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怕 把稳婆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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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后怕 把稳婆赶走了 柳通判赶紧挡在妻子和母亲中间:“来人,先扶母亲下去休息。” 家中女使赶紧扶住,偏偏老母亲见儿子满心满眼都是妻子,更加不满:“她,她生出这样的东西……她……” 柳通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门内是母亲、妻子和儿子,人生最重要的三个人;门外是出诊的“岛上仙人”。 本应该客客气气迎进家门,拜谢他们远道而来,可门还没进,先见一把菜刀。荒唐,实在太荒唐了。 不能比现在更荒唐! 柳通判赶紧劝说:“母亲,儿子请来岛上仙人给敬儿看手,你赶紧带人准备茶点迎接。” 柳通判的母亲一怔,赶紧出门看,却被戴着眼镜口罩的医生们和全副武装的狄警官他们吓了一大跳: “哎哟喂,儿啊,这些是你请来的仙人?” 柳通判急得跺脚:“母亲,柳家礼数还要不要了?今日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柳家颜面何在?” “来人,快把夫人扶进卧房,现在风大,着了风寒要落病根的!” 柳家管事和仆从第一次见柳辉发这么大的火,赶紧听吩咐办事。 柳辉的母亲愤愤地瞪了儿媳一眼,又指出:“即使是岛上仙人也该避违男女之防,那些粗汉子不能进来。” 柳家管事赶紧向女使们使眼色,哎哟喂,赶紧把老夫人扶进去,千万别再出来了。 柳辉好不容易把门内安置完毕,腆着脸出门招呼,耳根通红:“里面请,请进,招待不周,请多多见谅。” 叶主任庆幸柳辉全家都说金陵雅音,听得清清楚楚。(金陵雅音和现代方言肯定有不同,就忽略不计了哈。) 出诊是为了做新生儿评估,医生们才懒得评价柳辉的家务事。 叶主任一行婉拒了匆忙摆出的茶点,直奔产妇卧房,但走进去一看,发现所有门窗大开、脏污的床褥还未更换,产妇脸色蜡黄勉强侧躺,牢牢护着儿子。 这…… 其实天气还不算很暖和,卧房里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沾了污物的布帕扔了满地。 裴莹心头小火苗蹭蹭地冒:“柳通判,产妇和新生儿最重要的是干净温暖,这里是怎么回事?” 柳辉也楞住,他回来给儿子画手的时候,女使和稳婆正在收拾,隔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柳辉问了妻子的女使夏至才知道,老母亲把稳婆赶走,说屋子污秽太重要开窗通风,还说这孩子留不得。 妻子王氏护儿心切,才硬撑着身体不让孩子被抢走。 医院里什么样的“作精”都有,明里暗里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裴莹和丁娇皱紧眉头关门关窗。 裴莹拿出数字温度计,直接吩咐:“把床褥换干净,替产妇用温热水擦汗更换干净柔软的衣物,新生儿也一样。” 柳辉妻子的女使们立刻开始忙碌,端热水的、取衣服的…… 丁娇和裴莹拿出医用布巾,用很短的时间就把他全身擦干净,换好小衣服。 偏偏这时,柳辉的母亲在外面敲门:“儿啊,产房秽气,你不能待在里面,会影响以后的运数,快出来……” 叶主任抵在门边简单明了:“出去!” 柳辉清楚地看到他们眼中的鄙夷和怒意,好不容易退红的脸又涨得通红,隔着门劝了两句,直到管事把老夫人再次请走才耳根清净。 即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医生们生怕产妇和男婴有什么三长两短。 柳辉的妻子王氏望着奇装异服的“岛上仙人”,看她们嘱咐得这么细心和周到,紧绷的神经和愤怒的情绪逐渐放松,只剩眼中热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 叶主任拿出手帕纸替她擦干,轻声安慰:“不怕,不哭。我们应柳通判的请求,来看看男婴的情况,方便制定以后的治疗方案。” 