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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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来袭 房间内。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站立的吴望舒。 “哦?人头落地的大礼?”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淡,“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样的大礼。” 吴望舒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开口说道。 “回校尉大人,草民昨夜,与周通、钱理二位有过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 他将“推心置腹”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们二人,因被大人罢黜,心生怨恨,已经决定……投靠蛮族。” “而后……” 吴望舒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包括周、钱二人的计划,以及…… 他自己如何虚与逶迤,如何引导他们留下罪证,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丝毫隐瞒或添油加醋。 听完吴望舒的叙述,李万年心中颇为惊讶。 他惊讶的不是周、钱二人的行径,而是在惊讶于吴望舒的心性和底线。 这人,倒确实不同于寻常地痞无赖。 甚至,不同于绝大多数人。 陈述完全部事情后,吴望舒继续开口道。 “大人,草民混迹市井,为了好好活下去,没少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对那些狗官卑躬屈膝过。” “但草民的爹娘从小就教我,有些人,是不能跪的。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蛮子屠戮我大宴百姓,使得不知多少百姓如今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我吴望舒再不是东西,也绝不会去给那些视我汉家百姓为猪狗的畜生,当一条引路的狗!”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李万年看着吴望舒,脸上露出了些许赞许的神色。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吴望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很不错。比那两个身为朝廷校尉的废物,强了不止百倍。” 得到李万年的肯定,吴望舒心中一松,但并未表现出喜形于色的模样,只是躬身道: “大人谬赞了。草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李万年重新坐回主位。 “他们什么时候会把罪证交给你?” “他们说,等今晚夜深人静之时,就会把亲笔写的降书、城防图和他们的校尉令牌,一并送到草民府上。” “很好。”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们急着找死,那我就一定会成全他们。” 他看向吴望舒,下达了命令。 “你回去之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晚上他们来了,你就把东西收下。” “到时,我再出场。” “是。” 吴望舒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看着吴望舒离去的背影,李万年眼神深邃。 周通,钱理。 两个贪婪又愚蠢的蛀虫。 他原本还想等之后再收拾他们,没想到他们自己这么快就跳了出来,还把刀子主动递了过来。 李万年看向窗外,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那是新整编的云州守军在孙德旺等人的带领下刻苦训练。 城墙上,李二牛正带着陷阵营的弟兄们加固防御,搬运滚木礌石。 城内,刘太守组织的青壮也在热火朝天地帮忙。 所有人都为了守住这座城而拼尽全力。 而周通和钱理,却在想着如何从内部打开城门,引狼入室。 他喃喃自语。 “想当卖国贼,换取荣华富贵?” “可以。” “我亲自送你们上路。” 夜色再次笼罩了云州城。 与前几日的混乱不同。 此刻的城内一片肃然,除了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犬吠,再无其他杂音。 吴望舒的宅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壶温好的酒,两个酒杯。他在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当时间来到亥时三刻时。 门外终于传来了特定的敲门声。 紧接着,便是钱理刻意压低的声音:“吴老弟,睡下了吗?” 吴望舒精神一振,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周通和钱理二人,穿着便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两位哥哥可算来了,小弟我望眼欲穿啊!”吴望舒热情地将二人迎了进来。 进入书房,钱理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重重地放在桌上。 “吴老弟,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周通也跟着笑道:“有了这些,咱们的泼天富贵,可就稳了!” 吴望舒笑着打开油纸包。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块刻着官职的校尉令牌,一卷用羊皮纸绘制的地图,以及两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他拿起那份地图展开。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云州城的城墙厚度、兵力部署、武库粮仓的位置,甚至连陷阵营的驻地都画了出来。 “好!好啊!”吴望舒抚掌赞叹,“有了这份详尽的城防图,蛮族大军破城,易如反掌!” 听到这话,周通和钱理两人脸上俱是露出了得意的笑来。 只是,还未等周通。钱理笑多久,却见吴望舒的拇指直接在信封的火漆上一顶一抠。 “咔哒。” 火漆应声而碎。 周通和钱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吴老弟!你这是干什么?!” 钱理第一个叫出声,又惊又怒, “这信是给蛮族大将的,封得好好的,你打开做什么?!” 周通也沉下脸: “老弟,这可是信物,是脸面!你把封漆开了,让蛮人怎么看我们?还以为我们办事不牢靠呢!” 吴望舒却像是没听到他俩的话,自顾自地抽出信纸,抖开看了起来。 粗略的扫过大致内容后,吴望舒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两人,一脸无辜的笑道: “哎哟,瞧把两位哥哥急的。” “小弟不过是确保一下有没有差错啊。” “毕竟这事可是让小弟我绑着脑袋去办的,容不得一丁点差错啊。” “如今看来,确实是小弟我莽撞了,信上的内容足以取信蛮族。” 两人的脸色虽然依旧不怎么好,但到底是缓和了不少。 钱理皱着眉头开口:“吴老弟,这是我们亲笔所写,能有什么错?” “罢了罢了。” 周通开口:“拆开了就拆开了吧,等下再换个信封,重新弄上火漆行了。” “你们,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传来。 