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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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眼见着赏赐如流水一般进了莲心苑, 后罩房里的人简直目瞪口呆。 暗地里眼睛都嫉妒的红了,手帕都差点撕烂了几幅。 这个沈昭训,莫不是狐狸精投胎转世的不成?! 太子妃刚得了消息, 就听见太子过来的动静了, 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起身相迎。 太子看过孩子, 又用过晚膳后,太子妃便主动提起了吴承徽的事。 只见她眉心轻蹙,叹了一口气,“这次进来的新人屡屡言行无状,都是妾身管教无方,妾身原本是瞧着她们年纪小,还需多教导,没曾想,倒是纵的她们越发张狂无矩, 是妾身之责。” 崔彧执盏,浅啜一口,未置一词。 太子妃见状, 继续道:“妾身也不曾想到,那刘奉仪竟然有这般大的胆子,胆敢窥视殿下, 买通殿下身侧伺候之人,妾身往后定会严加管教, 让其不敢再犯。” 崔彧神色微霁,语气平静:“嗯,太子妃费心了。” 太子妃脸上也有了笑意,柔声道:“吴承徽性骄, 刘承徽莽撞不懂规矩,妾身已经派了嬷嬷过去教导。” 崔彧放下茶盏,微微颔首。 太子妃不动声色地看了太子一眼,忽而无奈一笑,语气闲话般道:“说起来也是巧,此前选秀正赶上母后凤体违和,不能亲理,这才由着兰贵妃指了这些人进来,如今瞧着……”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似只是随口一提:“除了张良媛知书达理,是个安分守己的,其余几个倒都没个省心的。” 崔彧抬眸,语气平静:“太子妃平日里操持东宫事务,有管教不及之处,太子妃若力有不逮,往后便让荣嬷嬷从旁协助。” 太子妃神色一变,荣嬷嬷是太子的奶嬷嬷,当初她刚嫁进东宫的第一年,就是那老虔婆时不时的在她身边指手画脚,好在,因手有旧疾,第二年就告了太子殿下,如今在东宫荣养了。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夺了她这个太子妃掌管东宫的权利吗? 她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勉强,旋即便垂首柔声道:“荣嬷嬷如今安享天年,还是不劳烦嬷嬷了,妾身往后定会好生管教她们,不让她们再犯了规矩。” 若真让荣嬷嬷那老虔婆开始插手东宫事宜,其他妯娌背地里还不知要怎么笑话她,殿下竟丝毫不体谅她的处境。 崔彧眉眼冷淡,但也没有再提及荣嬷嬷的话。 太子妃也不敢再言语试探,只是,在她以为太子殿下今夜会留宿时,太子却提也未提便离开了,她心下微沉。 好在,太子殿下去的是前殿,而不是后罩房。 一旁的周嬷嬷见她脸色不太好看,连忙上前劝慰,眼神落在了太子妃的尚未有明显起伏的肚子上,脸带笑容的道:“如今娘娘的身子也不方便伺候太子殿下,如今殿下去了前殿,也是正正好。” 太子妃闻言,心口发闷的情绪倒是缓解了一些。 “娘娘……” 太子妃不解看向她,“嬷嬷?怎么了?” 周嬷嬷心里有些隐忧,不由再次开口道:“娘娘如今这胎已经差不多坐稳了,不如将此事告知殿下与皇后娘娘?后日就是端阳节,那时人多眼杂的,万一有人冲撞了娘娘可就不值当了。” 太子妃微抬了抬下颌,“嬷嬷不必担忧,有母亲特意送来医女在,此次本宫有孕之事并无他人知晓,谁又胆敢冲撞本宫?” “若此事被有心人知道,反倒是麻烦,不如后日给殿下…和母后一个惊喜。”若提前宣扬出去了,说不准会有人提前准备预谋,针对她和她肚子里孩子。 兰贵妃、德妃等人可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如今母后自顾不暇,根本就帮不上她,既然如此,早一日晚一日的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母后向来不喜她,就因为她没有给殿下生出一个康健的孩子,就算她之后每日视膳问安也依旧看她不顺眼。 而楚良娣一有身孕,就立刻派了身边经验丰富的嬷嬷去照看楚良娣,她当初怀璋儿时,却不见那般悉心照看她。 她心中怎能不生怨? 周嬷嬷身为她身边最亲近信任之人,见太子妃如此说,虽然心底还有些担忧,但也觉有几分道理,便没有再说什么。 * 翌日一早,旭日东升,淡金色的阳光穿破云层之时,沈雁水已经装扮整齐的站在撷芳殿的大殿里给太子妃请安了。 太子妃一身紫色轻薄长衫大袖,头梳水晶琉璃重山冠,缀金珠,端着满面温和的笑容看着她们道:“都起来吧,赐座。”只是视线在掠过某个身影时,嘴角的笑容淡了淡。 “谢太子妃娘娘。”众人这才缓缓落座。 沈雁水发现,除了被禁足的刘奉仪和被罚抄女训的吴承徽不在之外,其他人基本都在了。 只有一人她还未曾见过,小产不久的孙昭训。 孙昭训很瘦,两颊凹陷,但脸上却能看得出来是仔细装扮过的,许是为了看起来更加有精神一些,脸上还涂了胭脂,看着才像正常人一点。 其他人自然也是吃惊的。 太子妃拧眉关切的道:“怎么这么瘦了?可是下面的人伺候的不尽心?” 孙昭训扯了扯嘴角笑笑,“回太子妃娘娘,妾身身子如今都能下床走动了,已经好上许多了,再过些日子想必就能恢复了,谢娘娘关心。” 太子妃也笑了笑,温声道:“那便好。” 一旁的王良媛适时的换上了另一个话题,众人便再顾不上这看起来瘦的怪有些瘆人的孙昭训了。 明日就是五月初五端阳节了,今日太子妃定然是要将能随行的两人定下的,众人这会儿正心思涌动着。 沈雁水的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微笑,规规矩矩的坐在黄梨花木玫瑰椅上,见楚良娣今日也难得来了,不由多看了一眼。 随即便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和太子妃笑说着话,她便伸手拿了一旁案几上的桃花酥来吃。 听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几人的话题落到了明日端阳节金明池宴的话头上,眼神顿时微亮,知道今日的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果不其然,就听太子妃微笑着道:“今年就张良媛和沈昭训一起随本宫参加端阳节金明池宴吧。” 她话音一落,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只是有些人藏的好,很快就收了起来,有些人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太子妃眼神微深,笑了笑。 张良媛和沈雁水皆面带笑容的起身谢恩。 其他人虽然心有失望或者不满,但大多却不敢说什么,沈昭训得宠,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此次能去,也不奇怪。 而张良媛位份高,家世好,在东宫里身份也就只比太子妃和楚良娣差了一点,能去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此时,一个年纪稍长两岁的一身浅蓝色五福纹长裙,装扮清丽容色中等的宋承徽抿了抿唇,一脸哀怨委屈的道:“娘娘,往年都是楚姐姐和王姐姐两人随您一同去的,两位姐姐位份比咱们姐妹都要高,自然是比妾身们都要有资格,可……” 说着,她欲言又止的瞥了沈雁水一眼。 沈雁水:“……”这是在点她? 宋承徽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座的人里都听出来了,一时眼神都不由明里暗里的朝着沈雁水看去。 沈雁水面容含笑,只当做没发现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人家又没直接点她的名字,她那么迫不及待的跳出去做什么? 宋承徽见她不接话,还笑眯眯悠哉悠哉喝着茶的模样,心中不由气急。 她在东宫素来也不算得宠,但在新人进东宫以前好歹一两个月里还是能偶尔见着太子殿下一回的,那时太子殿下来后罩房的日子本就不多,一个月最多也就两三回罢了。 她也自知姿色平平,是完全比不上楚良娣的,心里倒也没太多的不愤,甚至还庆幸太子不是那等只看重美色的男人。 而王良媛以前是太子妃的宫女,背靠着太子妃,她也得罪不起,自然也没有什么相争的心思。 但自新人来后的这一个月里,夜里太子进后罩房的日子总共就六回,但却整整三回都是去这个沈昭训房里的! 这怎么能让她高兴的起来? 她扯着嘴角,道:“不知沈昭训怎么看?” 沈雁水面不改色,低眉浅笑道:“妾身都听太子妃娘娘的。” 