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大宛新王(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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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大宛新王(2/5) 右侧的使团席位上,于阗使者阿布力米提的双手交叉扣在膝盖上,指节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疏勒使者阿塞西的目光在穆拉德和阿兹哈尔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赵良生合上第二卷帛书,拿起了第三卷。 这一次,他没有自己念,而是转头看向了台下的李万年。 李万年微微颔首。 赵良生从面前最大的那个木匣里取出了三份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长案上面。 quot;第三桩罪,勾结外邦图谋颠覆大唐西域秩序。quot; quot;此为重罪之首,请诸位细听。quot; 他端起第一份帛书,朗声读了出来。 整封密函的内容被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包括穆拉德称萨珊为兄弟之邦的措辞,包括他许诺分出龟兹与于阗丝路收益一半的具体数字,包括他请求三万骑兵东进夹击唐军的可笑妄想。 广场上安静得连风声都消失了。 赵良生念完第一封,又念了第二封。 第二封是写给北方草原蛮族残部的联络信,内容更加直白——约定唐军西征之时,蛮族从北面骚扰大唐补给线,事成之后平分西域土地。 平分西域土地这五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右侧使团区域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吸气声。 那是姑墨国使者阿克苏发出来的,他的脸色变了。 西域诸国在丝路上讨生活,穆拉德把他们的命脉拿去跟蛮族做交易,这是要把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赵良生将两封密函原件展示完毕,又从木匣中取出了一份锦衣卫的正式鉴定文书,上面盖着大唐军情司的朱红大印。 quot;以上两封密函均从大宛王宫内库搜出,附原件与鉴定文书,纸张墨迹和穆拉德日常批文的笔迹完全吻合。quot; quot;锦衣卫另查实,这两封密函因柘折城提前沦陷,信使在出城时被截获,未能送达萨珊及蛮族残部。quot; quot;但穆拉德勾结外邦的意图已经板上钉钉,不容抵赖。quot; 赵良生放下文书,目光投向跪在案前的穆拉德。 quot;穆拉德,此罪你认还是不认?quot; 穆拉德的身子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上了木板。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赵良生的手指已经在帛书边缘敲了三下。 穆拉德终于开了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quot;认。quot; 右侧使团席位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阿勒泰端坐原处,面色平淡,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闻。 于阗使者阿布力米提的目光从穆拉德身上移开,转向了坐在正前方的李万年,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敬畏。 阿塞西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高昌国那个留小胡子的年轻使者嘴巴微张,满脸都写着庆幸,庆幸自家大王没干过这种蠢事。 赵良生将三份密函收好放回木匣,双手在长案上叠了起来。 quot;三罪俱认,请陛下定夺。quot;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了黄花梨椅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李万年没有立刻开口,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往木台的方向走了几步。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中格外清晰。 他在穆拉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李万年站在穆拉德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伏在木台上的前国王。 quot;抬起头来。quot; 穆拉德慢慢直起了身子,铁链在他手腕处拉出一声脆响。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左眼角有一道干裂的血痕,像是途中磕碰留下的。 李万年打量了他片刻。 quot;穆拉德,朕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quot; 穆拉德的喉咙动了一下。 quot;小人不敢说谎。quot; quot;你给萨珊写那封信的时候,想过大宛的百姓吗?quot; 穆拉德的眼皮颤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得像河床上的泥皮。 quot;陛下,小人当时只想保住大宛。quot; quot;保住大宛?quot; 李万年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quot;你请萨珊出兵三万,约蛮族从北面骚扰,把整个西域变成战场。quot; quot;战场上死的是谁?是你穆拉德跟朕单挑吗?quot; quot;是大宛的牧民,是丝路上的商人,是龟兹和于阗和疏勒那些跟你一样靠这条路吃饭的小国老百姓。quot; quot;你把他们的命拿去赌你自己的王位,这叫保住大宛?quot; 穆拉德的脸上浮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委屈,又像是绝望。 quot;陛下说的对,小人鼠目寸光,只想保住自己的位子。quot; quot;不是鼠目寸光。quot; 李万年蹲了下来,跟穆拉德的视线齐平。 quot;是你根本没把大宛百姓当成你的人。quot; quot;你把他们当成了你王宫里的金银一样的东西,用来换兵,用来换同盟,用来换你穆拉德继续做国王。quot; quot;你跟你那座镶满宝石的金椅子一样,好看,但一炮就碎了。quot; 穆拉德的身子抖了一下,眼眶里有液体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quot;所以朕今天不光是在审你一个人。quot; 李万年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向整个广场。 quot;朕是在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一条规矩。quot;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 quot;大唐设安西都护府,不是为了抢你们的牛羊,不是为了霸占你们的土地,更不是为了让你们的国王跪在朕面前磕头。quot; quot;都护府存在的意义,是让丝路上的商队安安全全地走过去,是让你们的百姓有一口安稳饭吃,是让这条路上的每一个人知道出了事有人管,有法度可以依靠。quot; quot;穆拉德犯的最大的罪,不是勾结萨珊,不是派刺客。quot; quot;是他为了自己的王位,差一点把这条路上所有人的命搭进去。quot; 他的目光从左侧百官席扫到右侧使团席,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quot;在座的使者,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quot; quot;大唐的规矩只有一条——别把自己的百姓不当人。quot; quot;做到这一条,大唐是你们最可靠的靠山。quot; quot;做不到,穆拉德就是前车之鉴。quot; 广场上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阿勒泰第一个站了起来,对着李万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于阗使者阿布力米提紧随其后站起身来,弯腰行礼。 疏勒使者阿塞西也站了起来。 姑墨使者阿克苏。 焉耆使者。 高昌使者。 右侧使团席位上所有人全部站起来,朝着李万年的方向行了西域最隆重的胸口抚心礼。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两个字。 臣服。 李万年收回目光,背过双手,重新面向木台上的穆拉德。 穆拉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滴在木板上,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quot;陛下,小人无话可说了。quot; quot;求陛下念在小人主动投降的份上,饶过小人一条性命,小人定会向大唐俯首称臣,万世不改。quot; 李万年没有回应他的请求,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偏东的位置。 他回到黄花梨椅前坐下,对赵良生开口道。 quot;宣判吧。quot; 赵良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双手展开一份盖了朱红玉玺大印的帛书。 广场上连咳嗽声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