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基因的盲盒 解释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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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基因的盲盒 “解释完毕 与此同时, 手足外科门诊,“义肢”工作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叶主任、孟乐和工程师三个人,盯着魏璋搁在台面上的“义肢”, 以及后面始终低头的蒲奉。 尤其是韩工程师, 捧起义肢翻来覆去地检查, 确定没什么磕碰划伤, 这才暗舒一口气: “装义肢的人这么多,用义肢打架的你还是第一个, 啧啧啧, 古今中外第一人,真行啊,蒲奉。” 犯大错孩子似的蒲奉,悄悄抬头, 视线对韩工程师一对上, 又迅速低头, “对不起”三个字在咽喉唇齿间来回滚了八百回硬是说不出来。 因为经年累月积攒的怨恨, 愤怒, 屈辱和无助,蒲奉四周空无一物,却像被无形绳索捆扎得很紧, 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医护们喜欢听八卦, 但并不主动询问,当然, 如果病人愿意说,就是两回事了。 但魏璋不同,蒲奉和冷蓝两人要在医院待不少时间,医护们还指望富商们替刺桐贫苦百姓出药费诊费, 这个心结可以试着解一下。 于是,魏璋清了清嗓子:“鉴于你们这里的科技医术水平有限,总有疾病被当成巫蛊妖邪之类的事情,你要不要和对医生们说一下,也许有不同的看法。” 蒲奉猛的抬头,双眼红得吓人,眼前的这些人眼神清澈平和,包括平日总是很闹腾的魏璋,没有一点歧视。 孟乐看热闹不嫌事大,但也只是兴致勃勃地等着。 蒲奉托着套了黑色生物膜的左前臂,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鲁莽行事。” “知道就好,”叶主任先缓和一下气氛,紧接着就加码,“你的义肢先停用七日。” 蒲奉的嘴角抽动两下:“是,叶医仙。” 魏璋环着双臂:“现在可以说了吧。”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家都是黑头发,阿妈生了一个弟弟却是金发。阿爸当时就摔了东西。” “金发弟弟只活了三天就夭折了,阿妈临盆本来就身子弱,大病一场……” “我阿妈才没……”偷人两个字,蒲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叶主任和孟乐互看一眼,啊这…… 韩工程师不以为然:“可以做亲子鉴定!哦,不对,孩子已经不在了。” 魏璋难得示意韩工程师别说话,又看向叶主任。 叶主任楞了一下,手足外科干了几十年,内科遗传什么的早忘了。 忘了怎么办? 找会诊啊! 叶主任拿起对讲机摇人:“儿科丁娇,手足外科会诊。” 魏璋没忍住,肩膀抽了一下。 很快,丁娇进门却没看到孩子,楞了一下,问:“叶主任,孩子呢?” 魏璋胳膊肘击蒲奉:“你再说一遍。” 蒲奉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最后补充说明:“我那时候虽然小,但我阿妈真的没有……” “我对天发誓所说句句属实,如有欺骗天打雷霹……” “打住!”魏璋又给了他一个肘击,医护们最瞧不上动辙发誓赌咒这种事情。 丁娇看了一眼蒲奉的左前臂,忍不住皱眉:“金发嘛,苯丙酮尿症就可以,隐性遗传病,有家族史。” “他的手怎么回事?” “束带综合征,扎在左前臂。”孟乐抢答。 丁娇沉默三秒,看向叶主任:“一家的孩子,有束带和苯丙酮尿症的概率非常低,孩子不在了,也没法做亲子鉴定。” “不如,我们来推遗传。” “有道理。”叶主任从诊台抽屉找出一张空白纸,“把他家上三辈或四辈推出来,应该能找到。” 丁娇拿出一口袋笔,在纸上画家庭图谱,顺便问:“你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的头发都是什么颜色?” 蒲奉楞住,努力琢磨丁娇问了什么。 “外祖外婆,阿爷阿奶……”魏璋实时补充,“他们的头发都是什么颜色?” “啊?”蒲奉懵了,很感激医仙们愿意答疑,但怎么忽然就问到了长辈?问题跨度太大,一时反应不过来。 魏璋:“呐,蒲茵肤色白晰,你这么黑,你俩像谁?” 蒲奉跟不上跨服聊天,难得说话磕巴:“我是晒黑的……我和阿茵都像阿娘,我阿爸也晒得很黑。” 丁娇在儿科医生办公室,看到蒲奉和冷蓝打架,特别干脆:“既然要推演,把冷蓝也叫来。” 心结是两个人打的,要解开最好都在场。 蒲奉赶紧点头,又有些为难:“我没见过外祖他们,不知道头发的颜色。” 啊这…… 魏璋拿起对讲机摇人:“抢救大厅,让蒲坚白听对讲机。” …… 抢救大厅里,蒲坚白正缓慢平稳地进行床上运动,并努力保持情绪稳定,只是诧异每天都准时出现的浦奉去哪儿了? 正在这时,时萱拿着对讲机放在蒲坚白的面前,同时传出浦奉的声音: “世伯,请问您记得我阿祖阿婆,阿爷阿奶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蒲坚白正为能用对讲机暗自雀跃,哪知道浦奉问这些,思来想去还是回答: “还是问你努尔阿姆。” “是,阿伯。” 