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害命 哪有这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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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害命 哪有这么金 冷嫣认识冯氏的婆婆, 知道她是闻名几个街坊的悍妇,平日里秉持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见她在医仙面前咆哮, 实在不能忍。 “你当这里是刺桐城的街巷么?还不住口?!” 冯氏婆婆被冷嫣凌厉的眼神制止, 这里到底是飞来医馆, 还想保留些许本就不多的颜面。 “你磋磨儿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这儿装什么?” “还有,飞来医馆讲究夫妇同查, 下次把你儿子带来瞧完再哭。” 冯氏婆婆瘪着嘴, 一脸敬畏地望着腹部微鼓的冷嫣,不敢再吭一声。 正在这时,谭主任在诊室里喊:“冯媛家属进来。” 冯氏婆婆在导医的示意下走进去,听谭主任说明人工流产的选择和休息的重要性以后, 直接跳脚: “天爷啊, 以为是宫里的娘娘么?哪有这么金贵?” “你这个丢死人的东西, 还楞着做甚?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谭主任和导医听得楞住, 怎么有这种恶婆婆? 冯氏婆婆死命把冯氏往外面拽。 谭主任一把拦住:“住手!” 冯氏婆婆完全不撒手, 拽得更用力了:“那什么医仙,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偏偏冯氏双脚像生了根, 任凭婆婆怎么打骂都不愿意离开, 转眼间就头发散落,狼狈不堪。 “住手!没听见吗?!”谭主任火气蹭的上来。 冷嫣径直走进诊室, 猛的摁住冯氏婆婆的手: “混帐东西,你怎么敢在医仙面前撒野?!” “你凭什么插手我家的事?!”冯氏婆婆不敢惹冷嫣,被谭主任狠狠一眼吓得缩了半截脖子。 冷嫣向谭主任拱手:“谭医仙,麻烦把蒲奉找来。” 谭主任用对讲机摇魏璋, 很快魏璋和蒲奉一起赶到妇产科门诊。 两人望着走廊上或坐或站的孕妇们心里直发怵,怎么回事?这地方真的能进吗?不会折腾出什么误会吗? 导医站在诊室外向他俩招手,快点,慢吞吞地做什么?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两人还是冲进诊室,看到摁住妇人手的冷嫣,一身冷汗都吓出来了。 “松手!怎么回事?!”蒲奉怒喝一声,与魏璋组成人形屏障隔开双方。 冷嫣简单说明原因。 蒲奉的脸色神情骤变,对着冯媛一通输出: “你怎么软弱到这种地步?你带了嫁妆去的,生病看病都可以自己作主!” “你这副模样,家里父母兄弟看着得多心疼?!” “你连带母家都会被人嘲笑!” 冯媛泪流满面:“我母家在月城,倭寇作乱全家惨死,家屋烧成灰烬,现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除了婆家,我无处可去。” 冯氏婆婆面露得意,就是吃准儿媳软柿子随便捏。 蒲奉灿然一笑:“原来如此,磋磨死这个儿媳,就可以吞了她所有的嫁妆。你这是谋财害命。” “你这样造孽,就不怕儿子回不来么?!” 