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东宫佛系美妾在线阅读 - 第86章

第86章

    第86章

    沈雁水带着一行人刚进莲心苑, 就瞧见夏安秋如领着几个宫女小太监,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

    待瞧见她的身影,夏安眼睛猛地一亮, 脸上顿时绽开了笑, 领着身后的几个宫女小太监并齐齐跪了一地,笑着齐声请安道:“恭迎主子回宫, 奴婢/奴才问主子安。”

    沈雁水笑着道:“都快起来。”

    夏安起身后快步上前,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欣喜,“主子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累着了,快些进屋安置吧。”

    沈雁水说了声不急,瞧着眼前这熟悉的院子,不知怎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了几分安定。

    夏安和秋如两人的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打量, 见主子气色红润,面容比离宫前还圆润了些,这才彻底放了心。

    只是主子这肚子......是不是有些大了一些?怎么比隔壁海棠院的吴承徽的肚子还大一些?夏安记得主子怀上的月份明明要比吴承徽小一个月才对......

    一旁的王嬷嬷上前两步, 笑着道:“主子快些进屋歇着吧,其他的事,交给咱们这些下人归置就是了, 主子不必操心。”

    春平也笑着道:“主子,您如今怀的是双胎, 可要小心着些,这一日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就要差人去大膳房传膳?”至于院子里的小厨房,大概一时半会儿的支应不起来。

    她话音刚落, 夏安和秋如齐齐一愣,夏安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春平,又转头看向主子的肚子,声音都拔高了些:“双、双胎?!”她的声音又惊又喜。

    秋如也是一脸震惊,嘴巴微微张着,目光落在自家主子那明显比寻常四五个月孕妇要大上一圈的肚子上,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方才瞧着就觉得不太一样......

    随即连忙福身,声音里全是欢喜:“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身后那些宫女和小太监听着这话,一个个脸上也都漾开了笑,七嘴八舌地道喜:“恭喜主子!主子大喜!”

    一时间,整个年心院门口喜气盈盈,道喜声此起彼伏。

    沈雁水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摆了摆手,笑着道:“的确是双胎,在行宫的时太子殿下已经赏过春平她们了,你们也都伺候得用心,替我好生守着院子,自然也不能少了你们的。”

    说着,转头看向春平,笑着道:“每人多赏一个月的月钱,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春平笑着应了,“是,奴婢记下了。”

    夏安和秋如原本还觉得自己不过是留守院中,并没有什么功劳,哪能受赏赐?正要推辞,听见主子最后那句“大家都沾沾喜气”,便也笑了起来,齐齐福身谢恩:“谢主子赏!”

    身后的宫女小太监们也喜笑颜开地磕了头,满院子谢恩声不断。

    沈雁水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夏安,道:“去大厨房传膳吧,的确有些饿了。”

    夏安闻言连忙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便往院外去了。

    王嬷嬷这才上前,扶着沈雁水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正屋里头走。

    进了屋子,沈雁水被扶着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背后塞了个大迎枕,这才算安顿下来。

    她靠在那儿,看着王嬷嬷和春平全福等人开始忙活着归置从行宫带回来的东西,秋如也领着几个小太监进进出出地搬箱子。

    院子里,几口大箱子一字排开,她看了一眼,出发时收拾的行李不过三大箱,衣服首饰一箱,吃食一大箱,剩下的就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可如今回来,却整整装了六大箱。

    衣服首饰多了不少,因着她身量的变化,都是在行宫时新做的。

    最大的那一箱,是当时平康帝和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什么绫罗绸缎、珠玉首饰、摆件玩物,满满当当地塞了一整箱。

    后来太子病了,平康帝和皇后娘娘送来给太子补身子的药材,太子用了一些,其他的也都给了她,什么老山参鹿茸的......装了满满一一箱子,也都带了回来。

    再就是她和太子去逛庙会时买的一些零碎小玩意儿,她一样没落,全带了回来。

    如此一收拾,自然就多出了好几箱。

    沈雁水撑着下巴,懒懒地靠在迎枕上,看着院子里王嬷嬷领着人一样一样地归置,心里头美滋滋的。

    家当又多了不少。

    往后她可就不是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她养呢,可不得开始攒家当。

    她正美着呢,就忽然瞧见秋如从一口箱子里拿出了一只白瓷瓶,瓶里还插着一束干花。

    秋如捧着那花瓶,歪着头看了两眼,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然后便伸手,要将里面那束已经完全干透的花抽出来丢掉。

    沈雁水眼皮一跳,连忙坐直了身子,“秋如!等等!”

