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东宫佛系美妾在线阅读 - 第83章

第83章

    第83章

    天色将暗未暗, 淡淡的灰色,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一层一层地往天边洇染开去。

    沈雁水一边走一边摘着路边的野花, 看见好看的便停下来, 弯腰掐几朵,拢进手心里, 不一会儿,掌心里便攒了一小捧。

    红的,紫的,蓝的,粉的,白的,黄的,各色各样的小花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姹紫嫣红。

    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有些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可这样一把攒在一起, 却好看得很,生机勃勃的,带着一股子野趣。

    路过上回一起摘野菜的那条路时, 天越来越黑,月亮却越来越亮了。

    一轮圆月挂在半空中, 清辉如水,倾泻而下,将整条路都照得亮堂堂的。

    郑元德一行人跟在后面,春平冬意手里各提着一盏灯笼。

    走得不远不近, 恰好能看见前面两人的背影,又不至于打扰了他们。

    郑元德瞧着太子殿下和良媛主子并肩而行的背影,心里头明白得很,太子殿下这会儿,怕是根本不需要他提着灯笼上前去碍眼。

    春平和冬意跟在他身后,也都安安静静地走着,脸上都挂着笑。

    正走着,前面的两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后头的一行人瞧见后也都停住了脚步,然后十分自觉地低下了头。

    免得瞧见什么不该瞧的。

    郑元德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头却有些好奇,良媛主子这是又准备做什么了?

    沈雁水停下脚步,是在一片草丛前。

    她方才走着走着,忽然瞧见路旁的草丛里有一点一点的光在闪烁,是萤火虫。

    起初只有两三只,忽明忽暗地在草丛间飞舞,后来看着就越来越多了,想着方才太子心情有些不太好,她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个主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那一捧野花,又看了看那几只在草丛间飞舞的萤火虫,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殿下,”她仰起头,看向身旁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您闭上眼睛。”

    崔彧微微挑眉,垂眸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那双桃花眸亮晶晶的,里头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还有他。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了扬,“做什么?”

    沈雁水见他不动,便“哎呀”了一声,声音娇娇软软的,撒娇道,“殿下,您先闭上眼睛嘛~”

    崔彧笑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终于还是依言阖上了眼帘。

    沈雁水见他闭上了眼睛,连忙转过头去,看向路旁的草丛。

    她一手捧着那捧野花,看了一眼身后春平她们都低着头,便用了异能将附近的萤火虫都拘了过来。

    草丛里,树丛间,原本隐匿着的萤火虫一只接一只地飞了出来,星星点点的,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好了,殿下可以睁开眼睛了。”

    崔彧听见她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

    他正要开口说话——

    沈雁水笑看着他,忽然将拢在花上的宽大衣袖猛地一扬。

    衣袖翻飞,带起一阵微风。

    刹那间,那些聚在她衣袖下的萤火虫骤然四散开来。

    星星点点的光从她袖下漫天飞舞而起。

    无数淡绿色的光点在空中盘旋、飞舞、交织,忽明忽暗,如梦似幻。

    而那一捧野花,在这漫天的萤火映照下,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每一朵花瓣都泛着微微的光。

    红的更红,紫的更紫,蓝的像宝石,白的像珍珠,黄的像碎金,各色花朵在夜色中绽放着它们本来的颜色,却被萤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仿佛那捧花本身就在发光。

    崔彧整个人都怔住了。

    漫天萤火如繁星散落,绕着他和她的身侧飞舞盘旋,那些小小的光点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有的停在她的发间,有的落在她的肩头,有的绕着她手里的花打转,有的从他眼前缓缓飞过。

    而她站在萤火中央,手里捧着那一束姹紫嫣红的野花,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萤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笑意和光亮,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崔彧觉得自己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怦、怦、怦——”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住了胸口。

    掌心下是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震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看着她,神色怔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瞬。

    沈雁水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便笑着将手里的花往前递了递,举到他面前。

    “送给殿下啦~”她的声音轻快,带着笑意,像是有风吹过的铃铛。

    崔彧低头,看着眼前这束花。

    随即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束花,动作轻得很。

    他垂眸看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看向她。

    “阿雁……”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这是如何做到的?”

    沈雁水看着他,眨了眨眼,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神带着几分狡黠,“这是秘密。”

    崔彧看着她的模样,眼底也泛上了笑意,没有再追问。

    应是什么吸引萤火虫的法子,又或许是什么别的手段,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阿雁特意为他做了这些。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又抬眸看向她,声音温柔,“很漂亮。”

    郑元德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正琢磨着太子殿下和良媛主子怎么还没动静,忽然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周围竟然多了好多的萤火虫。

    星星点点的,漫天飞舞,像是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了下来,撒在了这方天地间。

    最奇的是,那些萤火虫好像都聚在了太子殿下和良媛主子那边,绕着他二人飞舞盘旋,将那一方照得亮如白昼。

    春平和冬意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瞧见这一幕,顿时都看呆了。

    春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冬意更是瞪大了眼睛。

    ......