冯氏婆婆忽然哽住,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蒲奉:“你,你,你……” 蒲奉日常忙碌,但为蒲茵报仇的心从来没停过,最近通过信鸽与易师爷交流律法相关事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我会修书一封告知刺桐府衙柳通判,自有大狱流放等着你!” 冯氏却凄绝地看向谭主任:“谭医仙,我想要一个孩子,多一个亲人。” 谭主任和导医既心疼又感慨,心里有执念,一般都不太好劝。 蒲奉阴阳怪气:“你与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要降生在这样不堪的婆家?!” “她一心图谋你的嫁妆,还能对你的孩子好?想什么呢?!” 诊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一般来说,最能与女性共情的还是女性,蒲奉这番输出让大家惊愕不已。 冷嫣却明白,蒲奉是因为蒲茵有类似的遭遇才气愤难当。 冯媛望着满脸惊惧的婆婆,又看向全力维护的谭主任和导医,以及愤愤不平的蒲奉和魏璋,缓缓伸手整理好发髻,慢慢绽出一个苦涩的笑,眼神却亮了。 “谭医仙,我先跟着婆婆回去,把剩余的嫁妆托付给靠得住的人,再来做人工流产可以吗?” 冷嫣看向谭主任:“谭医仙,能否借纸笔一用?”说完,斜了妇人一眼。 谭主任借了纸笔给她。 冷嫣接过纸笔写了几行字,盖了自己的私章,交给冯媛:“冷家还有两艘船在医院南门,你把这个交给管事就回来做人工流产。” “凡事有冷家,你别怕。” 冯媛婆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失控到这种地步,但冷家插手,自家绝对没有反对的可能,一时间眼神发狠却无能为力。 冯媛强撑起身体,恭敬向冷嫣行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冷嫣又看向恶婆婆:“你若再生事端,就别想在刺桐城过得安生!” 谭主任赶紧招呼导医:“去借个轮椅来,她脸色太差了,别晕在半路上。” 导医很快拿了轮椅过来,让冯媛坐在上面:“我们走。” 冯媛眼泪打着转:“多谢医仙。” 导医把冯媛推出去,蒲奉盯着恶婆婆,留下魏璋、冷嫣和谭主任。 魏璋有些不明白,蒲奉并不是博爱的人,他目的明确,也从不会把感情投射在其他人身上,蒲茵是他的命,并不代表其他同样遭遇的人也是他的命。 今日这家伙有点反常,值得关注。 “谭主任,我就在门诊,随叫随到。”魏璋打过招呼离开诊室。 冷嫣拿着报告单,迈出两步又返回:“谭医仙,今日孕妇很多,我坐在外面,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谭主任想婉拒,但注意到冷嫣眼神中的坚定,微笑示意:“有劳,注意安全。” 冷嫣灿然一笑:“谭医仙,以前怀娴儿的时候,我每日都要爬山的。”这点事情算什么? 谭主任望着冷嫣离开的背影,短暂的恍惚以后,忽然发现,这样不为自己忙碌的背影见过许多,大郢的崔五娘,大郸的大长公主…… 这么多背影汇聚在一起,那是最早的同性相助,一起眺望远方。 好在这批孕妇虽然多,但都年轻且自然怀孕,并未服用药物,大部分都是第一胎,详细检查下来,身体相对健康,排畸筛查没发现先天畸形。 傍晚时分,孕妇们的检查都已经结束,导医们与b超、心电监护室沟通以后,在保健手册上注了做检查的预约时间,让她们下次还凭着塑料手环来复查。 孕妇们再三道谢,回到医院西门上船回刺桐城。 而冯媛的婆婆被冷家船队带回刺桐城,直奔家中收拾冯媛的嫁妆,妇人敢怒不敢言,望着从家门前经过的好奇路人,气得破口大骂。 冯媛的血常规中度缺铁性贫血,各项生化指标都显示中度营养不良,身高155厘米,体重才35公斤。 这种身体状况做人工流产很容易出血不止,所以谭主任把她收到急诊留观室,先给营养支持、输注血液制品,提升身体素质。 