    她这声音比平时说话急了不少,也高了不少,把屋子里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秋如手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忙抬头朝屋里看来,见主子正看着她手里的花瓶,目光里带着几分紧张,她心里顿时一慌。

    “主子?”秋如有些忐忑,她还从未听见过主子这般着急说话的声音呢。

    沈雁水看着她手里的花瓶,见那束干花还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把你手中的花瓶,还有里面的花,都一同拿进来。”

    秋如连忙应了,小心翼翼地捧着花瓶走到软榻前。

    刚从库房里出来的冬意,瞧见秋如手中的花瓶后,顿时就反应过来了,连忙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小声提醒道:“秋如姐姐,这是主子送给太子殿下的花,太子殿下可宝贝了,在行宫的时候日日瞧着,谁都不让碰的。”

    秋如顿时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连忙把手中的花瓶抱得更紧了些,生怕手滑给摔了,心里头一阵后怕,幸好方才没真把花抽出来丢了......

    她就说,方才还以为是谁收拾东西不细心呢,连花都干了还不换掉,原来是特意留的。

    幸好主子瞧见了,否则......她想着,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进了正屋。

    沈雁水从她手中接过那白瓷瓶,垂眸看着瓶中那束已经干透的花。

    花瓣已经失了水分,颜色也从原先的娇艳暗淡了许多,可形状却完好地保留了下来,一朵一朵,安安静静地簇在瓶中。

    她看着这束干花,就不禁想起,那日太子眼看着这些花一天天蔫下去,不知怎地,突然说要把它们制成枯花。

    这个不难,宫里头虽用的少,但制作香囊时也会将鲜花先熏干晾干,只是要将花的形状保持好,略有些难,好在,她有异能,可以作弊,倒还真把这束花给保留了下来。

    想着,她便笑了笑,摆弄了一会儿花瓶,这才将花瓶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与此同时,撷芳殿里。

    崔彧在正厅的主位上坐下,郑元德躬身立在一旁,太子妃刚奉上茶,便听见太子的声音,“璋儿呢?”

    太子妃闻言,连忙抬起头,面上浮起一层温婉的笑意,转头吩咐身后的鲁嬷嬷:“让奶娘把璋儿抱上来。”

    鲁嬷嬷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后殿去了。

    周嬷嬷没了后,如今太子妃身边伺候的,最信任的人便成了这位鲁嬷嬷了,同样是从太子妃娘家放出带进宫的,只是当初有周嬷嬷在,压着她们,没让她们在太子妃面前得脸。

    不多时,奶娘便抱着孩子进了殿,步履小心,将怀中的孩子抱得稳稳的。

    孩子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衬得小脸越发显得白净,只是那白净里头,隐隐透着一层苍白,不甚红润。

    崔彧看着奶娘怀中的孩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奶娘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头发柔软而细密,触手温热。

    小孩儿看了他一眼,没动。

    崔彧又摸了摸孩子的小手,那手小小的,软软的,却有些凉,指尖微微蜷着,握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

    他收回了手,看着奶娘,沉声问道:“璋儿这几个月身子如何?”

