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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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嫩芽初吐, 尖上凝露,水珠滚在上面,似轻轻一晃便要滚落。 崔彧的高挺的鼻尖似不慎沾了水露, 陷了进去…… 狭小的一片空间里, 沈雁水浑身颤动不止。 半晌,沈雁水只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僵住了一瞬后,顿时就卸下了所有的力气,不自觉抬起的腰腹终于落在了湿润的床榻上,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条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弹的咸鱼。 崔彧缓缓抬起头,抬眸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雁水看着他下半张湿漉漉的英挺俊脸,瞬间只觉得脸颊烫到脑袋冒烟。 只是,见他始终看着她,未曾一眼, 那眼神看的她莫名身子一颤。 那双素来沉静甚至冷淡的眼眸,灼亮得惊人…… 瞳色深暗,沉沉锁在她身上, 明明未动声色,却叫她无处遁形,心尖都跟着发颤, 脚趾头都忍不住轻轻蜷缩了起来。 “殿、殿下?”她的嗓音有些微哑,不自觉的就拖着微微上扬的尾音, 仿佛带了把小钩子。 崔彧幽深的眸子看着她泛红眼尾,声音低哑醇厚:“阿雁是甜的。” 沈雁水脑子轰的一声,冒烟了。 夜风渐起,沈雁水头顶一个不慎被他顶的撞到了床头, 她懵了一瞬,下一刻脑袋顶就多了一个软枕。 头顶上的缠枝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面团子,被人翻来覆去,腿也被折了又折…… 最后她好像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嘎吱”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日她这莲心苑不会又要换床了吧? 滚滚热汗滴落在她肌肤上,沈雁水忍不住抬腰回应了起来,看着眼前清冷的面容上染上薄红的男人,明明穿着衣裳,矜贵又温润,文质彬彬,但……一旦脱了外面那层皮,好像就越发的不一样起来。 很有冲劲,还有些莽撞,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沉稳持重又克制的太子殿下,反而像个毛头小子…… 这夜,莲心苑破天荒的唤了三次水。 * 晨露未晞,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内洒下斑驳光影。 沈雁水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仿佛被碾过一般,下意识调动异能,不过片刻周身一轻,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却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骤然清醒,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太子竟还在? 沈雁水愣了片刻才想起,今日是沐休日,不必上早朝。 就是,她记得明明她是盖着自己的薄被的啊,怎么跑他被子里去了? 崔彧显然也刚醒不久,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但在与她对视的刹那,那双眸子迅速清明起来,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昨夜种种顿时在他脑子里一一浮现闪过。 清冷俊美的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只觉自己竟……太过荒唐放纵了些。 崔彧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掀开薄被起身。 “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崔彧动作一顿,转过头去,便见沈雁水蹙着眉,一副吃痛模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的洁白斑驳肌肤上,眼神顿时微闪,耳根微红。 