同时,谭主任和裴莹两人还很纳闷,冯媛这样的身体怎么还能怀孕的?这是真扛造,也是真苦…… 冯媛和留观室其他人比起来,蒲茵有蒲奉照顾,文落英生活完全自理,冷嫣和冷娴相互照顾…… 于是,谭主任把产房护工汪阿姨调到留观室,专门照顾冯媛。 汪阿姨在穿越大郢时照顾过贵女,看护过兔唇婴儿,照顾冯媛自然不在话下。 留观室里,冯媛躺在宽大的病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眼睛反复睁开闭上,却始终忍不住看向挂在上方的血袋。 谭医仙说输血以后,身体能很快改善,才能更快更安全地流产。 护工汪阿姨给冯媛把头发梳成容易打理的麻花辫,又给她换好病号服,调整床位,再端来热水给她洗脸擦手。 冯媛紧张得手足无措,汪阿姨出去打热水以后,一直叹息,总觉得飞来医馆这样不真实,可自己出嫁以后,从没像现在这样舒适安心。 夜幕降临,汪阿姨又端来盒饭,把床头餐板放好,摆好筷子和勺子,热情地招呼:“瞧瞧你瘦的哟,我们这里饭菜很好吃,你多吃点。” “这盒不够还有。” 冯媛左手打着留置针,右手拿着筷子,印象里有几年没吃过热腾腾的食物了,其实婆家生意挺好,也不知为何总是冷饭冷菜的。 人钻进牛角尖,一切都看不分明。 冯媛听了冷嫣的劝,挨了蒲奉的骂,从牛角尖里退出来,之前模棱两可的事情被留观室的灯光照得通透极了。 哪里是“能省则省”,不过是个磋磨她的幌子,因为她是长女,在婆家的名声很重要,不然会影响家中妹妹们的良缘。 婆婆有“唇枪舌剑”,稍不如意就会大吵大闹,她总是能忍则忍,想着人心不是石头总能捂热的。 现在……仿佛大梦一场,自己如此懦弱又可笑,如果真的身体亏损至死,还是个不明不白的冤死鬼。 想到这里,冯媛咬紧牙关,认真地吃病人餐,米饭晶莹软糯带着饭香,细细的长条丝状香脆爽口,鸡腿软嫩弹牙…… 不知不觉,冯媛把一整盒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 汪阿姨提着热水回来,收拾了餐盒,笑眯眯地说: “有胃口才能好得快,什么事都别想了,会好起来的。” 冯媛微笑着点头。 …… 蒲奉在天台收信,信鸽一只又一只落下,一封两封三封……不是,今天的信怎么这么多? 正在这时,海风越刮越猛烈,感觉要下雨。 “魏璋,帮忙收一下信!”蒲奉忙着给鸽笼罩遮雨布。 魏璋没收过信鸽,乐得帮忙,两人忙完后清点。 好家伙,易师爷寄了十封信,每封信都超重,封口都是夏医仙亲启,意思也很简单,连蒲奉都不能看。 蒲奉收好了信,问:“有事请教。” “说。” “我觉得你们来这里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魏璋在心里点赞,面上不动声色:“看来你还不够忙。” “就是一猜,”蒲奉把信按顺序放好,“夏主任现在哪儿?麻醉科还是心脏外科?” 魏璋想了想:“这个点应该在食堂。那我也随便一猜。” “你说。” “你认识冯媛?” “……”蒲奉猛的扭头,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去,“不认识。” 魏璋点到为止,用对讲机摇了一圈,确认夏主任在复苏室:“走吧,送信去。” 复苏室办公室 夏主任少年时代沉迷武侠小说,对兵器和信鸽有天然滤镜,听说有十封鸽信给自己,戴着口罩也没能遮住灿烂笑容。 对讲机的声音大,其他医护也听见了,好奇心爆棚,眼巴巴地等蒲奉来。 蒲奉示意夏主任出来,毕竟这里非常非常干净,相形之下,刺桐城寄来的信就不那么拿得出手。 夏主任乐颠颠地走出去。 其他医护们眼巴巴地看着,“夏医仙亲启”五个字出现在玻璃后面时,那是相当羡慕。 夏主任兴奋地在工作服口袋里直搓手,外表看起来仍然沉稳睿智。 蒲奉示范怎么看信以后,把信按顺序摆开。 