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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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未婚夫？ 谁的未婚夫？ 哦对， 是她的。 伏盈虽然本能地对“未婚夫上门拜访”这件事感到反感，但她现在大脑昏昏沉沉，不重要的消息只在大脑皮层停留了几秒， 留了个浅薄的印象， 便光溜溜地滑走了。 谢青也没什么反应。 两人如此平静， 赵阿伯抽空扫了两眼， 欣慰得不行—— 小姐长大了，哪怕和未婚夫没什么感情基础，也知道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 还有这个同学，性格看起来十分稳重。 不是赵阿伯不懂事，非要在自家来客人的时候把同学请回家里玩， 而是帝国主星上的人，人均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他们全家精神力只有b级。 而那位即将到访的未婚夫，精神力a级，又在军区任职，今天到访万一态度太倨傲，谁又能压得住他？ 不如将小姐的s级朋友请回家，小小地蹭一下对方的威势。 赵阿伯转过头， 也就没有看见，自家小姐已经从座位蹭到了隔壁同学的身上。 “谢青，s级精神力是不是比其他人都香啊？” 伏盈用力嗅了嗅，口水差点流出来。 谢青静静地看着她，突然道：“你闻其他人是什么味道？” “记不清了。” 伏盈可没有撒谎，谢青不出来，她还能跟着别人跑，谢青一出来，她眼里哪里还有别人。 生动形象地演示了什么叫见异思迁。 不知为何， 这个回答终于让谢青满意了几分。 她的精神力凝聚成一小股，轻飘飘地荡到伏盈的面前，后者深深地吸了口气，流失的力气竟然一下子恢复了一两分。 伏盈：“！！！” 好东西！ 她如狼似虎地扑在谢青的身上，似乎潜意识还知道这种行为不能大张旗鼓，放低了声音软软哀求：“再来点儿，谢青，再让我吸一点儿精神力吧！” 谢青垂眸。 她并不吝啬，只是今天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了，总是打断这个过程。 “张嘴。” 一股又一股精神力顺着伏盈的口鼻，逐渐溢进她的五脏六腑。 空虚的精神海终于得到填补。 那些被消耗一空的力量重又找回了几分。 但速度太慢了。 伏盈敏锐地辨识出了这股精神力的来源——是谢青的大脑。 她要吸空她！ 脑海里乍然冒出这个念头，直接将伏盈二十年的小心谨慎冲散。 她捧住谢青的面部轮廓，恶狠狠地盯着她：“你肯定还有！赶紧给我！” s级精神力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儿！ 这个人肯定是藏私了！ 把她吸干，是不是自己就能成为s级天才了？ 在她的视野里，谢青并没有反抗，相反，她很配合地放出了一股又一股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溢进了伏盈的身体。 哈哈！ 力量来得好容易啊！ 伏盈陷入了陶醉，飘飘然的状态染得她面部绯红，整个人像是喝醉的酒鬼，完全没有意识到最重要的一点—— 正常人能吸别人的精神力吗？ 她现在还是正常人吗？ 亦或者说，谢青是吗？ 倘若这会儿有一面镜子，伏盈又恰好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随着情绪的高涨，自己的头顶若隐若现冒出了五个字： 【低级污染物】 真贪心。 谢青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粉面，表面情绪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实则内里的力量源泉早已翻腾。 ——多喂点吧。 ——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你了。 ——她离不开的。 谢青的眼睛变得幽深。 他终究不是纯种的人类，意识自诞生起，便供养着一种伴生物，被觊觎、被吞噬是常态，直到被挖掘出地面的那刻，他才摆脱了这种与生俱来的纠缠。 然后呢？ 然后又有人被吸引了。 从转学到军校的那一刻，谢青就察觉到了。 他能感受到——那股渴望越来越浓烈。 她想要成为他，想要融入他，暗地觊觎只等某个时刻伺机而动。 谢青不能说自己完全无辜。 他亦不能说自己全程冷眼旁观。 自然界的“引诱”永远悄无声息。 在旁人看来锐利的五官，落在伏盈的眼里，却是越来越漂亮到不可方物的吸引。 猎物一旦控制不住自己扑上来。 要么绞杀要么共生。 谢青甚至想发出属于人类的喟叹。 他觉得自己重又变得完整了。 直到飞舰停下。 谢青察觉到这一点，眼神瞬间恢复了人类的平静，一秒收回了所有的精神力。 怎么没了？ 