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民心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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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民心归 李万年看着王青山那副恨不得把所有士绅都生吞活剥了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光生气,没用。” 他指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和田契。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就让它回到哪儿去。” 王青山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侯爷,这是要把被强占的土地,给还回去啊。 这种事,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 落到嘴里的肉,怎么可能还回去。 但,谁叫这个人叫李万年。 他一直以来做的,便是这种事。 李万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刚刚升起的朝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命令。” “第一!” “凡是被王家、孙家等十三家豪强,以非法手段夺取、霸占、兼并的田产,只要能拿出旧地契,或有官府留存的档案,以及人证物证作为凭证。” “一律,归还!” 轰! 这句话,在新提拔起来的那些将领,以及通判赵德才的脑海里,狠狠地炸开! 赵德才整个人都傻了。 难以置信的看向李万年。 一律,归还? 把抄出来的田产,还给原来的百姓? 要知道,那可是堆满了整整三个房间的田契啊! 这些田地,全都是肥沃的良田! 要是全部收归官府,光是每年的租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现在,李万年竟然要把它们,还回去? 这……这位侯爷,当真是好大的胸襟、好大的气魄啊。 换做是他,断然是舍不得做出这种事情的。 不,不仅是他,就算是燕王……恐怕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只会把这些土地兼并成王府的土地,然后让佃户来给王府种地,绝不会就这么还回去。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下达着第二道命令。 “第二!” “所有抄没的田产,除了归还原主的部分,其余的,全部收归屯田都司。” “以军屯的形式,招募城内外的流民,以及那些没有土地的普通百姓,前去耕种!” “告诉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官府只要三成,剩下的七成,全是他们自己的!” 三七分?! 官三民七?! 赵德才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作为一州通判,他自是知道,自古以来,官府的田租,就没有低过五成的! 遇到黑心一点的官吏,或者年景不好的时候,收到七成八成,都是常有的事。 至于那些给士绅大户当佃户的,能拿到两成收成就得烧高香了! 现在,这李万年李侯爷竟然只要三成?! 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李万年像是察觉到了赵德才的惊讶。 目光看向他。 “怎么,赵通判很惊讶啊?” “以前没见识过?” 赵德才一个激灵,连忙收敛惊讶的表情,恭敬一礼道: “回禀侯爷,下官,真没见识过。” “那田地,可都是能下金蛋的鸡啊,就算是燕王,下官都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所以,下官既是惊讶,也是佩服,佩服您的这份胸襟气量。” 李万年摆了摆手:“赵德才,不用拍马屁,现在见识的少,若是你能踏实干,以后只会见识得更多。” 赵德才连忙道:“下官真不是拍马屁,是真心的佩服,句句肺腑之言。” 李万年没管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田地,确实是能下金蛋的鸡。”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只鸡,是养在谁的笼子里?” “是养在官府的笼子里,半死不活的伺候着,就指望它下几个蛋。” “还是把它放到百姓的田里,让它自己去找食吃,自己去繁衍生息,到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能下蛋的鸡?” 赵德才整个人倏地愣住。 李万年走到他的面前,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原来,我是对你这个通判不屑的,不过这些天,我发现你确实是个能做事的,虽然胆子小的很。” “但我也不指望着你能守城,只要你把我交代的差事办好就行。” “为此,我倒是可以跟你多说几句。” “钱,粮,兵,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从百姓身上来的!” “可你不能一边拼命的压榨着他们,一边怪这该死的贱民为何不多交点税,为何不积极的参军。” “没有人生来就是被人踩在脚下的,也没有人生来就是被人当做工具,当做麦子一茬一茬的收割的。” “百姓就是汪洋水泽,而我们这些人,虽然在汪洋之上,却随时能被大浪拍死。” “有人不屑也不信,于是,汹涌的波浪便朝他袭来。” “我不是想做什么大善人,我只是想把他们该有的那份,给他们。” 面对李万年的这番话,赵德才是一个字都不敢漏。 这,既是肺腑之言,也是李侯爷为他定下的行事准则。 只要按照侯爷的意思做事,他不会有什么事。 但若是不按照侯爷说的这么做,那他这个小木筏,也会被波浪给掀翻。 当然,在波浪掀翻之前,可能是现在一艘标着李字大旗的大船给撞碎。 赵德才连忙道:“侯爷的话,振聋发聩,属下……属下明白了,一定牢记于心!” 李万年拍了拍赵德才的胸膛。 “不是要牢记于心,还得要实实在在的做到。” “明白吗?” “明白。” “嗯,好,去办吧。” “良生,你去学习一下。” “记住,这两件事,要办得快,办得大!要让整个沧州,所有人都知道!” “是!” 很快。 两道足以震动整个沧州的政令,以刺史府的名义,下发全城!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沧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最开始,百姓们是不信的。 城西的巷子口,一个晒着太阳的老汉,眯着眼听着邻居唾沫横飞地讲着告示上的内容,浑浊的眼珠子动都没动一下。 “啥?被孙老儿抢走的地,能要回来?”老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满脸都是褶子,“娃子,你莫不是睡糊涂了?” “官府还招人种地?只要三成租子?你怕不是在说梦话!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咱们这命,就是被官老爷和那些大户们刮油的命,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吐油出来?肯定是骗人的,想换个法子收咱们的税罢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但绝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怀疑和麻木。 他们被骗怕了,被欺负怕了。 直到。 第一批拿着旧地契,抱着试一试心态,颤颤巍巍走进刺史府的百姓,真的从通判赵德才手里,领回了那份属于他们,却又被霸占了多年的田产文书时。 直到。 官府真的在城门口摆开了摊子,白纸黑字,画押为凭,当场就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分发农具和种子,登记造册,让他们去耕种军屯时。 整个沧州城,彻底疯了! “是真的!是真的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死死抱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地契,冲出刺史府的大门。 