伴随着话音,一道身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周通和钱理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又很快转变成惊恐和难以置信。 李万年? 他怎么会在这? 两人瞬间便想到了什么。 他们两个。 被这姓吴的狗东西给卖了。 “吴望舒!你敢出卖我们!” 周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顾一切地扑向吴望舒。 既然活不成了,那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李万年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探出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周通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周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匕首当啷落地,他的整个手腕被李万年硬生生捏得变了形。 李万年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小腹。 “砰!” 周通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口中溢出混杂着酸水的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边的钱理,在周通扑出去的瞬间,也做出了反应。但他没有去拼命,而是选择了逃跑。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朝书房的窗户撞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直“看戏”的吴望舒动了。 吴望舒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挡在了钱理面前,一掌拍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滚开!”钱理又惊又怒。 他知道吴望舒有些本事,但他没想到这个地头蛇本事竟这么大,这一出招,他就看出门道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钱理立即挥拳迎上。 “砰!” 拳掌相交,钱理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条手臂都麻了,连连后退。 吴望舒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双掌翻飞,招式精妙,一招一式都朝着钱理的要害攻去。 钱理本就酒色掏空,武艺荒废多年,哪里是吴望舒的对手。 十几个回合下来,他便已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吴望舒!你这个两面三刀的狗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钱理一边狼狈地抵挡,一边疯狂地咒骂。 “砰!” 吴望舒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重拳狠狠地捣在钱理的胸口。 钱理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着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万年走到桌前,拿起那两封盖着官印的降书,看了一眼,然后又拿起那份城防图。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武功不错。”他看向一旁的吴望舒,赞赏了一句。 吴望舒连忙躬身,谦卑地说道:“谢大人夸奖!草民这点微末伎俩,在大人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他这话,确实不是假话。 几招的功夫,就直接让比钱理还厉害的周通倒地。 而他呢? 在这般情况下,还跟钱理过了这么多招,才将钱理拿下。 难怪能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李万年的个人武力,太强了,强到根本不需要太多招式。 “李万年……你不得好死!” 瘫在地上的钱理,怨毒地盯着李万年, “你以为你守得住云州城吗?你等着!等阿里不哥大人的铁蹄踏平这里,你的下场会比我们惨一百倍!” 李万年低头,俯视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我守不守得住,你看不到了。” 他转头,对门外沉声道:“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李二牛和赵铁柱带着一队陷阵营士兵冲了进来。 “大人!” “把这两个叛国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关进地牢!”李万年下令。 “是!” 李二牛和赵铁柱应声,上前将如同死狗一般的周通和钱理拖了出去。 “吴望舒。”李万年再次开口。 “草民在!” “你这次,立了大功。”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淡,“等战事结束,我会为你请功的。” “多谢大人!”吴望舒心中一喜。 李万年看着桌上的罪证,眼中杀机涌动。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吴望舒立刻道:“大人请吩咐,草民万死不辞!” 李万年将那两份降书和城防图重新用油纸包好,递给了他。 “拿着这些,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太守府。” 李万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把这些罪证,亲手交给刘太守。” 第二天清晨,太守府。 当太守刘敬之看到吴望舒呈上的、由周通和钱理亲笔所写的降书和城防图时。 这位身体肥胖的文官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无耻!无耻之尤!” 刘敬之将那两封信重重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官印,痛心疾首。 “朝廷的校尉!食君之禄,守土之臣!竟敢做出这等通敌叛国、猪狗不如的行径!真是国之败类!军之蛀虫!” 他看向一旁的李万年,眼中满是愧疚和愤怒。 “李校尉,是本官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本官……有罪啊!” 李万年神色平静,对着刘敬之拱了拱手。 “刘太守不必自责。这两个人渣,如今已经拿下,罪证确凿,不会再有任何变数。” 刘敬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李万年郑重地行了一礼。 “李校尉,云州城能有你坐镇,实乃万幸!” “此事,该如何处置,全凭校尉做主!本官绝无二话!” 李万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他点了点头,“既然太守大人授权,那此事就交给我来办。”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传我将令!集合全城所有兵卒,押解罪犯周通、钱理,于中心校场,公开宣判!” “另外,命李二牛、赵铁柱,各带一百陷阵营弟兄,立刻查封周、钱二人的府邸!” “府中上下,一人不许放出!