楚良娣笑了笑,瞥了一眼太子妃,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眼前的这出戏,她就知道今日定然是有好戏看,否则她还懒得出门呢。 不知为何,近日总觉在屋子里待久了有些头晕胸闷的厉害,太医开了方子也不管用,出来一趟反倒是精神爽利了一些。 太子妃扫了一眼楚良娣眼底隐隐的青色,嘴角微勾了勾,还未说话,坐在太子妃右下手的王良媛却是用手中的团扇掩了掩嘴角,嘴角扯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细语的道:“宋妹妹可别吃味了,这可是沈妹妹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挣下的脸面呢,娘娘又怎好违背?” 这话一出,宋承徽脸色不由僵了僵。 沈雁水面色如常,只是转眸看了一眼坐在太子妃身侧的王良媛。 旋即将手中未吃完的小半块糕点两口吃下,面上仍带着得体的笑意。 “良媛姐姐这话,让妾身惶恐。”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很是温顺柔和:“妾身入东宫时日尚短,许多规矩礼数都还在学着,哪里敢说在太子殿下面前挣什么脸面?不过是殿下垂怜,太子妃娘娘仁厚,给了妾身这个瞻仰的机会罢了。” 王良媛手中的团扇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浅了几分。 沈雁水嘴角带着笑意,语气愈发温和:“况且妾身想着,殿下与娘娘定随行名单,自然有其考量安排,妾身等只管安心领命便是,不辜负了殿下和娘娘的一番心意才是。” 王良媛的脸色微变了变,团扇掩着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楚良娣低低笑了两声,“沈妹妹这话说的在理。” 太子妃原本端着茶盏作壁上观,此时终于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好了。” 她看了王良媛一眼:“沈昭训说得是,随行名单是本宫与殿下商议后定下的,自然有本宫的道理。” 王良媛忙起身福了一礼:“是妾身失言了。” 太子妃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看向宋承徽,语气缓和了些:“宋承徽也不必多想,往后日子还长,该有的总会有。” 宋承徽脸色讪讪的,也不敢再多言。 沈雁水面上仍是那副温顺带笑的模样,只是,此时其他人看着她的眼神显然已经有了变化。 这沈昭训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也是,若真没几分本事,又怎能在新人中独占鳌头,风头无两? 太子妃:“此事已定,明日一早,张良媛和沈昭训便先与我一同去给母后请安,诸位妹妹今日便散了吧。” 沈雁水垂首一脸温顺的随着众人行礼告退,觉得若是眼神能杀人,她身上这会儿怕是已经插满刀了。 众人离开撷芳殿,楚良娣自然是走在最前面的,沈雁水的身侧正好就是那位瘦的厉害的孙昭训,见她下个台阶步伐很是缓慢,她便让她先行。 孙昭训见状朝她笑了笑,“身子不争气,让妹妹见笑了。” 沈雁水看着她瘦的皮包骨的模样,就有点忍不住认真道:“孙姐姐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每天多吃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每日多出来走动走动,身子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孙昭训微怔,似是没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嘴角的笑容倒是真切了两分,看着她的模样,温声道:“多谢。”说罢,就朝她笑了笑,带着身边的宫人离开了。 一旁的夏安有些疑惑,“主子?” 沈雁水轻叹了一口气,“回吧。”一次小产,就能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变成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吗。 她不太懂,对她而言,再没有什么事比她自己的身体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