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鸣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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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神鸣榜(一) 第三纪元的原初与终末都只系一人。 他就是第三纪元的光辉本身。 虽然那个帖子从未说什么太过夸张的夸耀之言, 但仅仅只是平静地叙述而已,就已经足以点明一切。 哪怕先前全当看个热闹、一连两个榜单都看得似懂非懂的某些观众们,此刻也已然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整个人类乃至整个第三纪元的命运, 早已系于薄光的一念之间。 这里不仅指的是天幕内那个似乎成了终末之神的薄光,更是指此时天幕外还未选择走哪条路的薄光。 他会如第四纪元众人最初推测的那般弑神到底,还是会像这三夜天幕所放的那般执着于终末?又或者是会如那些未曾被说出的某个预测般,走上第三条谁也未知的路? 此刻连知晓他“玫瑰大帝”头衔的人类都无法安心等待他的选择,更何况是看完神弃榜所有天幕的其他族群? 于是哪怕薄光什么都还没说,什么都还没做,这个世界已然为他寂静轰鸣起来。 “……现在要怎么做?”殿内最先开口的, 是今夜一直装瞎装沉默的薄阳。 作为薄帝国现任的皇帝, 判断局势的眼力他多少还是有点的。之所以这么问, 显然是因为他也看出了幼子如今的复杂处境。 但还是那句话, 从薄光的名字出现在天幕起, 这个帝国的局面就早已不是自己所能把握的。 以前边境上那些小打小闹的战斗他还能掌控一二。可现在要是打起来, 怕不是都是神弃榜上那种动辄毁城灭族的大战,甚至直接是前所未有的神战。 这要他披甲上阵,未免也太太太看得起他了吧?! 这一刻帝座上的薄阳在等待薄光回答的同时, 倒是不禁再次和天幕里的自己共脑了起来,他恨不得现在就给这位未来的玫瑰大帝让位。 薄阳以为薄光会漫不经心地沉默。 毕竟他的幼子一直都是这种看似张狂、实则内敛至极的性格。 但这一次他却彻底想错了。 被询问的薄光并没有以言语来回答的问题,他只是抬手以指尖轻飘飘地敲击了一下青铜杯盏。 而与殿内杯盏被敲击的清脆声响一同响起的, 是数千米外那座钟楼的沉闷钟声。 轰然作响的铜钟顿时从撤去所有结界的薄帝国,转瞬间蔓延至了整个世界。 一如今夜神弃榜的终幕那般。 然后在不知何时而起的、混着海洋潮涩的滔天暴雨中,一片片裹挟雷霆的金玫瑰,便于今夜便于此刻, 以圆环状无声盛放在了所有异族的领地。 雨中玫瑰,惊雷闪烁。 放在平时或许是足以称得上浪漫的异象。 可这一瞬, 所有注视着薄帝国的生物都清楚,那是源自于薄光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威慑。 ——为什么薄帝国忽然撤去了防护? ——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这个帝国里的某个人类,此时此刻早已强到世界皆在他的脚下。 无论他们对这位还未登基的玫瑰大帝有何筹谋有何打算,然而此时薄光所展现出的、与天幕里相差无几的神力,已然狠狠敲碎了他们任何强夺的念头。 异族见此只觉得恐惧,而此刻的大殿内,第一次真正见薄光动手的众人却是兴奋远大于忌惮。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最孱弱的人类也有一人震慑一个世界的一天? 偏偏这里面有一位与旁人的关注点截然不同。 “小太阳,所以你是继承了天幕里的力量?既然力量继承了,那么这三天的神婚结果呢?所以那三位现在哪个是你的神婚对象,还是说他们都是?” 此刻能角度如此清奇地发问的,当然只会是薄雨。 乍一听到这一环扣一环的三连问,饶是薄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虽然他现在的神纹和神力看着和天幕里相差不大,甚至等他今夜入梦以后,这份差距还会缩短到近乎没有。可天幕终究是天幕,梦境终归是梦境,现在的他的确没获得三主神的一半权柄。 所以他应该是没继承神婚……吧? 总不能他一觉醒来,突然就多了三个神婚对象吧? 原本薄光还在想着怎么以雷霆之势直接慑服各族。 以前他摆烂,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无所谓;天幕上的他止戈,是因为那时整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他真正想保护的人,所以他可以对一切一视同仁。 可现在,已知薄雨曾经的结局,他又怎么可能再继续手软? 假设征服各族能让他迅速成神,那么他想,他或许真的会这么做。 然而那一刹那,就算薄光涌起再多的残忍再多的想法,都已然被薄雨的问题给完全整懵了。 而此刻,薄雨这堪称振聋发聩的三问整懵的显然不止是薄光。 原本沉浸在人类伟力中的众人也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是在呼应薄光先前所为,还是在间接应和薄雨的发问。 