沈雁水心里觉得他这副模样神情有趣的很,但她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已是水光盈盈,带着几分委屈与控诉:“殿下~都破皮了……” 崔彧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才道:“你之前那药膏很好用,药膏呢?孤帮你上药。” 沈雁水闻言也不客气,指了指妆台旁的红木匣子:“在那个木匣子里。”顿了顿,又红着脸小声道:“那就劳烦殿下了。” 崔彧面上没什么表情,起身去取了药膏,又坐回床榻边。 沈雁水将薄被往下拉了拉,露出那片需要上药的肌肤, 崔彧眼睫轻颤了颤,面无表情地打开药膏盒盖,指腹沾了些乳白色膏体,开始为她上药。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硬,但很快便自然熟练了一些。 只是这番涂抹之后,乳白色的药膏衬着…… 崔彧倏然起身,转身将药膏放在桌案上,“好了。”说罢,就绕过了屏风,出去了。 郑元德早已候在外头,恭敬地伺候他穿衣。 沈雁水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有些僵硬的背影,心底暗笑了笑几声,也唤了春平、秋如进来伺候。 两个丫鬟一进屋,瞥见自家主子身上兜衣也完全遮掩不住的痕·迹,顿时脸红得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为沈雁水更衣。 春平心下暗暗念叨:太子殿下也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些。 不多时,二人洗漱梳妆完毕,也到了用早膳的时辰。 今日的早膳格外丰盛,摆满了各式江南风味的小食点心。 蟹黄汤□□薄馅足,轻轻一咬,滚烫鲜美的汤汁便涌入口中。 龙井虾仁用新摘的茶叶快炒,茶香与虾鲜相得益彰。 定胜糕做成粉嫩的荷花形状,里头是绵密的豆沙馅,还有三丝春卷、桂花糖藕、莼菜羹、鲜肉月饼、酒酿圆子……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分量足,种类多,色香味俱全。 崔彧动筷后,沈雁水也迫不及待地吃起来,每尝一道菜便眼睛微亮。 “殿下,”她咽下一口莼菜羹,忍不住问道,“今日这早膳是不是也换厨子了?妾身觉得像是偏向南方风味的菜,和昨夜晚膳像是同一个大厨做的?” 崔彧闻言看向一旁的郑元德。 郑元德连忙笑着应声:“昭训主子的嘴真灵,这都能尝出来,东宫膳房确实新调了个江南来的厨子。”他昨日瞧着昭训主子很是喜欢,殿下昨日也多用了些饭,便让人今日也备了早膳。 “难怪,妾身就说之前都没尝到这些味道呢,原来真是换大厨了。”沈雁水说着,眼睛一亮,夹了个蟹黄汤包到崔彧碟中:“殿下尝尝这个,要小心烫……” 崔彧依言尝了,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确实不错,他微微颔首:“赏。” 郑元德连忙应“是”,心下却想:没想到老林这几日在太子妃那处吃了挂落,倒是在沈昭训这儿露了脸,还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赐。 两人吃完早膳后,崔彧便道:“摘三篮子葡萄,孤带走。” 沈雁水一双漂亮的桃花目顿时睁圆了。 崔彧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由轻笑:“竟这般没出息?” 沈雁水撇撇嘴:“这可是妾身亲手侍弄出来的葡萄,总共也没多少,不过给殿下吃的自然是有的,只是一次摘太多下来,放久了会不新鲜,滋味也就没那么好了,殿下若是后面想吃,直接再过来——” 她说到一半,见崔彧眼神深深地看着自己,顿时反应过来这话听着像是拿着葡萄邀宠似的,便又改口:“或者,殿下何时想吃,差人与妾身传个话,妾身差人给您送过去。” 崔彧见她解释的模样,淡淡道:“母后素来喜食葡萄,孤是想差人给母后那里送去尝尝。” 既然给母后送了,父皇那里自然也不能少,还有祖父、小舅舅那里。 沈雁水一听这葡萄竟是要送给皇后娘娘的,立刻不敢再插科打诨,连忙让人去挑最好的摘下来。 等崔彧带着三篮葡萄离开莲心苑后,就差人将三篮葡萄送了出去,东宫各院很快都得知了消息。 藤萝轩里,宋承徽正与王良媛说着话,只是那话中的意思却难掩一股子酸意。 “太子殿下许久不进后院,每次来也只是在太子妃或楚良娣那儿坐坐,从不过夜,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进后院,竟又去了莲心苑……” “那狐媚子也不知道给殿下下了什么药,竟让殿下这般惦记!” 王良媛闻言笑了笑,并未接话。 