书信仍然“竖排繁体”,夏主任好不容易看完第一封,眼中的兴奋窃喜荡然无存,第二封,第三封…… 一个人的背影都可以反映内心状态。 医护们隔着玻璃,看着夏主任从放松到紧绷,从舒坦到坐得笔直,这信里的内容相当不乐观。 没多久,夏主任把信都揣口袋里,低着头回到复苏室,隔着玻璃看向请昏睡的申丞,重重地哼了一声,低声骂道: “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 医护们一楞,夏主任是医院出了名的好脾气,从来不说脏话,这是怎么了? 夏主任深呼吸,然后嘱咐: “申丞受过颅脑外伤,右手和左腿骨折过,还中过毒,不止一次。皮肉伤嘛,手术消毒的时候大家也看到了,疤有点多。” “皮肤上那些微小缺损和坑坑洼洼,那是虫子啃的。我们谁也没猜对。” “他日常锻炼身体,血压血糖都正常,也没有肝病肾病这些,相当健康。” 医护们倒吸一口凉气。 偏偏正在这时,申丞缓缓睁开双眼,在医护允许的范围内,慢慢移动双腿和肩膀,逐渐加快,真正的循序渐进。 …… 夜色深沉,刺桐城府衙的临时书房里,亮着飞来医馆赠送的太阳能灯。 柳通判眨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听到自己五脏庙抗议声,才反应过来: “易师爷,你进晚食了么?” 易师爷端着食盒:“通判大人,这是你家女使送来的。” “啊?哦,哦,哦……”柳通判打开食盒,牛肉蔬菜面线和一些炸物,天气转热,这些吃食还是热的。 柳通判把面线和炸物分了一半给易师爷,真的,没有易师爷全力支持,自己根本撑不下去。 易师爷也没客气,道了谢,风卷残云般地吃完,然后拿出“活着”二字的鸽信给柳通判。 这是蒲奉报平安的方法,注明日期,只写两个字,方便又快捷。 柳通判抹了一把脸:“那就好。” 易师爷继续禀报: “牛十二说,今日孕妇们去飞来医馆检查,刚才从德济门下船,回各自家,个个面带喜色。” “嗯,”柳通判继续整理手上的事情,“袁大人他们什么时候去飞来医馆?” 易师爷一想到飞来医馆的回信就忍不住憋笑。 高官们平日里目中无人,觉得去那里给赏赐是无限荣光。 飞来医馆回信实在绝,不行礼。 柳通判当时也在场,高官们的脸个个拉得老长,好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 易师爷继续:“他们打算明日吉时自德济门码头出发,征用福船装封赏,到飞来医馆大约是正午时分。我会给他们带路。” 柳通判发扬申丞的行事方式,掏出一封书信递过去: “明日把这封信交给邵馆长,那些人质受的伤实在太重,个个哀凄到天明,刺桐城内的医者们一筹莫展。” “尤其是月下村那对孤儿的阿爸,听村正说,两条腿都打断了,只是当时隔得远看不出来。” “如果邵馆长同意,后天一早,我们用福船把他们送到医馆去。” “领命,”易师爷妥贴地收好书信,“大人,倘若明日高官们对飞来医馆出言不逊可如何是好?” 柳通判想了想:“我相信邵馆长他们恩怨分明,就算高官们无礼,也不会迁怒我们。按你说的,他们对大鄣制度颇有了解。” 易师爷这才放下心来:“有道理。” 柳通判招呼:“你脸色太差,赶紧去休息。” “多谢大人体恤。”易师爷也不知怎么回事,走路都有些轻飘飘,双脚像落在棉花上,怎么都踩不实,摇摇晃晃。 柳通判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又从角落掏出一罐飞来医馆的饮料,打开后一饮而尽,舒坦! 自从申知府遇刺以来,每天都神经紧绷,全靠饮料提神。 恍神的功夫,柳通判还惦记着兵部侍郎急驰回国都城,不知现在何处?回城以后能不能调到兵马?何时才能围住永宁卫调查那些烂透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