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街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家的地!我家的地回来了!呜呜呜……老天开眼啊!”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 无数同样被欺压、被夺走土地的百姓,疯了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涌出,红着眼睛冲向刺史府! 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平日里只能在城墙根缩着的流民。 更是连滚带爬地涌向了城门口的招募点,生怕去晚了,这天大的好事就没了! 整个沧州城,彻底沸腾了! 街道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哭喊和欢呼,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侯爷万岁!侯爷是活菩萨啊!” “这才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冲着刺史府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扑通! 扑通! 沉闷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成片成片的百姓,自发地朝着刺修府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中的很多人,嘴笨,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一个劲地,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磕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们用这种最古老,也最淳朴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心中那份无与伦比的感激和敬仰。 “侯爷千岁!” “侯爷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城的四面八方响起,经久不息,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 刺史府,书房。 李万年站在窗前,静静地听着外面那如同浪潮般的呼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得意,也没有什么激动,只是平静。 慕容嫣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她感受着窗外那副万民跪拜的震撼景象,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主公,您这手段,可比千军万马都厉害。”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兵锋所指,不过破城。而您,三两下就把整个沧州的人心,都握在了手里。” 李万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不是手段。” “我只是,将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罢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慕容嫣然。 “锦衣卫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主公。” 慕容嫣然立刻收敛心神,神色一肃。 “属下已经将‘流影’在沧州附近的所有暗桩和人手,都召集了过来。按照您给的架构,已经初步搭建起了北镇抚司的架子。”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道: “只是……我们的人,都习惯了打打杀杀,刺探情报还行,要让他们去处理那些文书案牍,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人手还是太缺了。” “不急。” 李万年摆了摆手。 “人,可以从招贤馆里挑,也可以慢慢培养。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和足够的能力,宁缺毋滥。” “奴家明白。” 慕容嫣然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主公。”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燕王赵明哲,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攻破京城!”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 “不过,南方的赵成空回援速度太快,侧翼张守仁的北境精锐也不是吃素的,他现在别说是攻破京城了,已经是首尾难顾,自身难保了。” “主公,京城这锅肉就快炖烂了,咱们要是现在带兵杀过去,说不定还能抢到一块最肥的。”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许久。 他抬起头,看向慕容嫣然。 “这碗肉,我肯定是要吃的。” 李万年的话让慕容嫣然眼神一亮,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只是,我原本的预想是,燕王能再争气一点,直接攻破京城。看来,还是我高估他了。” 慕容嫣然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看啊,不是燕王不争气。” 她调皮地一笑,手指顺着他的肩膀滑到胸膛,轻轻画着圈。 “是侯爷您,太能折腾了。” “侯爷你在燕地搅风搅雨,把燕王大军的士气都给搅散了。” “说的倒也没错。” 李万年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那滑腻的触感让他心情不错。 “不过,之前兵力太少,我搅得还不够彻底。” 慕容嫣然娇媚地白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那慵懒的姿态,带着致命的诱惑。 “侯爷您这还叫不够彻底啊?” “燕王十几万大军围着京城,眼看就要破城了,结果您在后面又是断他粮道,又是抄他老家,现在整个沧州都快成您的了。” “您再折腾下去,那燕王怕是不用朝廷大军动手,就得被您给活活气死。” 李万年笑了。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连成一片的河间与沧州两地缓缓移动。 “燕地一州七郡,我虽是将最关键的沧州城给占据了,可终究是没有将沧州的其他六郡给掌控在手中。” 慕容嫣然也披上外衣,款款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地图。 “侯爷,您这不已经算是掌握在手中了吗?” “沧州核心沧州城在手,沧州第一大郡,河间郡也已经尽数掌握。如今的其他六郡,早就被燕王抽调了精锐,剩下的那些零星守军,恐怕早就吓破了胆。” “您只要派兵过去,他们怕不是要开城投降?” “是啊。” 李万年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低头看着她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所以我现在就准备开始动身了。” 他的话,让慕容嫣然微微一愣。 “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锐利。 “我必须要在燕王死前,先把他的地盘给牢牢占据,之后,再去咬上一口燕王身上的肉。” “不然,等到朝廷大军覆灭燕王,我可就没有时间稳固这燕地的基本盘了。” 燕地! 这块大晏北方最富庶,也最具战略意义的土地,他志在必得! 这里,南下可直取京城,东出可通往大海,北上可抵御蛮族。 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是他李万年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不可能把这块肥肉,再拱手还给那个腐朽的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