裴莹给男婴做apgar评分,除了双手无指这个先天疾病,其他都很好,尤其是洪亮的哭声和抓握。 裴莹转头示意:“叶主任,你看他握得多用力。” 叶主任看到牢牢握住裴莹手指的“圆圆手”,又招呼丁娇:“你来看看?” 丁娇也顺势触摸:“就这弯曲部位的长度,我觉得五指在、但指缝未分开。”如果先天手指缺损,没法做出“抓握”动作。 仿佛为了映证医生的评价,男婴哭得更大声了,脸色红润,小嘴不停地嗫吧嗫吧,这明显是饿了。 裴莹嘱咐夏至:“再拿温热水和帕子来,替产妇清洁胸腹部,可以喂母乳。” 夏至有些犹豫,挪了两下脚步但没离开。 柳辉急了:“又有何事?” 夏至这才禀报,根本不看柳辉,而是不停地望向自家姑娘:“老夫人把请好的乳娘也赶走了,大人……大人……” 柳辉更急了:“说啊!” 夏至径直跪倒裴莹面前:“我家姑娘胎盘虽然娩出却不完整,老夫人就把稳婆赶走了……我怕,我怕……” 裴莹的脑袋嗡一声,立刻进入应激状态:“从生下孩子到现在多长时间?胎盘在哪儿?” 夏至立刻回答:“三个时辰,在那边,用布包住了。” 裴莹立刻翻开布包仔细检查,确实有大块缺损。 “快去烧水,取干净的帕子来,让她躺平,分开双腿……”裴莹立刻打开器械箱,按压宫底后,怒气冲冲地吼柳辉,“这是存心杀人!” 柳辉被吼得瑟缩一下,只觉得柳家颜面扫地。 “出去!不对,你留在这里看着!” 裴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塞进王氏嘴里:“含住,不要咽下去。你的体力快耗光了。” 王氏用力点头,只觉得苦涩带腥味的口腔里,被浓郁的香甜包裹,舒服得长舒一口气,“我的孩子……” 丁娇和叶主任赶紧围在产妇旁边,替裴莹打辅助。 夏至端着茶点跑进来,被叶主任接过,拿起一块往王氏嘴里塞,安慰道:“别怕,放松。” 叶主任安慰王氏:“这是先天不足,指缝未分开,再加上小胖手,所以看起来先天无指,其实是有的。你尽管放心。” “让他好好长大,以后做个手术就可以有正常的手指。” 王氏终于露出微笑,在吃了一块又一块糕点后,脸上渐渐有了些许血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莹终于手动剥离了缺损的胎盘,与布包里的拼凑出完整的,又按到了坚硬的宫底,默默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好强悍的产妇! 裴莹又拿出沙袋压在王氏的腹部,把后续的注意事项交待给夏至,又把男婴放在母亲的胸部,建立吸吮反射。 谁也想不到,男婴用旺盛的生命力和超强吸吮力,就这么喝上母乳了。 好强悍的初产妇和男婴! 这是怎样的生命奇迹?! 叶主任小声嘱咐夏至和其他女使,多加小心。 夏至用力点头,带领其他女使,恭恭敬敬地给“岛上仙人”磕了三个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老穿越人闪得飞快。 柳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既不敢看妻子,也不敢看儿子,更不敢看“三仙”。 裴莹从口袋里掏出产妇每日饮食宣教纸,递给柳辉:“照顾好他们。” 柳辉赶紧双手接过,表示感谢。 叶主任取出柳辉画的“圆手草图”,用签字笔加上几笔开始讲解: “目前推测指缝未开,指骨掌骨都在,好好照顾他们,等可以上船出海,就去飞来医馆拍个片子。” “等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做手术,切出指缝,上夹具固定,等完全长好就与常人无异了。” 柳辉喜出望外,兴奋地像个孩子走向妻子,挨了一记白眼,又臊眉搭眼地走向叶主任道谢。 叶主任和丁娇裴莹交换眼色,确定顺利完工,收拾好各自的出诊箱:“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柳辉急了:“诸位请留步,进了晚食再走。” 叶主任温柔的声音带着冷意:“柳通判,你只要照顾好母子俩就行。” 裴莹补刀:“要不是你妻子儿子身体好得惊人,只怕现在就门前挂白了。” 老穿越人当然能绉两句古言古语。 柳辉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连外露的手背都是红的:“铭记在心,不知道出诊费多少?” 