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擦肩而过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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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擦肩而过 “一言为定 三月十五 早晨八点 麻醉科护工推着车走到急诊留观9室, 敲门:“蒲茵。” 蒲茵穿着病号服走出来,略显稀疏发黄的长发被文落英编成麻花辫缠在头顶固定,肚子比来时小了三分之二, 脚步坚定走出来上了车。 蒲奉紧跟在推车旁, 额头不停冒冷汗, 比蒲茵看起来紧张十倍不止。 当推车经过小花园时, 绿孔雀嗳嗳叫着毫无征兆地开了屏,在阳光美得令人晕眩。 蒲茵透过玻璃门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握住蒲奉汗湿的手: “阿兄, 等我康复以后,带我去看三层楼那么高的麒麟和肤如黑炭的人。” “一言为定!”蒲奉边走边保证。 推车到达麻醉科时,康复的蒲管家和金努尔夫人刚好完成祷告,赶紧围过来: “阿茵, 别怕, 我们守在外面一步不离。” 蒲茵哽咽着微笑, 眼睛笑得弯弯:“阿姆, 管家阿伯……我不怕苦不怕累, 不管良性还是恶性,我能坚持得住……” 自动门打开,蔓蔓护士长等在门边, 拦住了想跟进去的蒲奉: “关心则乱, 你还是在外面等。” 蒲奉虽然不愿意但听劝,又走回等候区。 几乎同时, 暂离脱离危险期的蒲坚白躺在推车上,从复苏室转去抢救大厅。 刚坐下的三人立刻起身。 金努尔夫人望着蒲坚白满脸胡茬,激动得泪如雨下,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以前我说过……要走到你后面, ”蒲坚白缓缓开口,“我做到了。” 蒲管家登时双腿一软,被蒲奉及时扶住,总算没摔在推车前:“蒲老爷,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神经外科董斌医生招呼: “病人不能激动,来,深呼吸,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意想不到的问题就这样来了,蒲坚白要去抢救大厅,可蒲茵刚进去,等候区的三个人一时有些茫然。 关键时候,蔓蔓护士长揽住金努尔夫人: “夫人,你在这里,万一蒲茵需要人照顾,她哥哥到底不太方便。” “蒲奉也在复苏室学了不少东西,让他跟去抢救大厅,怎么样?” 这番话一出,蒲奉仿佛生了根的双脚犹豫片刻,向努尔夫人深深行礼,和蒲管家一起跟着推车下楼。 两边都一步三回头,曾经的隔阂猜疑愤怒都在生死面前消散殆尽,纯粹的关爱弥补了过往的裂痕。 当蒲坚白被推进抢救大厅时,庄医官三人背上了飞来医馆送的文创背包,里面装满了这些天的笔记和教学资料,他们身后是办好出院的腹部外伤军士。 蒲坚白被安置在9床,好奇又羡慕地望着军士们被推车送出去,只觉得这一路看到的蓝天白云琉璃大楼,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幸福和开阔。 这跌荡起伏的几天,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回来,蒲坚白的三观崩塌又重塑了好几次,之前最看中的香料生意,仍然很重要但不是所有。 董斌这几天就围着蒲坚白转,今天开始就是急救外科医生中的一员,看蒲坚白的眼神,问: “给你摇起来靠一会儿,今天还要继续输液,床上运动要坚持。” 蒲坚白郑重其事地点头。 …… 因为文家商船还在,所以,医院西门成为临时进出口。 牛十二和船工们驾着大船,准时出现在医院西门,为了更平稳地搬运病人,特意搭了加宽加厚的舢板。 庄医官再三嘱咐:“小心,轻一点,再慢一点……” 牛十二哈哈大笑:“庄医官,今天我带的船工可都是装卸过瓷器的!” “还有,这些木车可是申知府请工匠仿的飞来医馆的推车,连卡槽都做得一模一样,我们昨晚试过了,躺三个军士稳稳当当,你尽管放心。” 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 船工们虽然平时不靠谱,出手就能让人放心。 一刻钟时间,所有病人都平稳转移到船上,庄医官一行人也上了船。 牛十二打趣:“庄医官,你吃住在飞来医馆这些天,看起来减了三五岁,你到底吃了多少好东西?” “哦,你们二位医官也是,精神好得咧。” 庄医官无语地看了牛十二一眼:“呐,这些是邵馆长觉得你们转运病人劳苦功高,送的。” “吃一块能顶一天。” 牛十二和船工们看着一块块堪比方砖的压缩饼干,眼睛都直了:“真的吗?这些真的是邵馆长送我们的?” “不要归我们。” “那不行。”船工们立刻把购物袋抢走收好。 