皓月斋中,楚良娣听着贴身宫女低声禀报,面色沉沉。 “莲心苑那位还真是手段了得,”身边的宫女低声不忿道,“昨日竟然想截了主子的宠,当夜就勾的殿下去了她院里。” “如今,还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皇后娘娘喜食葡萄,借殿下的手投其所好,她一个小小的昭训,还想讨好皇后娘娘?真以为得了娘娘赏的一支凤头钗,就得了娘娘青睐不成?” 楚良娣没有接话,脑海中却浮现出沈雁水那张芙蓉面,以及那玲珑有致越发勾人身段。 再想到方才打听来的消息,昨夜莲心苑竟唤了三次水…… 她侍奉太子已有数年,太子在房事上向来不甚上心,寡淡得很。 对其他侍妾也是一样,从未有过例外。 可昨夜莲心苑的动静…… 楚良娣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莫不是那沈氏为了争宠,胆大包天的在殿下身上用了什么违禁之药? 她原本打算等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再作计较,可如今太子对沈昭训这般宠爱模样,实在让她心下难安。 楚良娣沉着脸吩咐身旁宫女:“拿些银子,让人去莲心苑打听打听……” “是。”宫女听完吩咐,应声退下。 而被罚抄《女训》的吴承徽,如今虽已经抄完了,但手却还酸着呢,得知消息后,气得不禁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低声骂道:“这狐媚子,整日就知道勾着殿下!” 恰在此时,丫鬟提着食盒匆匆进来。 吴承徽本就心情不佳,见丫鬟动作慢吞吞,顿时骂道:“提个早膳也去这么久,是不是偷懒去了?” 那丫鬟不敢辩解,只小心翼翼地将早膳摆上桌。 因着主子受了罚,如今她们想吃上口热乎菜都得使银子,膳房那些下人惯会捧高踩低。 吴承辉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便是一股腥味,顿时大怒,将那丫鬟骂了一顿。 可她腹中空空,也只能勉强往下咽,谁料又吃了两口,竟直接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吴承徽气得掀了桌子,盘碗碎了一地。 * 坤宁宫中,皇后正倚在榻上小憩。 近日她身子越发不好了,面色苍白,精神不济。 前些日子本有所好转,可近几日又倦怠起来,甚至前日……还咯了血。 这事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人,再无旁人知晓。 “娘娘,”大宫女含笑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进来,“太子殿下特意差人给您送来的,说是让您尝尝。” 皇后有些惊讶:“哦?彧儿送来的?” 她虽没什么胃口,但念及儿子一番孝心,还是让人呈了上来,那葡萄颗颗饱满,青翠欲滴,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皇后拈起一颗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顿时在口中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竟意外地合她胃口。 她眼睛微亮,又接连吃了好几颗,不知不觉竟吃了小半串。 旁边的范嬷嬷看得惊喜,近日娘娘胃口越发不好,吃什么都没滋味,吃多了还会吐出来,没想到竟能吃得下这葡萄。 嬷嬷趁机让膳房做了几样皇后平日爱吃的菜式。 皇后看着那些饭菜,竟也不觉得难受了,久违地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难得用了一碗饭。 * 御书房中。 平康处理完一批奏折,揉了揉眉心,正欲歇息片刻,便见陈大监亲自端着一盘葡萄进来。 “陛下,用些鲜果解解乏吧。” 皇帝瞥了一眼,那葡萄青翠欲滴,品相极好:“这是哪来的葡萄?朕记得今年高昌进贡的马乳葡萄还未到才是,宫里种的品相没这般好。” 程大监笑道:“回陛下,这是方才太子殿下呈上来的,听闻是东宫的人侍弄出来的,太子殿下尝着不错,特意孝敬陛下和皇后娘娘的。” 皇帝闻言有些诧异,他尝了一颗,果然滋味清甜。 “嗯,不错。”皇帝点点头,略一沉吟,“朕记得,岭南进贡的荔枝昨日刚到了?给皇后送去一筐,” 随即太子那里也赐了半筐,二皇子一碟,六皇子一碟,八九两位皇子也赐了一碟,兰贵妃、贤妃、良妃、沈婕妤那儿各一碟,淑妃两碟。” 也不忘赏了几家得他心意的近臣公侯勋贵,其中太子外家奉国宫府就赏赐了三碟。 岭南今年统共就进了几筐荔枝,这么一分,也就不剩什么了。 “是,老奴这就去办。”