伏盈还想凑上去继续逼她多来点，舱门却突然打开，伏爹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乖女儿你回来了！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谁来了？ 伏盈茫然扭头。 舱门外，正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他们背着光，她还要眯起眼睛，才分辨出两人的身份—— 她爸，她未婚夫席子白。 而舱门外的伏爹，在看清里面的景象时，也哑了声。 这是什么姿势？ 他的女儿怎么跨坐在另一个女孩的腿上？ 两个人凑这么近干什么？说悄悄话吗？那也没必要捧着别人的脸说悄悄话吧？ 伏爹：“......这位是？” 赵阿伯没看见舱门内的场景，与有荣焉地充当了介绍人：“老爷，这位是小姐的同学，也是同宿舍的室友，谢青。” 谢青？ 军校这一届最出名的s级草根天才？ 伏爹一下子变了嘴脸，想斥责女儿不懂礼貌的话在肚子里绕了一圈变成了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假意呵责： “跟同学关系再好也不能坐在人家腿上，还不快下来！” 一边说，他一边眼睛发光地盯着谢青，出神入化地演绎了一位看见自家孩子和好学生做朋友的欣慰家长。 甚至忽略了刚才还热情迎接的席子白。 “谢同学是吧？欢迎你来我家做客！伏盈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同学来家里吃点水果啊！” 伏盈：“啊？哦，哦！” 她这才醒过神来。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跨坐在谢青的身上，姿势简直没眼看，唯一的好消息是精神力透支情况好了一半，四肢也终于找回了力气。 伏盈连忙从谢青的身上跳下来，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谢谢你扶着我。” 是的。 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在飞舰上眼前一黑倒进了对方的怀里。 “不用谢。” 两人坦坦荡荡的姿态很快驱散了旁人心里的怪异。 主要是伏爹。 他真把谢青当成自己女儿的好朋友，热情似火地将人迎进家门。 全程被忽略的席子白：“......” 他凝视着自家未婚妻和她同学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又说不太出来。 只好佯装沉稳淡定的跟进了客厅。 结果右脚刚踏进去，就看见那富态的胖子乐颠颠地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大堆名贵的水果。 “谢同学，这都是从不同星系运回来的水果，还新鲜着呢！你赶紧吃！” “伏盈，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同学剥皮！” 席子白的脸顿时变得很不好看。 怎么？他来的时候这些水果都不配拿出来吗？ 反而是这个什么谢青来了，这胖子嘴脸突然变得如此谄媚，难道此人是什么了不得的家世？ 伏爹完全没注意到席子白的情绪。 倒是赵阿伯轻轻地咳嗽两声。 伏爹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子白你也吃，瞧我，女儿好不容易回来太高兴了，什么都想拿给她吃，生怕她在学校饿坏了。” 席子白笑了笑，随手拿起一个水果，状似不经意道：“军校宿舍条件差，阿盈怎么突然想到要搬去学校住了？” “害，她还小嘛，想一出是一出，前脚跟我说交到好朋友了，后脚就非要跟朋友挤在一起住。” 伏爹简单解释两句，注意力就又跑到了谢青的身上。 “吃啊！快吃啊！” “伏盈，你怎么半天剥不完一个？” 伏盈委屈巴巴地瞥了父亲一眼。 她以前回来吃水果哪里需要自己剥皮，不熟练不是正常的吗？ 不过给谢青剥皮她也很乐意就是了。 手里超大颗的橘子剥完，她兴冲冲地递给谢青：“给！你吃这个，这个甜！” “好。” 谢青没吃过这些，对人类的东西也没什么渴望，接过来的第一时间，反而是无师自通地喂到了伏盈的嘴边。 “瞧你这孩子，伏盈给你剥的，怎么还喂给她了！” 伏爹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抬轿子。 伏盈看了看谢青，又看了看递到嘴边的橘子，觉得好朋友应该就是这样，互相为彼此着想，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喂给对方！ 她高兴地一口一个：“我不吃了，你快吃吧！” 谢青听进去了。 接下来的橘子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甜不甜？” “甜。” 真好啊。 