这……谁知道啊? 三个人互看一眼:“回飞来医馆再算。” 柳辉恭敬行礼:“是。” 柳辉只是正六品的官员,也住不起三进大宅,现在这套两进的屋子还是租的,偏偏母亲觉得自己是朝廷命官,整日与妻子各种争吵。 每每想到这些,柳辉就想起来就头疼不已。 叶主任三人离开卧房,不约而同回头看一眼,老太太再作妖怎么办? 柳辉当即吩咐:“管事,护住夫人和敬儿,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内,包括老夫人。” 管事和管事妻子立刻应声,很快就把人安排妥贴,连厨房里的食材都护住。 叶主任一行这才放心地走出去,与等在外面的“出诊护卫队”汇合。 柳辉命管事妻子雇了马车队,请出诊组上马车,亲自送到德济门码头,一起登船。 而德济门码头的巡检司军士们,把“仙船”看得格外用心,又亲眼看柳通判和“岛上仙人”们上船后飞快驶离码头,留下翻腾的超长白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呢? 快艇上,出诊完美的医生们和护卫组闲聊,谈笑风生。 柳辉像被斗惨的公鸡,窝在船头一言不发,没有坐“仙船”的兴奋,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如果医仙们没答应出诊,没有“仙船”超出想象的快速,如果……但凡再慢一步,自己和妻儿就天人永隔了。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回,按母亲的脾气,真会命人溺死儿子,把妻子赶出柳家……到时,此等恶事传出去,自己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但母亲不认为有错,而且按她的脾气,定会再寻妻儿的麻烦,柳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一样。 柳辉的双手在官袖里不断摩梭,心力憔悴。 在思绪万千之时,船已经停了,柳辉抬头仰望医院南门的悬崖,回忆起三位医仙所用之物从未见过,不知道这次要付多少药费诊费? 叶主任、裴莹和丁娇三人先上升降系统回医院,把防弹背心和头盔还给狄警官,顿时觉得沉重的身体轻了不少。 不穿不知道,警用装备竟然这么重? 两位警官全副武装,活动起来比她们灵活得多。 “厉害!”叶主任竖起大拇指,“佩服。” 狄警官只是微微一笑,尽显副所长的沉稳。 小葛警官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提着大包回警务室。 王强和保安们也各自回岗。 叶主任三人先到院长办公室报到。 邵院长和金老长舒一口气,平安归来就好。 叶主任把柳辉家的事情详述一遍,把用到的器械和医疗用品列了张清单,交到办公桌上。 邵院长用对讲机联系财务,然后让她们赶紧去食堂,今晚的饭菜不错。 柳辉跟在她们身后,越走越慢,整个人越来越懵,最后直接跟丢了。 满脑子都是对差点失去妻儿的后怕、对母亲的怨怼,而另一半是对飞来医馆内外的震惊,更是对她们医术仁心的钦佩。 直至见到等候多时的申知府,终于双腿一软,膝盖撞在坚硬的地砖上,疼得呲牙咧嘴。 申知府赶紧柳辉扶起来,迭声问道:“怎么说?” 柳辉再也顾不得其他,完全把申知府当再造父母,诉尽心中苦楚:“申知府,下官该如何自处?” 申知府沉默良久,也只能说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是……如果是本官,会送走母亲。” 柳辉倾诉完,心中压力大减,听到这番话,联系申知府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有他脸上的乌青斑、以及习惯性侧身站立的种种联系起来,忽然串起一些不敢想的事情。 申丞望着柳辉的神情一变再变,倒也坦然:“和你想象的差不多,我曾被遗弃在荒野,受蛇虫咬啮却没死,到现在都不知道命硬到底是好是坏。” “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过得如何。但本官始终恨祖母、更恨唯唯诺诺的父亲。” “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