牛十二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兄弟们,开船啦!” 船工们一激动就唱起了刺桐城的船谣,越唱越大声,划桨也越有力。 直接导致,他们到德济门码头时,比预计还早了两刻钟。 永宁卫出发接病人的马车牛车还没码到码头,就远远看到了挂了约定旗帜的船,紧赶慢赶的才到。 庄医官三人先下船,把背包等物品先塞进马车;然后才和船工们一起转运病患到牛车上,又仔细嘱咐注意事项,最重要的就是平稳。 于是,永宁卫长长的车队从德济门原路返回,出院军士们的家眷们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会儿哭一会笑的,被经过的无数百姓看到。 很快,刺桐城今日份第一大热闹消息还是飞来医馆,是的,申知府送去的军士们全都治愈回城了。 天爷啊,天后啊,这怎么敢想? 庄医官三人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心里既激动又不安,飞来医馆里实在太平和温暖,回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邓医官开口:“你们说,这个月的俸银能发全吗?” 一瞬间,马车内的气氛完全不同,给三人造成了云端坠落的心理差。 不想还好,一想就更觉得应该在飞来医馆多待几日。 …… 消息从德济门传遍全城,自然也包括府衙,以及外面排长队等候批条的人。 申知府和易师爷两人交换眼色,暗暗松了一口气。 登岛拜访,实在是他们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件事情,没有之一。 易师爷忽然起身,神秘兮兮地凑近: “知府大人,苟富贵勿相忘。” 申知府只当没听见:“蒲奉发来的消息和图纸,你都安排下去了吗?今年课税的帐册都准备好了吗?” “柳通判去哪儿了?” 易师爷捏捏鼻子,又凑近:“大人,算算日子,奏报已经到国都城了。” “大人,恩师还有新的书信?” 申知府继续装聋:“易师爷……” 易师爷不干了:“大人,有没有把我当心腹?” 申知府这才把视线移开:“我说了怕你受不了。” 易师爷一瞪眼睛,放马过来,谁怕谁? 申知府从官袖内取出一封极小的书信:“你自己看。” 易师爷赶紧把门窗关好,窝在屏风后面把书信展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脚底像踩祥云一样走出来。 申知府笑而不语,继续处理手上的事情。 正在这时,柳通判在外面敲门,敲得很低但声音极低: “知府大人……” 易师爷刚把门栓拉开,就被柳通判一个箭步撞了个趔趄,怒目相向: “你怎么回事?急什么急?” 柳通判直接向申知府扔了个纸团,瞬间离开,反手开门一气呵成。 ??? !!! 易师爷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申知府手上的纸团,好险,差点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幻视了。 申知府把纸团打开,只瞥了一眼,随手精准扔进焚香炉里,炉中传出纸页燃起的气味和清烟。 易师爷追问:“发生何事?” 柳通判平日多稳重的一个人,刚才惊乍得像被夺舍一般。 申知府镇定自若:“张千户急眼了。” 富商的好处是这么容易收的吗? “你能不能一下把话说完?”易师爷最讨厌这种被迫当宦官的感觉。 申知府故意用“半鬼面”看易师爷: “他还想和我比谁的命更硬,我这人吧,什么运都不行,但活命的运一直……特别好。” 特别好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易师爷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忘了:“你打算如何应对?” 申知府的“川字眉”反而舒展:“船到桥头自然直,放宽心便是。” 易师爷急得在书房里转悠了好几圈:“我把府衙轮值的杂役再过一遍,不行,还要再想些法子。” 申知府眼神中透着蔑视:“有牛十二,蒲奉和飞来医馆,他能把我怎样?难不成还能光天化日之下行刺于我?” 易师爷立刻连呸三声,还踩了三下地,内心的焦灼根本藏不住:“我亲眼见过……你……” 申知府只当没听见,又入定似的处理事务,件件桩桩的批示都详尽又有应对,但在课税这里却是逃不掉的难办。 加税,可能会逼死本就贫苦的百姓;不加税,自己的乌纱帽难保,还要被恩师责罚。 但他这人天生无所畏惧,大约是从小担惊受怕把胆子给磨没了,如果张千户真敢对自己动手,他就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人称为“半鬼面”。 书房外被逼得听壁角的柳通判,一边警惕地注视周围,一边担心地左手右手倒腾得没完,申知府怎么就不知道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