伏爹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女儿和s级天才交上朋友，关系还这么好，简直让他老怀大慰！ “还有草莓，谢同学你尝尝这个草莓。” 眼前的一家人整整齐齐和和美美。 手里拿着一个橘子的席子白脸部肌肉都快僵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来到伏家会享受至高无上的待遇，顺便还能跟未婚妻培养一下感情。 没想到却被晾在这里！ 到底是什么同学，这一家子搞出这么谄媚的模样，连橘子都亲手剥，难道不应该是给他剥吗？ 席子白忍了又忍。 终于找到一个空隙能开口发问：“对了，谢同学是帝国哪家的？” 话音落地。 全场安静。 伏爹和伏盈多多少少都听出了席子白的试探，沉默斟酌的功夫，谢青便自己开口了：“我来自四级星，不是帝国人。” 四级星？ 听到这个词，席子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一个四级星出来的人，伏家凭什么这么礼遇？ 他自己就是从这种地方走出来的，深知四级星并非是简单的排级，而是“贫民窟”“荒芜星”的代名词，那里没有资源没有秩序，所有人活得像乞丐一样又偷又抢。 这种环境能出什么人才？ 席子白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几分鄙夷：“那你是怎么进入军校的？” “招生。” 果然。 军校为了安抚民心，每年都会在各大星球广泛招揽精神力a级及以上的学生。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大半的人熬不过毕业，毕业的人又变成了前线送死的冤魂，归根结底不过是最上层撒下的弥天大谎。 但席子白不敢怨。 他只能接受这套规则，并且成为身体力行的拥护者。 既然只是个普通穷学生，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他的态度很快就变得轻蔑，甚至高高在上地指点了两句：“那你可有得熬了，军校就是个小社会，趁现在多发展一些人脉，毕业了至少不会被送去前线。” 他问都懒得问她的精神力等级，左不过就是a级，四级星那样匮乏的地带，能出什么好苗子？ 只可惜，在座的都不是普通人。 谢青不必说，根本没意识到此人在跟自己说话，只觉得异常聒噪。 伏爹也不必说，他是个成熟的商人，各形各色的人见多了，一眼就能看穿席子白在想什么。 就连伏盈，花朵儿般年轻的年纪和人生阅历，都能感受到明晃晃的不适。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且不说军校是不是一个你想发展人脉就能发展的地方，单说谢青，她这么厉害的人，席子白有什么资格指点？ 伏盈越听越生气，越听越丢脸。 有那么一刻很恨自己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未婚夫，而且丢脸还丢到了朋友面前。 为了让席子白自卑地闭嘴，她开口就想把谢青的等级抖落出来：“她不一样，她是......” “啊哈哈哈子白说得没错，谢同学和你都是出身四级星，你的经验对她来说太宝贵不过了！” 伏爹横插一脚，发出的爽朗笑声一下子打断了女儿的话。 此话一出。 席子白的脸色扭曲了一下。 他最讨厌别人提及自己来自四级星，不论是从前在军校还是现在在军区，这都是一个洗都洗不清的污点，旁人明面上不说什么，私底下的嘲讽都要溢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现在定居在帝国主星。” 席子白有意强调。 想证明自己已经通过奋斗成为了人上人，否则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伏爹继续爽朗大笑：“哈哈哈！没错，像子白这样挣脱原生家庭的优秀青年可不多，谢同学你多借鉴借鉴，少走些弯路，以后毕业说不定能和子白共事呢！” 席子白：“......” 他的怒火蹭蹭蹭就差写在脑门上，对这个胖子的记恨也越来越深。 该死的！ 难道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走到他这个位置？真是可笑至极！ 他憋着心里的无名火，语气格外冷硬：“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我的路，要想在军区站稳脚步，必须自己有能力。” 说罢。 席子白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特意提醒道：“我这次过来是为了阿盈，伯父您还是让我和阿盈单独相处一会儿吧。” 伏盈原本还在佩服自己父亲的阴阳怪气。 听了这话瞬间紧张起来。 让她单独跟一个中度污染物相处？ 她怕。 伏盈求助地看向伏爹。 但这次，她无所不能的父亲沉默了，片刻后才点点头：“去吧，后花园最近开了不少漂亮的花，很适合年轻人散步。” 