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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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花遥本以为这样能刺伤他, 会让他嫌弃反驳。 可君无辞没有。 “如果想让你一直活着,待在我身边是喜欢的话,那便是的。”他站在原地说道。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沉沉的, 却坦然地任由她看着。 所以,他说的是喜欢吗? 花遥不知道。 有可能想让她活着,应该也算是喜欢吧? 但喜欢真的是这样吗? 花遥拧着眉, 唇瓣来回启合,竟找不到话能说。 她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就连被君无辞牵起手, 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在前面走,不急不慢。她跟在后面,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脑子里乱糟糟的, 直到走了几步,她才猛地回过神。 手腕动了动,想甩开他,却根本挣不开。君无辞的手像铁钳一样, 稳稳地握着她。 花遥累了,不是手上的力气, 是心里的那种累。 她不再挣。 只是低着头,由着他牵着走。 月色穿过屋檐,落在走廊边的昙花上。那些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格外的长,投在青石板铺就的长廊上。 走动间, 影子交叠,晃动。 像是两道无论如何都分不开的墨痕。 长廊尽头,水汽氤氲。 温泉在后殿深处, 被一片竹林掩映着。热气从水面升腾起来,在月光下化作朦胧的雾。池边铺着光滑的玉石,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旁边的托盘里放着洗漱用品和布巾,一应俱全。 他停下来。 她差点撞上他的背。 “到了。” 君无辞手一拂,温泉边的玉台上出现了一沓整整齐齐的裙衫,不仅有里衣……甚至还有肚兜。 他睨了她一眼“好了告诉我。” 旁边还有一处温泉,应是一个池子隔成的两个,中间栽种着茂密的青竹,白烟袅袅穿行。 泡了一会儿温泉,花遥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眼前清明一片。 她终于明白过来君无辞说的并非喜欢,而是一种……执念一样的存在。 因为她介入了他的因果,而他曾看着她掉入万魔窟。 而她毕竟救过他。 所以,他要的是她好好活着,他就可以从自责里解脱。 只要花遥这个人还活着就行。 和情爱无关。 不过是君无辞自己成全自己的手段而已。 穿衣衫时,花遥发现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 很轻,轻得像拢了一团云在手里。 手指抚过,滑滑的,凉凉的,没有一丝涩感。月光下,那料子泛着极淡的银光,不刺眼,却让人觉得分外好看。 这样的医疗一看就不是凡品,花遥不想穿,可她的衣衫又的确沾染了不少尘土泥沙。 只能硬着头皮穿上。 等到上身后发现这衣衫也太合身了。 肩头刚好,腰身不松不紧,袖口长短也正合适,像是有人专门为她而定做,一寸都不差。 她心口闪过一丝怪异。 直到一层层穿上身,花遥发现这衣服的款式也极其好看,裙摆垂落,层层叠叠,走动时像水波一样荡开。明明是繁琐的样子,穿在身上却察觉不到一丝的累赘。 这衣衫太贵重了,花遥有一种偷穿了别人衣衫的感觉。 这时,君无辞也从竹林后走了出来。看着她,他脚步一顿。 她站在月色下,一身新衣。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水波荡开。银白的料子泛着淡淡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月色里,格外的亭亭玉立。 花遥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头去,拧眉扯了扯裙摆问道:“你还有别的衣服吗?”顿了顿,她紧跟了句“不要这么贵重的,普通的裙衫就行。” “还有,回去我拿给你。”君无辞回过神来。 花遥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疲累不堪,什么事只想明天再说。 他玄色衣衫浮动,他徐徐走到花遥面前。 她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戒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君无辞瞥了她一眼,抬手落在她的头顶上方。 花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头上的湿气在一点点消散,暖洋洋的,像是被日光晒着一样舒服。那股暖意从头顶慢慢往下渗,顺着发丝淌下来,把方才温泉带出来的潮意一点点烘干。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用灵力帮她弄干头发。 下一瞬,她连退了好几步。 动作太快,快到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稳住身子,抬起头,抿着唇盯着他。 没有说话。 可那双眼睛里,全是抗拒排斥。 君无辞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看了她一眼,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回去时,她保持着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君无辞的身量太高,几乎将娇小的她完全挡住在了属于他的阴影里。 这地方真的大,月光一路照着,却怎么也照不到尽头。 亭台楼阁错落,九曲回廊蜿蜒,每走几步便是一景,假山叠石小桥流水,那些没日没夜开着的昙花随处可见,白的,挤挤挨挨,像一场永远不醒的梦。 这个地方足够美,却也足够幽寂冰冷。 像一座华丽的坟墓,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符合她对修仙之人住处的刻板印象。 花遥转得晕头转向时,前面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人停下得毫无预兆,她直接撞到了他的后背。 “啊……”被撞的人纹丝不动,撞人的花遥反倒是捂着脑门连退了两步。 这幅木然让君无辞唇边压不住地勾了勾,推开门,朝里走了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来。 他站在灯火通明的寝殿里,回头,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终于开口,问道。 “这是你住的地方。”她提醒道。 君无辞:“没错。” “所以,我怎么能进来呢?”花遥的神情分外认真“我下山了,不打扰你休息。”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可刚走了一步,就发现自己再也动不了了。 “君无辞,你又要做什么?”花遥拧起眉,声音都急了。 她挣了挣,动不了,只能背对着站在那里。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他不说话,她心里越加不安“君无辞,你不要乱来。” “夜深了,你该歇息了。”他不由分说地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见他真的将她朝朝他的床榻带,花遥的声音越来越急,可她根本无法挣扎“瓜田李下,孤男寡女,你我怎么能独处一室,你放开我,放开我!” 君无辞没说话,直到将她放在了床榻上。 他就着姿势,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垂头盯着她。 幽深的双眸,压迫感十足。 花遥心口狠狠一紧,“你……你要做什么?” 他没回答,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滑到锁骨,不紧不慢,恍如猎手在梭巡自己的领地,最终视线在她的唇瓣顿了顿。 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血,唇色淡了许多。 他神情浮出一丝不满。 “君无辞……”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寂照无间主殿从未有其它人留宿。”他终于起身说道“你只能宿在此间。” “那你呢?”拉开的距离让花遥心下微松,却还是不放心地立刻追问道。 君无辞站起身,垂眸睨了她一眼,然后单手轻轻一拂,锦被盖在了她的身上,软软的,带着他独有的那种清冽气息。 花遥瞬间被属于他的气息包裹。 “睡吧。”下一瞬,帐幔无声落下,她身体一软,君无辞解开了对她的禁锢。 她隔着那层薄薄的纱,看见他转身,朝窗边的矮榻走去,然后盘腿坐下。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她的呼吸声。 花遥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却没想到自己能一觉睡到天亮。 睁开眼,看着陌生的陈设才猛然想起此时身在何处。 她立刻翻身坐起。 君无辞的声音从矮榻传来“去外面洗漱了,便来用膳吧。” 花遥拍了拍脸,将衣衫整理妥帖才撩起帐幔起身走了出去。 八仙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早膳。 白玉瓷碗里盛着熬得软糯的粥,旁边碟子里是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笼冒着热气的包子。 这样烟火气息的俗尘吃食,和这个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花遥没有多说,她很快洗漱完,又回屋里来,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那些没日没夜开着的昙花上。 屋里很静。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盘腿而坐的君无辞看了她一眼,见她吃得垂睫认真,脸颊鼓鼓,像一只……仓鼠。 他收回视线,再次开始闭眼调息。 吃完饭,花遥终于有了力气。 她提声问道:“君无辞,请问下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我以为昨夜我已经说得足够明白。”君无辞睁开眼。 ‘想要离开我?’ ‘可以。’ ‘除非我死。’ 窒息的安静里,花遥回忆起这些话,彻底明白这个人真的不打算放过她。 为了他的执念。 她的意愿她的心情她的一切都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落下。 她浑身发凉,不想与他再多说一句话。 见她不再挣扎,君无辞似乎很满意,说道:“这段时间先养伤,你身上的魔气需要彻底拔除。” 花遥垂睫,转过身去。 接下来,她被迫在寂照无间住了下来。 君无辞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养伤,她不想看见他基本都在院子外晃荡。 好在即便只是个主殿,依然到处都是风景,有时候她一坐就是半天。 她身体里的魔气越来越少,却越来越沉默,唯有每日岁鹤来为她送药时,她能说上几句话。 “花遥姐姐,我来啦。”岁鹤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年轻姑娘特有的活气。她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药碗,点心,还有一碟切好的果子。 “今日的药熬得浓了些,姐姐快趁热喝。” 花遥这才回过神来。 她走过去,在石桌边坐下,接过药碗。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气喝完。 岁鹤赶紧将一块糕点递了过去。 见她吃下糕点,眉目终于舒展,岁鹤开心地说道:“我就知道这个肯定是花遥姐姐喜欢吃的糕点。” “为什么?”花遥下意识地问了句。 “因为这是师尊亲手为你选的呀。”岁鹤还在旁边絮叨:“师尊说姑娘爱吃甜,让厨房多备些。这几样都是他亲自挑的尝。” 花遥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那块糕慢慢放了下来。 身后走廊下,一抹修长身影突然出现,朝这边看来。 “姑娘你不开心吗?”岁鹤察觉到了什么,终于把一直盘亘在心头的话问了出来。 “没事。”花遥知道说了也没用,只是摇头。 岁鹤她一直不太懂,花遥姑娘为什么会不开心,但身为弟子自然要尝试为君无辞说好话:“花遥姑娘,你知道前段时间出现的事吧?就是好多修士都被抓走了,你知道吗?” “嗯。” “是师尊将所有修士都救了下来,师尊真的很厉害,掌门师祖都说他的天资千年难遇,以后一定能带领我们晋升成丙世界,让我们不会在被收割欺负。”岁鹤越说越兴奋,眼里的崇拜几乎是有如实质“你知道吗花遥姐姐,好多好多女子都倾慕师尊,但师尊从来将任何女子带回来过,你是唯一一个。” 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给的永远不是她想要的。 身后,站在回廊的君无辞见她垂睫不说话,正要走过去将她带回房中。 “岁鹤,可我有喜欢的人。”花遥突然开口说道。 君无辞的脚步蓦地一顿。 花遥朝岁鹤缓缓一笑,像是情绪压抑到了极点,她再也沉默不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从未遇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