程大监躬身退下。 很快,东宫便接到了皇帝的赏赐。 崔彧看着那半筐荔枝,神色显露出几分动容,待谢恩后送走了程大监,才收敛了神色。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宫内宫外各处。 * 景福宫中,沈荣华得了陛下赏下的荔枝后,缓缓吐了一口气,她最近借着梦中的一些事,在陛下那里到底是得了一些脸面,不过…… “东宫竟有半筐?”她记得这几年,皇帝每年赏给东宫的荔枝不过三四碟,皇后那处倒是没什么变化。 往年兰贵妃能得几碟,可今年却只有一碟。 贤妃、良妃依旧是一碟,淑妃倒有两碟。 沈荣华近来因着金明池太子妃小产一事未能如她梦中那般发生,一直心神不宁。 但见太子妃虽然保住了胎,却只能卧床休养,而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这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未可知。 且兰贵妃与四皇子果然如梦中一样被罚,她便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又想到皇后赏给自己那庶妹的凤头钗,心下不由泛酸,那可是九尾凤头钗!只有皇后才能用的形制。 半晌后,她情绪才勉强平静了些许,只是想着断断续续不清的梦境,心下也难掩焦躁。 “香墨,”她吩咐道,“六皇子若进宫了,立刻告知我。” 她在梦境里得知了一个大秘密。 是关于宣义侯的。 宣义侯是家中独子,如今年仅二十一,他自掌北疆玉门军,如今又兼领齐大将军麾下四万虎翼军,深得圣心倚重,兵权在握。 不过弱冠之年,一身功绩已为朝野侧目,除了齐大将军,无人敢轻捋其锋。 但无人知晓,这位年轻的少年将军,真身竟是位女郎! 此事在梦中是几年后才被人捅了出来,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人皆尽知。 这是欺君之罪,但最后陛下因其功绩,免其死罪,只免官放归,甚至还立祠表彰,只是宣义侯府的爵位却给了宣义侯府的旁支。 若她将此事提前告知六皇子,让宣义侯为六皇子所用,六皇子自然会越发重视她。 “是。”香墨应下,心下却有些疑惑不解。 自家主子最近不想法设法争圣宠,倒是与淑妃娘娘走得越来越近,还十分关注六殿下的消息踪迹…… * 钟粹宫,淑妃所居之殿 六皇子崔珒看着眼前比往年多一碟的荔枝,抬手捻起一颗,垂眸看了半晌。 一旁的淑妃眼底隐隐有青色,送走御前的人后,便屏退左右,除了母子两人在,只留了贴身嬷嬷一人。 淑妃蹙眉压低了声音:“珒儿,那个张校尉……可处理干净了?”她昨几个就听闻刑部的人竟找到了那人的尸首,本想立刻叫儿子进宫商议,但到底还是压下了,以免惹人注意,直到今日才将人叫了来。 崔珒将手中的荔枝放下,嘴角带着笑意,抬眸道:“母妃放心。” 淑妃见他这幅神色,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又重新揣回了肚子里。 实在是前些日子因太子妃险些小产一事,前朝后宫都动荡的厉害,她心里也难免忐忑。 到底是太仓促了,她原本根本就没有对太子妃动手的打算,是珒儿得知消息后差人动的手…… 那样的场合,一个不慎,便会累及己身。 就如同如今的兰贵妃和老四。 她甚至怀疑四皇子妃身边伺候那个招供指认的宫女,究竟是不是四皇子妃的人。 只是,如今不管是与不是,也已不重要了。 成王败寇,兰贵妃四皇子输得不冤。 只是……淑妃忽的蹙了蹙眉,想到今日陛下竟也赏赐了兰贵妃荔枝一事,心中便有些疑虑,陛下这是还念着几分与兰贵妃的情分? * 东宫撷芳殿,太子妃寝殿中。 周嬷嬷喜滋滋地禀道:“娘娘您看,这都是太子殿下送来的荔枝,陛下统共就赐了半筐,殿下给您这儿就送了一半,可见殿下虽是个面冷寡言的,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娘娘的,娘娘只管放宽心,好生养胎便是。” 太子妃看着那一大篮荔枝,之前听闻太子留宿莲心苑消息后一直郁郁的心情也好了些。 这荔枝是难得的稀罕物,陛下赏赐本就是一种荣宠,太子又将其中一半都给了她,足见重视。 太子殿下这是……不生她的气了吗? “除了本宫这儿,殿下还往哪个院子送了?”太子妃面色明显好了一些,半靠在床榻上问道。 周嬷嬷顿了顿,才道:“回娘娘的话,楚良娣那儿赏了一碟,王良媛那儿也有一碟,再就是沈昭训那处了,赏了两碟,其他院子便再没了。” 太子妃闻言,脸色微变了变。 “娘娘莫要生气,其他那起子人加起来还不如娘娘的多呢,”周嬷嬷连忙道,有紧接着说道:“娘娘何必因此动怒?” 赶紧挽回太子殿下的心意才是最最当紧之事。 