咚。 心跳落进谷底。 父亲靠不住，伏盈又将目光投向谢青，期期艾艾道：“谢青，我们三个一起去赏花吧？” 这一老一少都是怎么回事？ 约会怎么可能还带着第三个人！ 席子白警告般喊了一声：“阿盈，你的朋友只是来做客，咱们就不要打扰她了。” 伏爹也道：“放心吧，我会帮你招待好谢同学的。” 事情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伏盈磨磨蹭蹭地站起身。 跟着席子白一步三回头消失在后花园。 客厅只剩下伏爹和谢青两个人。 “来，快吃，再多吃点！待会儿还有大餐！” 看着笑呵呵的中年男人，谢青突兀地开口：“什么是未婚夫？” 伏爹差点被草莓噎死。 他放下吃剩一半的水果，诧异地看着谢青：“你不知道？” 谢青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确定这具身体包括近百年的人类社会生活经验里都没有特意提到过这个知识点。 她确定地点头。 伏爹想起谢青的身世，深吸口气，看向她的目光逐渐趋向怜悯： “好孩子，是不是从来没人教过你这些常识？” “未婚夫就是只定下了婚约，还没有结婚的伴侣，现阶段的关系更像是热恋情侣。” 谢青听懂了。 虽然还没有实感，但她大概明白了这个关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伏盈定下未婚夫？” 伏爹沉默了。 体型自带的爽朗也消失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父亲，而是变成了一个忧郁的中年胖子。 “......你不会懂的。” 现实里没那么多选择。 伏家祖祖辈辈都有经商天赋，轮到他时，身家早已是隐形的千亿富豪，还不止，这个数目还在随着时间源源不断地增长。 直到女儿出生，伏家的靠山垮台。 发家的三级星无人不知他家的富饶，十几年来，有权有势的人都在疯狂施压，所有人都虎视眈眈想从伏家身上撕下一口。 他艰难地抗住了。 直到那些人的手段越来越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把主意打到没成年的伏盈身上。 伏爹实在没办法了。 他带着女儿举家迁移到帝国主星。 四处撒钱四处卖好，还掏出天价赞助费将女儿保送到军校上学，就是想趁帝国主星的人还没有摸清他们家家底时，赶紧稳定下来。 事态也确实向着他想象中的发展。 唯一出现例外的，便是这里的阶级严苛到了无法渗透的程度。 他花大价钱结识到的“靠山”虚得不能再“虚”，全是些落魄的二世祖从他的手里掏钱，还明里暗里想要他把女儿塞给他们做小。 时间一长。 伏爹就闻到了空气中的危险预告——这几年的交际，够那些人把他们家摸透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难道看不出席子白的缺点吗？ 他看得真真切切。 但此人相貌堂堂，年纪轻轻身居军区紧要位置，精神力还是a级，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我已经没有能力再扛下去了。” 伏爹苦笑一声。 他也是这几天才收到军校的通知——即将举行的训练赛就定在a级污染星，这一次大皇子严令禁止，连学校高层都不肯收他的赞助。 那可是a级污染星啊！ 他的女儿只有b级，在学校里又孤立无援，去就是一个死！ 伏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他不指望眼前的年轻人能懂，只希望自己把窘境摆出来，哪怕对方生出一点儿怜悯和同情，都能托女儿一把。 “谢同学，你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都要努力过日子。” 他家的条件已经够好了。 如此还有许多不得意。 “你是伏盈唯一的朋友，如果她没法接受，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她，毕竟还是你们年轻人说话好使。” 至少度过这几年。 等他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说不定......又有了新的出路。 伏爹没把这话说出来。 只是恳求地看向谢青：“可以吗？” 谢青全程在认真聆听。 饶是大部分地方都不太能理解，但还是将每一句都记进了心里。 最后得出了结论： “我是伏盈的朋友。” “对对。” “我能帮忙劝？” “对对对！” “那好。” 谢青起身，走向后门，那是伏盈和席子白消失的方向。 伏爹一脸茫然：“你去哪？” 对于伏盈的父亲，人类意义上的诞生角色，谢青还是很给面子的。 “我去劝她。” ----------------------- 作者有话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