    崔彧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回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沈雁水微微偏头,往右前方看去。

    崔彧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眉心微动。

    沈雁水凝神听了听,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动静......是有人在打架?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从前面院墙拐角处传了过来。

    “哎呦——”

    那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明显的夸张和抱怨,“好痛,我、我的肋骨好像断了,真的好像断了,不信你来摸摸……”

    沈雁水:“......?”

    这个声音,听着像是……齐大将军?

    崔彧瞬间蹙了蹙眉,刚要开口说话,便又听见了动静。

    一阵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顿住了。

    迟疑了片刻,那脚步声又往回走了几步。

    然后,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却又透着一丝怀疑。

    “......真断了?”

    “断了断了!真的好痛!好痛!快扶着我......要不能呼吸了......”

    院墙拐角处。

    宣义侯冷着脸,蹙着眉,看着面前这个捂着胸口,弯着腰,一脸“我快死了”模样的齐明川。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冷峻的脸映得更加清冷。

    她拧着眉,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上前一步,一把架住了齐明川的手臂,另一只手抬起来,隔着衣料摸了摸他方才捂着的位置。

    齐明川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停了。

    月光下,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只是夜色太浓,看不太真切。

    宣义侯的手在他肋骨处按了按片刻......

    忽然,“砰”的一声。

    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齐明川的眼眶上。

    “啊——!”

    齐明川猝不及防,痛得捂着眼眶往后退了两步,疼得直抽气。

    宣义侯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收回拳头,转身就走。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齐明川捂着迅速肿起来的眼眶,也顾不得疼了,见她要走,连忙跟了上去。

    “哎哎哎——楼朔!”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和委屈,“方才是和你开玩笑的嘛,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宣义侯脚步不停,头都没回。

    齐明川又追了两步,“也没有骗你啊!是真的痛啊!你方才那一拳打得也太重了......”

    宣义侯依旧没有理他。

    齐明川完全不在意,继续跟在她身后,嘴上一刻不停地叭叭叭:“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啊!楼朔!楼朔!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雁水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一路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从院墙拐角处越来越近。

    终于,两个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月光下,走在前面的人身量颀长,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眉目清冷,薄唇微抿,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竟然是......宣义侯?原来宣义侯叫楼朔?还挺好听的……不过,她觉得还是太子殿下的名字更好听一些。

    她正想着,对面的两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宣义侯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前方的太子身上,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齐明川也看见了太子一行人,连忙收了声,快步跟了上来。

    宣义侯在太子面前站定,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恭敬,“臣参见太子殿下。”

    说罢,她又侧过身,朝着太子身旁的女子微微颔首,行了半礼,“沈良媛。”

    沈雁水微微侧身,避开了这半礼,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崔彧看了一眼宣义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声音淡淡的,“不必多礼。”

    说罢,他抬眸,看向跟在宣义侯身后的自家小舅舅。

    齐明川对上太子的眼神,面色有些讪讪的,也上前行了礼。

    崔彧看着他,目光从他左眼眶的青紫上掠过。

    “小舅舅和宣义侯,大晚上的……这是在做什么?”

    齐明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宣义侯已经先开了口。

    她面色依旧板着,声音沉稳,一板一眼地道:“回殿下,臣方才是与齐将军切磋了一下武艺。”

    齐明川一听,连忙附和道:“对对对,闲来无事,切磋一下。”

    崔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宣义侯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切磋武艺?”

    沈雁水瞧眼前的齐大将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齐明川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袍,原本应该是个风流倜傥的打扮,只是此刻——

    左眼眶青紫一片,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显眼,活像一只熊猫眼,有些滑稽。

    嘴唇还破了个口子,也不知道是磕的还是被咬的。

    沈雁水的目光从齐明川身上移开,又落在了宣义侯身上。

    她仔细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了什么。

    宣义侯的嘴唇......有些红。

    这种红,偏偏她最近还十分熟悉。

    和太子殿下有时候亲亲久了,或者有时候亲的太用力,嘴巴就会变红......

    她看看齐明川嘴唇那个破了的口子,又看看宣义侯嘴唇上的不自然的红......

    这切磋,到底是用拳头在切磋,还是用嘴在切磋啊?