如今瞧着,娘娘之前在太子殿下面前示弱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说起来,她现在就很是追悔莫及,若当初不瞒着太子殿下,娘娘兴许也不会遭了这样的罪,险些滑胎就罢了,还与殿下离了心。 太子妃眉眼间带着隐隐的高傲:“本宫乃太子妃,太子发妻,岂是她们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说罢,便让人剥了荔枝来尝,一旁的宫女采薇连忙上前伺候。 眼见着太子妃娘娘是近日少有的开颜,便瞧着机会小心翼翼道:“娘娘,听闻红菱姐姐如今在浣衣局当差,之前受了二十杖责,因缺医少药的,一直烧着,高热不退,若再拖几日,身子怕、怕就要不行了……”说着,她眼眶通红,立刻跪地不住的磕头求道:“求娘娘救救红菱姐姐!” 太子妃蹙了蹙眉,红菱是她的从家里带进宫的贴身丫鬟,自小在她身边伺候,自然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只是,如今太子殿下眼见着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一些,若她再次提及此事,还要为被太子殿下惩罚的奴婢求情,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眉眼微松,已然有了决断,“你倒是有心,还惦记着红菱,也罢……” 采薇听着主子的话头,心下差些喜极而泣,太好了!红菱姐姐有救了! 只是,她谢恩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太子妃娘娘说:“这伤药你且拿着,下了值就去瞧瞧她吧。” 她当即僵在了原地,下意识低下了头。 太子妃并未发觉,还道:“嬷嬷,再支她一百两银子,代本宫交予红菱,让她好好养着,也算全了这份主仆情谊。”一百两足够请动太医院的医女去看看,再不济也能抓药养着。 她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采薇神情急切,抬头还想再说什么:“娘娘……”一百两银子看着不少,但在这捧高踩低吃人的宫里,只能说杯水车薪,让人多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太子妃蹙眉,已然有些不悦了,“行了,退下吧。” 采薇有些不甘心,却不敢再求情,出去后,她看着手中的伤药和一百两银子,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莲心苑的春平。 春平不过是内侍省拨给沈昭训,才伺候沈昭训多久?沈昭训便能为其在太子殿下面前求情,是当初少有的进了慎刑司却没受什么苦头,早早就被放出来的人。 但当日一起跟着同去的红菱姐姐和其他几个伺候太子妃的人呢? 明明身为太子妃宫里伺候的人,她竟对莲心苑的宫人升起了羡慕之心。 很快,她不再多想,与人交了班,便悄悄赶去了浣衣院。 * 太子赏赐荔枝之事,很快东宫后院众人就都得了消息。 有人羡慕楚良娣和王良媛,果真只有孩子才是在这宫里的立足之本。 在得知莲心苑的赏赐后,又是一番艳羡嫉妒,帕子都扯烂了几张。 汪春走后,莲心苑众人都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 她们主子位份不高,又没有孩子傍身,太子殿下竟还独独赏下了两碟荔枝,这可是莫大的恩宠! 沈雁水:“……”她不也给了太子好些葡萄嘛?那些可都是她亲手侍弄的葡萄,吃了不说延年益寿,但对于身体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好处的,不就是两碟荔枝吗?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好吧,她理解。 毕竟是荔枝嘛,这可是在北方,自然是有它的排面。 * 晚膳时分 晚霞渐染天际时,崔彧搁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郑元德。” “奴才在。”候在一旁的郑元德连忙躬身。 崔彧:“荔枝可都已赐下去了?” 郑元德闻连声道:“回殿下,都已按着殿下您的吩咐差人送去了。”东宫内苑以及太子最看中的几位属臣都已经送了。 崔彧似漫不经心的问:“沈昭训可喜欢?” 郑元德:“呃,回殿下的话,沈昭训自然是十分欣喜。”太子殿下赏的东西,谁还敢不喜欢不成? 崔彧脑子里莫名就有了她笑眼弯弯,一脸满足吃着荔枝的模样了。 “去莲心苑用膳。” “是,殿下。”郑元德连忙吩咐了下去。 莲心苑,沈雁水正闭着眼睛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秋如正在一旁给她喂剥好了的荔枝,全福站在一侧,正给她念着搜罗来的话本子。 