还静静地悬着天幕之下,像一双恶毒又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孩子又开始哭了。 花遥近乎麻木地抱着孩子出门,朝挨着的第三户人家走去。 幸好,奶娘在家。 张婶正在院里收拾被风吹乱的衣裳,一抬头看见花遥,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 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着,却一滴泪都没有。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过来,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 “阿落……你没事吧,快快快,把孩子给我……” 张婶赶忙迎上去,从她手里接过孩子。 孩子在她怀里扭了扭,闻到奶味,哭声渐渐小了。 花遥把孩子递过去时,张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她自然是也看到了刚才那场大战。 那道玄色的身影,那些打斗光芒,那些把天都撕开的法术。 阿落的夫君,是仙人。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我去给孩子喂奶。”可看着花遥那副模样,她赶忙说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修士会全部被抓走?金宝哥哥……会不会有事? 她站在破乱的院子里,有些撑不住地在旁边的洗衣台上坐了下来,抬头望着天边依然存在的黑洞,抿了抿唇。 也就是这时……那黑洞就像是电影大屏幕一样,竟然出现了无数修士的身影,这些人大多一身狼狈,神情戒备,明显是刚才被抓走的那些人。 “金宝哥哥……” 花遥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站起了身子。 她急切地想从人群里找到熟悉的身影。 可人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她谁都不认识。 这时画面出现了一个身着玄金道袍的中年修士,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灵光。他的声音从黑洞里传出来,不像是喊,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丁世界的修士听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 “本座乃丙世界凌云宗长老,今日开此界门,是给你们一个机会。入我宗门可得上乘法诀可获灵宝无数可窥大道真意,这是你们丁世界的修士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凌云宗长老冷笑了一声:“可总有一些废物不识抬举。”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群修士被押了出来。 他们穿着两种不同的宗门服饰,一边是深蓝色的日月袍,一边是青灰色的翠竹纹。他们被押着走,脚步踉跄,面如死灰。 “跪下。” 一道声音淡淡地响起。 这些平日里在凡人眼里的高高在上的修士们,像听话的狗一样,齐刷刷地矮下身去,跪在甲板之上。 没有人敢不跪。 因为对方是元婴后期的修士。 抬手间就能轻易让在场所有人灰飞烟灭。 凌云宗长老走到他们面前,负手而立,问道:“谁领头?” 沉默。 他又问了一遍。 “谁领头?” 依旧沉默。 角落里忽然有人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深蓝色日月袍的中年修士猛地抬起头,指着身旁的人。 “是他,仙霞阁的陆长青,他说的要反抗凌云宗,跟我们飞云阁无关!” 被他指认的人脸色骤变。 “你放屁,明明是你们飞云阁先挑的头!”陆长青骂道。 “分明就是你,你还拉我们入伙,说是要一起团结才能反抗丙世界对我们的欺压。”深蓝色日月袍的中年修士大声吼道。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高。旁边跪着的人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抬眼,有的开始往后缩。 “好了。” 凌云宗长老的声音淡淡的。 两人同时闭嘴。 他看着那个指认别人的中年修士,嘴角微微扬起。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连忙磕头。 “小人飞云阁弟子王契,长老明鉴,小人真的什么都没参与,是他们,是他们仙霞阁的人一直在撺掇,小的此生只想入凌云宗。 ” “很好。” 凌云宗长老打断他。 “既然如此,那就替本座指认还有哪些人不识时务。” 王契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些人。 那些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恐惧的,愤怒的,哀求的,恶毒的。 他咽了口唾沫。 抬起手。 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人。 “他……他参与了。” 那人的脸瞬间扭曲。 “王契!你他娘的……” 话音未落,那人猛地扑过来,一拳砸在他脸上。王契惨叫着往后倒,却被更多人按住。不知谁先动的手,那群跪着的修士瞬间扭打成一团。 拳脚相加,鲜血飞溅。 他们像狗一样撕咬着,咒骂着,毫无体面。曾经高高在上的修士,曾经御剑凌云的仙门弟子,此刻为了活下去互相撕扯。有人被咬掉半只耳朵,捂着血淋淋的侧脸惨嚎;有人眼眶青紫,被按在地上,还拼了命地伸手去抓对方的咽喉。 凌云宗长老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一群废物。” 那语气像是在看一群蝼蚁在泥地里打滚,连抬脚碾死的兴致都没有。 地上的修士们还在为了能活下去,彼此撕咬。 血溅在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法袍上,溅在那些曾经被供奉的宗门纹饰上。有人被掐得喘不过气,眼球暴突,嘴角溢出血沫;有人抱着对方的腿,嘴里喊着“是他,是他领头,跟我无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曾经他们也是师长是师兄是被凡人仰望的存在。在讲经台上论道,在演武场切磋,在弟子们敬畏的目光中御剑飞过山门。 现在他们匍匐在地,像一群被赶到屠场里的牲畜。 那些试图站起来跑的人,直接被凌霄宗长老一个个捏爆了头颅,杀死这些宗门天骄们,像碾死一只蚂蚁一半容易。 炸开的血雾飘在空气里。 花遥捂着嘴,双目颤动,她看着那些无头的尸体摇晃着,一个个栽倒在地。血从断裂的脖颈处涌出来,那些尸体倒下的时候,有的还保持着跪姿,有的半张着嘴。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修士不是应该心怀苍生吗?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花遥偏过头。 无数凡人们走出了家门,站在街边,站在巷口,站在各自的门槛上。他们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心惊胆颤,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 “娘,那些仙人……在干什么?” 那个娘亲把孩子搂进怀里,捂住他的眼睛,自己却还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她的嘴唇在发抖,搂孩子的手也在发抖。 那些仙人。 他们以为仙人永远不会死,永远不会怕,永远不会像凡人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可现在那些仙人跪在地上互相撕咬,头颅被捏爆,血从断裂的脖颈处涌出来,和他们过年杀的猪羊一样红。 有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那是我供了三十年的青云宗啊……” 花遥看见那些还活着的,还没来被杀的修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有人看着那些死去的同门,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麻木。 他们曾是修士。 现在只是牲畜。 花遥站在院子里,浑身冰凉,直到……她终于看到了一身鲜血的陆清宴,他正站在角落里神情不显地看着不远处,而他的身边……是君无辞。 高鼻薄唇,神情冷淡。 明明已变成了阶下囚,却不见一丝的卑微恐惧。 花遥眨了眨眼,看到萧韵嫣伸手挽住了君无辞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