一刻钟后,努尔夫人和冷蓝走进手足外科门诊,看到半屋子医生都有些懵。 双方相对行礼后落座。 丁娇问努尔夫人一长串问题,边问边记录。 努尔夫人见的医护都文雅温和,聊着聊着就打开了话匣子,说了不少蒲奉兄妹俩小时候的事情,自然也包括他们受“阿娘不贞”的歧视和影响。 是的,整个大鄣不论男女老幼都被“贞洁”观念影响甚深。 当年,欺负蒲奉兄妹的孩子不少,而孩子出生时是一张白纸,他们之所以产生敌意完全是受家人邻居的影响。 大人们会提醒他们与蒲氏兄妹保持距离,并在生活细枝末节处影响自家孩子。 蒲坚白和努尔夫人虽然都不相信蒲奉阿娘“不贞”,但苦于街坊邻居、亲朋好友的一致影响,更何况他们也拿不出有利的证据。 努尔夫人长叹:“当时蒲家忙着拓展海外贸易,忙得不可开交,出了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也只是安慰蒲奉的阿爸。” “可事后想想,人如何能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呢?根本不可能有人证物证。” 最后,只能在兄妹俩孤苦无依的时候悄悄带回家宅,好好教育培养。 这一刻,丁娇终于明白蒲奉举手起誓的迫切。 与此同时,孟乐也在和冷蓝聊天,问他的父母亲是不是也有酒窝,他长得更像谁……诸如此类。 等所需资料搜集完毕,丁娇拿出内分泌科和儿科门诊常用的遗传宣教彩页摊放在桌子上。 不仅是大鄣,即使是现代,也常有父母或长辈、尤其是爷爷奶奶,觉得孩子不像自己家的。 举个例子,父母都是大眼睛,偏偏孩子小眼睛;或者父母眼睛都矮/高,孩子却很高/矮。 又或者,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偏偏孩子学习一塌糊涂。 诸如此类,家长不是怀疑孩子出生时抱错了/被调包了,就是怀疑妻子有外遇…… 近年来,做亲子鉴定的越来越多,理由自然也五花八门。 相应的,内分泌科和儿科遇到这样迫切的疑问,就会拿遗传宣教图给家长们讲解。 丁娇指着遗传宣教图给大鄣三人讲解: “孩子像父母的某些特征,称为遗传。最常见的头发和眼睛瞳孔的颜色,鼻梁挺直或偏塌,眼睛大小,身材高矮,四肢躯干的比例等等,都会遗传给下一代。” “这些遗传源自于基因,而基因又分为显性和隐性。” “比如,冷蓝的阿妈脸上有酒窝,她生的五个孩子里,有三个有酒窝,这就是显性基因;有两个没有酒窝,但他们生的孩子同样可能有,这成为显性基因。” “我这样说,你们可以理解么?” 大鄣三人同时点头表示明白,通俗易懂。 “蒲奉和蒲茵都是黑色头发,他们阿爸和阿娘也是黑色头发。为了避免串通的嫌疑,我刚才向努尔夫人了解了他们家往上三辈的头发颜色。” “努尔夫人虽然不明白,但回忆得非常仔细。” 丁娇拿出刚才的白纸,解释:“蒲奉的曾祖母就是金发,蒲茵阿娘的外祖也是金发……也就是说,父亲和母亲虽然是黑发,但他们身上有金发的隐性基因。” “所以,蒲奉的阿娘可以生出金发的儿子或女儿。” “另外,努尔夫人还提到,蒲奉阿娘怀孕前后正是家中生意最忙乱的时候,丈夫出海,她独自操持家里内外,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丈夫出海回来时,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孩子也照顾得很好。” “解释完毕。” 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会在双亲结合的瞬间,缠绕出一个终极盲盒,孩子哪里像父亲哪里像母亲,甚至是像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一切都是未知。 原本是最值得期待的惊喜,却成为蒲奉双亲痛苦离世的根源所在。 丁娇心里怄得慌,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和贞洁观念。 努尔夫人热泪盈眶,蒲奉紧闭双眼,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冷蓝的神情复杂变化,视线从医仙身上移到努尔夫人和蒲奉身上,眼神多变,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丁娇最后又加了一句:“大鄣这样看重女子名节,对女子如此苛刻,偏偏在认定不贞时如此草率又随意。” 努尔夫人无声落泪,蒲奉阿娘大病去世,与此事有九成关系。 直到现在,蒲奉和蒲茵仍然受“阿娘不贞”的影响,蒲奉此前有过心仪的少女,但女方父母长辈都厌弃他,多少彩礼都瞧不上。 从此以后,蒲奉再也不提成亲的事情,挂了一个孤雁荷包在腰上,打算孤独终老。 冷蓝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眼神透过明亮的窗外看向远处,仿佛神魂出走。 叶主任决定当个黑脸:“蒲奉,你违反医馆规定,用义肢打架。所以暂扣义肢七日,写三千字检讨来换。” 蒲奉默默起身,拱手:“是。” 冷蓝的右手在膝盖上搓了又搓,最后站起来看向叶主任,张了张嘴,又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