    崔彧的目光在齐明川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宣义侯,正要开口说话,手臂忽然被一双柔软的手抱住了。

    那触感软绵绵的,带着女子特有的温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了上来。

    崔彧顿了一瞬,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沈雁水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仰起头来,“殿下,天色不早了,我有些困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崔彧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脸上,又看了看她抱着自己手臂的双手,“嗯。”

    他应了一声,抬眸又看了齐明川和宣义侯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地扫过,什么也没说,便揽着沈雁水的腰,转身往前走去。

    郑元德和春平等人连忙跟上。

    一行人渐渐走远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齐明川站在原地,看着太子和沈良媛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只青紫的眼眶,刚嘶了一声。

    就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正冷冷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就看见楼朔正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北疆冬天的冰雕,眉目清冷,薄唇微抿,唇上那点不自然的红在夜色中看得不太真切,却还是让齐明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他想起了方才......那个意外。

    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他连忙移开目光,干咳了一声,“你方才是不是在担心我?我......”

    宣义侯脸色微变,忽然抬起手,“砰”的一拳砸在了他另一只眼眶上,转身就走。

    齐明川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楼朔!你好狠的心!”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响亮,带着几分夸张的惨烈,“我这脸被你打成这样了,明天还怎么见人?你得对我负责!”

    宣义侯刚走了两步的脚步顿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旋即冷冷的嗓音从前方飘过来。

    “你有脸那东西吗?”

    齐明川:“............”

    他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看着她快步走远的背影,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那个破口子,嘶了一声,疼得龇了龇牙,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忽的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楼朔方才,以为他肋骨断了......担心他,嘿嘿,嘿嘿嘿......

    齐明川想到这里,心里头像是灌了蜜似的,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使不完的劲儿。

    没想到他大外甥的话,竟然还真挺管用的......

    已经走出数十步远的宣义侯,听见身后传来的那声傻笑,脚步又是一顿。

    她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月光落在他冷峻的面庞上,映出眉宇间一丝难以言说的神色。

    谁能想到。

    在北疆打得外族闻风丧胆,战无不胜的齐大将军,私底下竟是这副德行。

    兵痞子,无赖,脸皮比北疆的城墙怕是都还要厚。

    如今竟然还学会了装模作样骗取同情......

    她收回思绪,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像是要把身后那个傻笑声远远甩开似的。

    只是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又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飞快地放了下来。

    脸上的神色愈发冷了。

    脚下的步子不由更重了几分。

    *

    澄心堂。

    沈雁水和崔彧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月亮升得更高了,挂在半空中,清辉如水,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王嬷嬷早就估摸着时辰,让林公公备好了晚膳,一道道菜温在灶上,只等主子们回来便能上桌。

    这会儿见两人回来了,连忙张罗着摆膳。

    沈雁水在桌边坐下,看着一道道菜端上来,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噜咕噜~”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沈雁水眨了眨眼,抬头看了太子一眼。

    崔彧正端着茶盏喝茶,听见这声响,动作顿了一瞬,抬眸看了过来,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鱼放到她碗里。

    “吃吧。”

    沈雁水弯了弯嘴角,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两人今日为了看日落,错过了晚膳的时辰,这会儿都快戌时末了,肚子早就饿得不行,春平虽带了一点小点心,但对她这胃口来说,完全不顶事儿。

    沈雁水吃得比平时快了些,待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她这才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崔彧转头吩咐道:“郑元德,去取几个插花的瓷瓶来。”

    郑元德应了一声,连忙去办。

    不多时,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瓷瓶便被端了上来,一字排开,摆在桌上。

    沈雁水撑着下巴,笑眼盈盈地看着太子。

    崔彧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目光在那些瓷瓶上一一扫过。

    他先是拿起一个青花瓷瓶,瓶身修长,釉色莹润,上头绘着山水楼阁,画工精细,是上好的官窑瓷器。

    他拿着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了蹙,又放下了。

    “釉色太艳,压了花色。”

    他又拿起一个天青色的汝窑瓶,釉面温润如玉,开片细密,是难得的珍品。

    他拿着端详了片刻,眉心依旧没有松开。

    “器型太过端方。”

    他放下,又拿起一个粉彩的花口瓶,瓶口呈花瓣状,色彩明丽,很是好看。

    可他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太过繁复,俗了。”

    沈雁水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

    崔彧挑了好几个,都不满意,不是嫌釉色太艳,就是嫌器型太俗,要么嫌瓶身太高显得花小,要么嫌瓶口太阔拢不住花枝。

    挑来挑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白瓷瓶上。

    那瓶子不大,约莫一掌高,器型极为别致——瓶身圆润饱满,像是一轮满月,瓶颈却纤细修长,微微外撇,线条流畅而优美。

    通体素白,无一丝纹饰,釉色却极好,白中微微泛着青,像冬日里的初雪,又像晨光中的薄雾,温润而含蓄,简朴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雅致。

    崔彧拿起这个瓶子,在手中转了转,又看了看旁边那束野花,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他将白瓷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将那束野花插了进去。

    各色小花挤在白瓷瓶中,热热闹闹的,素白的瓶身衬着姹紫嫣红的花朵,简朴中见雅致,野趣中见天真,竟说不出的和谐。

    崔彧看了一会儿,又端起花瓶,走到正厅。

    他先将花瓶放在了进门便能看见的条案上,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光线太暗。”

    他端起花瓶,又走到临窗的软榻旁,将花瓶放在了榻上的小案几上。

    退后两步,左看右看,眉心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不妥,万一碰着了......”