所有家产财物,全部清点造册,一文一厘都不能少!” “遵命!”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云州城中心校场。 近五千名守军,以及数千名被允许前来旁观的百姓和难民,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校场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李万年身披重甲,面容冷峻地站在高台之上。 在他的脚下,被折磨了一夜的周通和钱理,如同两条死狗般被士兵按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和死灰。 李万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同冰铁交击,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召集诸位来此,只为一件事!” “处决叛徒!” 他拿起那两封降书,高高举起。 “云州校尉周通、钱理,在蛮族大军压境、全城军民奋死抵抗之际。” “非但不想着如何守土保民,反而暗中勾结蛮子,意图献出云州城,引狼入室,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此二人,亲笔写下降书!亲手画出城防图!证据在此,铁证如山!”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士兵们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百姓们发出惊恐和愤怒的咒骂。 “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畜生!” “狗官!卖国贼!” “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们竟然想开门放蛮子进来!” 群情激奋,声浪滔天。 李万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周通和钱理,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按照大晏军律,通敌叛国者,主犯凌迟处死,夷三族!” “但如今战事紧急,一切从简!” 他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爆喝。 “斩!” 高台下,两名手持鬼头刀的陷阵营士兵闻令,猛地举起大刀。 “李万年!我诅咒你……”钱理最后的咒骂还没说完。 “噗嗤!”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校尉大人英明!” “杀得好!杀得好!” 士兵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欢呼着。 李万年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面色依旧平静。 就在此时,李二牛和赵铁柱满脸喜色地穿过人群,登上高台。 “大人!发了!这次真的发了!”李二牛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变调。 赵铁柱也递上两本刚刚清点出来的账册。 “大人,您绝对想不到,从那两个狗官家里抄出来了多少东西!” 李万年接过账册,翻开看了几眼,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挑了挑眉。 “现银四万七千两,各地钱庄的银票合计二万多两,金条珠宝、古玩字画,折合白银不下一万两……”赵铁柱在一旁快速报着数目。 这个结果,让台下听到的一些百姓和士兵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校尉,竟然贪墨了如此惊人的财富。 李万年合上账册, 他当即对着全场,下达了命令。 “所有查抄的粮食,全部充入军仓!所有金银财宝,全部充作军资!” “传我将令!” “从今日起,所有守城将士,饷银再加二十文!所有参与守城的民夫,每日工钱加十文!”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云州城的天空掀翻。 然而,就在全城欢庆之时,城墙上的瞭望兵,突然敲响了最急促的警钟! “当!当!当!当!” 凄厉的钟声响彻云州。 一名斥候快马赶来,声音嘶哑地嘶吼道。 “报——!” “校尉大人!蛮……蛮子的大军,来了!” “城北三十里外,尘土遮天,漫山遍野……全是蛮子的骑兵!粗略估计,不下六万!” 凄厉的警钟声和斥候的嘶吼,瞬间浇灭了校场上所有的欢庆气氛。 六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还因处决叛徒、获得赏赐而欢呼的士兵和百姓,脸上瞬间被惊恐和凝重所取代。 云州城,满打满算,能战的兵卒不过五千,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夫,也不足万人。 用这点兵力,去对抗六万如狼似虎的蛮族大军,这仗…… 一时间,校场上议论声四起,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安静!” 李万年一声爆喝,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所有被他目光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挺直了腰杆。 “六万蛮子,很多吗?”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告诉你们,不多!” “蛮子,不是杀不死的!他们也会流血,也会害怕,也会像狗一样跪地求饶!”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城北方向。 “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许多倍!但我们的城墙,比他们的脑袋更硬!” “我们的刀,比他们的弯刀更锋利!” “我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万家灯火!我们退无可退!” “而他们,不过是一群为了抢夺粮食和女人的畜生!” “告诉我,面对一群畜生,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被李万年激昂的话语点燃,校场上的士兵们挥舞着武器,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恐惧被愤怒和血性所取代。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发布一道道冷静而清晰的命令。 “李二牛!” “在!” “你立刻带领陷阵营,接管北城墙防务!那里将是主战场!” “赵铁柱!” “在!” “你率两千士兵,负责东城墙!” “孙德旺!” “在!” “你率两千士兵,负责西城墙!” “赵春生!” “在!” “你和刘太守一起,坐镇城南,负责后勤调度、伤兵救治、物资输送!征调全城所有民夫,将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全部运上城墙!” “王青山……” “……” “其余所有将士,各归其位!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战位上!” “此战,有进无退!此战,有死无生!” “云州,与我共存亡!” “战!战!战!” 在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中,云州城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