这一瞬,一直在留心异族动静的在座诸臣,忽然又以各种方式收到了有关他族领地的消息。 只见在薄光的金玫瑰围城以后,兽族上方忽然雷霆大作,矮人族领地的漆黑毒蛇则是绕着金玫瑰徘徊在阴影,而精灵族内更是所有的海流皆在翻涌不息。 这还只是他们收到消息的领地,那些他们还未来得及收到消息的地方,此时恐怕也都是些相似之景。 反正不管薄光认不认这三场神婚,神婚的另一位主人公显然已经无声认下,并且已然各自皆以正宫自居。 说实话,和一个主神成婚似乎没什么不好,可是三个?还是所有纪元里最强最凶的三个…… 哪怕他们是一个人,但这三位哪有半点和平共处的样子?他们真的不会为这位玫瑰大帝打到天崩地裂、海水倒流,打到整个薄帝国都在他们的战斗余波里分崩离析吗? 嗯,后者应该不会,毕竟薄光还在这里。 但薄光和薄帝国的安全都有保证,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一时间连右侧上首一直喝闷酒的薄日,都忍不住多看了自己的幼弟几眼。 薄日自认他的人格魅力已经不算差了,至少在天幕出现前他还是颇得朝臣支持的。但与这位四弟比起来……只能说,有时候人格魅力太强也不全是好事。 如今已经能感知整个世界的薄光,当然也感知到了这些动静。 甚至他所感知到的远比诸臣更多。 对此,稍微省了些力气去压制各族的他对神婚与否毫无想法,他现在只想回自己的寝殿入睡。 因为关于今夜的天幕,他有一件尤其想弄清的事——他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成就了终末。 神弃榜的三夜天幕并未放到他的成神之景。 所以薄光实在想尽快找到那个有关成神的答案。 他想知道,他究竟是否真的结束了那样的未来。 在确定这一点前,此时此刻的一切都像是浮于夜色的镜花水月,根本没有任何的真实之感。 随后于满殿的金玫瑰里,薄光的确如先前般陷入了又一场沉睡。 虽然这场梦境里他依然没能知晓天幕所未放映的结局,但他却看见了某些天幕未曾播放的画面。 而第三夜每一个未曾放映的画面里,都挥不去那位海神的存在。 游鱼和飞鸟究竟会纠缠成怎样的关系? 如果是以前,薄光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他们是捕食链里吞噬与被吞噬的天生仇敌。 可这第三夜梦境以后,薄光已经无法用任何一个词来为他们定义。 只见梦里他脾气最恶劣时,他曾经挑衅般地问过阿尔法,“你觉得我会成就终末吗?” 那时的阿尔法仅是生闷气似地舔了下尖齿,全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然而在飞鸟烦躁地不想开口时,最残忍的鲨鱼却又嗤笑着让他重复他的这句询问。并在他重复的同时,没有嘲弄没有讽刺,只是无声低嗤着说了一句:“会。” 而在游鱼静寂地自海底凝视夜光海的时候,某只鸟雀则会随手以电流造就出了简易的贝壳夜灯,任其在无昼无夜的深海里寂静发光。 这样奇异的相处还默默发生过无数次。 就连他们在神婚前夜提及这场战斗的最终生死时,阿尔法也只是在用那恨意杀意交缠的金眸注视他良久后,极其平静地无声嘲讽道:“鸟雀在海里杀死游鱼吞噬游鱼的养分,就要做好被索取报酬的准备。无论那只小鸟飞得多高,将来某一天,化为养料的鱼一定会咬上他的羽翼。” 这样似恐吓的回答,却已然默认了他明日的死亡。 最后的最后,连薄光自己都不说清他究竟是想让阿尔法开口,还是不想让阿尔法为他出声,所以直至神婚那天才献祭了听觉。 而阿尔法同样如此。 不知是因为恼恨自己在他的豢养下依旧献祭了听觉,还是恰恰因为他已经献祭了听觉、所以阿尔法才故意选择在那个他听不见的时间点真正开口。 直至这一刻,梦境里的薄光都不清楚阿尔法究竟是想让他听见,还是不想让他听见他的声音。 所以那个帖子或许说得没错。 在无尽的深海里,他们早已互为骨刺,以至于生前死后梦里梦外,都是如此得如鲠在喉。 不知是否是今夜的暴雨太盛太吵,今夜的梦境似是尤其短暂。 当薄光自梦外睁眼后,此时仍未天亮。 而就在他起身后没多久,一个侍女却急急忙忙地敲响了他的寝殿殿门,然后在他若有所感地示意中向他汇报道:“不好啦,殿下!就在刚才,帝都里突然就起了雾,再然后都城里的水上歌剧院外突然掀起了海浪,像是要将整个歌剧院都给淹没了!” 水上歌剧院,即为薄光名下的那间皇家歌剧院。 而如果他没记错,歌剧院外所环绕的水流,正是引自城外的海水。 听到这里,基本已经猜到这件事是谁所为的薄光不禁按了按额头,随后他便随意披了件衣服来到了那熟悉的歌剧院外。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瞬他看见的并非是海潮淹没剧院的狼藉景象。 虽然剧院外的海啸依旧是那般声势张狂、跃跃欲试的模样,可歌剧院却始终完好无损。 既然不是出于暴怒下的报复…… 在薄光神色微妙地垂眼的刹那,海水的潮涩气混着一种深海固有的战栗感,顿时一寸寸侵袭着他的感官。再然后,一个低哑的、刚在他梦境中出现过的声音就这么自他身后缓缓响起。 只听此刻后者哼笑着说的是:“——终于舍得飞出你的巢穴了啊,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