    郑元德跟在后面,看着太子殿下端着花瓶满屋子转悠,嘴角抽了抽。

    沈雁水跟在后头,看着太子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您这是要把这花供起来不成?”

    崔彧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阿雁送的花,自然要小心。”

    说着,他又端起花瓶,走到书房,放在书案上,看了半晌,“就这里吧。”

    沈雁水站在一旁看着他这模样,心底微动。

    崔彧转过身来,就看见她站在烛光下,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笑意。

    他走上前去,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柔软细腻,手感好得不像话。

    他轻轻捏了捏,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

    “这花若是能一直花开不败就好了。”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束野花上,心里头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沈雁水听见他的话,微微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四季轮转,花开花败,乃是自然规律,哪有永远不败的花?”

    她说着,抬眸看着他,声音柔柔的,像是有风吹过湖面,“殿下只需要记住这一夜的心情,便已很好了。”

    崔彧听着她的话,嘴角微弯了弯,正要说话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郑元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有些低。

    “殿下,方统领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崔彧神色微动,沈雁水见状便

    看向太子,“殿下先忙,我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说完,她便带着春平和冬意出去了。

    崔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淡。

    “进来。”

    方正山得了通传,快步走了进来。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见只有太子一人在,这才放下心来。

    郑元德守在门外,将门轻轻带上,退开了几步。

    方正山上前几步,抱拳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崔彧坐在上首,端起茶盏,声音淡淡的,“说。”

    方正山咽了咽口水,将憋了一下午的话终于吐了出来。

    “今日六殿下与沈婕妤在那处偏殿内......沈婕妤同六殿下说了一件事,她说......宣义侯,乃女扮男装……”

    崔彧神色微愣,随即眉头瞬间皱紧,沉声道:“你说什么?”

    方正山连忙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重复了一遍,说完,自己也觉得荒谬得很。

    说实话,他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宣义侯,可是真正的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人。

    与齐大将军一人镇守北疆,一人镇守西北,一人镇守西北,时有交集。

    只是西北还有其他老将在,才没那么显得宣义侯罢了,但论功绩,宣义侯身上的功绩也不是虚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女扮男装?

    “六殿下听闻后也很震惊,不太相信,但那沈婕妤不知为何,却是说得格外信誓旦旦,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他顿了顿,又道:“臣也觉得此事太过荒谬,但那沈婕妤言之凿凿,臣不敢不报。”

    崔彧沉默了半晌,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沉的道:“知道了,先下去吧。”

    方正山:“是,臣告退。”

    *

    夜色渐深。

    待两人沐浴更衣,沈雁水在梳妆镜前涂涂抹抹完后,转身就瞧见太子靠坐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冷白如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眉心微微拧着,显然是在想什么事情。

    沈雁水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拿起梳子慢慢地通着头发。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和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沈雁水将头发通好了,放下梳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太子也放下手中的书卷,吹灭了烛火。

    屋子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银白。

    沈雁水翻了个身,面朝太子,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他开口了。

    “阿雁。”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沈雁水应了一声。

    崔彧沉默了一息,低声问:“你今日瞧着那宣义侯,可有瞧出什么不同来?”

    沈雁水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

    她转过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太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和好奇,“殿下,你也发现不对了?”

    崔彧听完她这句话,神色一愣,他转过头,看着黑暗中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眸,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你......也发现了?”

    沈雁水顿时点头如捣蒜,“发现了发现了!”她眼睛尖着呢!原本这种事只是她的一点怀疑,自然不好与太子说,万一猜错了……就不好了。

    但没想到,太子殿下自己竟也发现了?!

    她看着太子,有些新奇又迫不及待的超级小声的说:“刚刚小舅舅和宣义侯应该不是在切磋,而是在......”她忽的顿了一下,凑上前用力亲了亲又咬了咬他的薄唇。

    亲完,一脸兴奋又期待的看着他。

    似乎是在说,懂了吗?!

    崔彧垂眸看着她顾盼生辉的眸子和嫣红水润的唇:“阿雁…想要了?”

    沈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