沈雁水只觉得这样的世日子快乐似神仙,美得不行。 崔彧到时没让人提前通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春平眼尖,发现太子殿下后连忙请安。 沈雁水今几个没睡觉,早在远远的听见脚步声时就知道太子来了,但太子没让人通传,她也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这会儿她才被惊着似的,连忙起身见礼,“妾身见过殿下。” 崔彧伸手扶着她的手臂起身,语气淡淡,“你倒是享受。”说着,他还扫了一眼给她喂荔枝的宫女一眼。 秋如见太子殿下瞧了过来,心下顿时不由有些紧张。 沈雁水眉眼含笑,顺势就握住了他宽厚带着薄茧的手掌,“妾身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还不都是拖了殿下的福?” 一旁的全福眼见着太子殿下没有要进屋的意思,便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搬来了座椅,隔着小茶几放在了躺椅旁侧。 崔彧被她几乎贴身挨着,柔软的身体压在他的手臂上,他脸色微变,本想轻斥一声“不成体统”,但她贴过来的身子却犹如一方温润凉玉,肌肤清凉,暑气不沾,清润宜人的很。 沈雁水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坐下后,看着一旁茶几上放的一碟荔枝,顺势就侧身半坐在他座椅的扶手上,朝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柔又甜。 “殿下您对妾身真好,这一碟快被妾身吃完了,还有一碟妾身让人冰镇着呢,就等着殿下您来的时候给殿下您吃。” 说罢,就让人把冰镇的那碟荔枝取出来。 秋如立刻应是,很快就将冰镇过的荔枝呈了上来。 崔彧端坐着,背脊挺拔,语声线平和,“是你侍弄的葡萄得了父皇的喜爱,这些是你应得的。” 沈雁水听着他的话,心底稍稍有些诧异,不过心情倒是越发好了一些,俯身从他身前越过去拿放在他旁侧的茶几上的冰镇荔枝。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缠枝莲抹胸对襟罗衫,微微俯身,锁骨下便露出大片白皙莹润软糯颤巍巍的肌肤…… 崔彧抬眸移开了视线,眉目如画,柔美娇媚的芙蓉面却近在咫尺,桃花眼里漾着光,殷红的唇微微翘着…… 郑元德等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将头垂得更低些,几个伺候的宫人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昭训这般大胆亲昵的举动,在东宫可是头一遭。 太子殿下在外头向来重规矩,少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如此亲密。 “殿下快尝尝。”沈雁水说着,就将剥开的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喂到他嘴边。 素手纤纤,那荔枝的甜香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 崔彧下颌线微微绷紧。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她这般举动,实在……太过大胆孟浪了一些。 不合规矩,不成体统。 崔彧眉眼冷淡,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送进嘴里,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咽下那清甜的果肉,才语气淡淡的道:“坐好。” 沈雁水愣了一下,看着他微红的耳根,随即状似有些低落的“哦”了一声,从扶手上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他对面的躺椅上。 别说,偶尔逗逗这素来矜贵冷淡的太子殿下,还是挺有趣的。 春平等人见状,顿时悄悄松了口气。 沈雁水见太子始终背脊挺直,端坐在那硬木椅上的模样,眨了眨眼,“殿下,这躺椅很是舒适,殿下可要试试?” 崔彧闻言,目光淡淡扫过那张铺着软垫的竹制躺椅,随即移开视线,语气平静:“不必,坐有坐相,行有行规。”说罢,还看了她一眼。 只望她下次莫要在青天白日之时,如此孟浪了。 私下里,倒是……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