    奶娘下意识地抬眼,往太子妃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刚触及太子妃那沉静的面容,便连忙收了回来,心里头一紧,忙低下头,恭敬地回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小主子这几个月来,不大不小的生了两次病,不过都是有惊无险的,如今虽身子还有些弱,尚未痊愈,但已经好许多了。”

    她说完,垂着眼,大气都不敢出。

    心里头却忍不住发虚,这几个月,小主子其实并未真的生病。

    小主子是太子殿下膝下唯一的嫡子,即便这些日子太子妃与太子殿下生了龃龉,甚至被太子殿下变相禁了足,可小主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们伺候得格外仔细,半点不敢马虎。

    只是中间有两次,太子妃正教导着小主子,不知怎的,就突然就对孩子疾言厉色训斥了起来,小主子吓得直哭,怎么哄都哄不住。

    等荣嬷嬷过来问话,她们便只能说是小主子身子有些不适了。

    奶娘想到这里,心里头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崔彧听了奶娘的话,没有出声,只是垂眸看着璋儿。

    离宫三个多月,他对东宫并非一无所知。

    若璋儿当真生了病,他自然不会无动于衷,璋儿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自然是看重的。

    见着孩子无事,他也没有再追问太子妃的话。

    太子妃见太子没有关心提及孩子的病情,抿了抿唇,上前两步,走到孩子身边,伸手拉起孩子的小手,声音格外温柔的道,“璋儿,这是父王,快叫父王,此前母妃不是教过你吗?快叫父王。”

    她的璋儿自幼身子孱弱,连说话都比寻常孩子要慢很多,此前虽能含糊说一两个字词,但却还未清晰的叫过太子“父王。”

    她低着头,含笑看着孩子,目光温柔而殷切。

    孩子如今已经两岁半了,算上虚岁已经三岁多了,但瞧着却只有一岁多的模样,五官颇为漂亮可爱,眉眼很像太子妃,只是面色稍显苍白,窝在奶娘怀里,小小的一个。

    孩子听见太子妃的声音,他攥着奶娘衣襟的手忽然收紧了,小小的手指用力地揪着那衣料。

    忽然就转过了头,将脸埋进奶娘的颈窝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奶娘的脖子,整个身子都缩进了奶娘怀中,背对着太子妃。

    太子妃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严厉了起来:“璋儿。”

    奶娘吓了一跳,连忙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道:“太子妃息怒,小主子兴许只是许久未曾见到太子殿下了......等过些时日熟悉了,自然就好了。”

    太子妃却仍是不满意,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说话——

    崔彧看着孩子忽的道:“把孩子抱过来。”

    太子妃一愣,抬头看向太子,先是惊讶,随即眼底便浮上了一层喜色。

    时下绝大多数的父亲多是充当严父的角色,抱孙不抱子。

    太子唯一一次亲手抱孩子,还是在璋儿刚出生的时候,抱过一次,便再没有抱过了。

    奶娘闻言也是一喜,若是太子殿下能与小主子更加亲近,往后自然会更加重视,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她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将怀中的孩子递了过去。

    崔彧伸手,只是刚碰到孩子,孩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嘴巴一瘪,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细细弱弱的,两只小手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奶娘的脖子,身子直往奶娘怀里缩。

    崔彧的手顿住了。

    看着孩子那副哭得可怜巴巴的模样,听着那细弱的哭声,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

    奶娘脸色煞白,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整个人惶恐不安,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崔彧看了她一眼,面色缓和了些,声音也放低了:“不必紧张,璋儿许久未见孤,不熟悉,怕生也是正常。”

    他说着,看了一眼仍在抽泣的孩子,又道:“带璋儿下去吧,好生哄哄,莫要让他哭坏了嗓子。”

    奶娘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抬眼看了一眼太子妃,便赶紧抱着孩子福了福身,脚步飞快地退下了。

    太子妃看着奶娘抱着孩子退了下去,暗暗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又扬起了温婉的笑脸,转头看向崔彧,含笑道:“殿下往后多来瞧瞧璋儿,待璋儿与殿下熟悉了,便会越发亲近殿下了。”

    崔彧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转向殿外,看了一眼天色。

    太子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连忙道:“殿下舟车劳顿了一整日,想必这会儿也累了饿了,妾身这便让人传膳?”

    崔彧收回目光,看向她,声音平淡:“不必,太子妃自用便是。”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太子妃心中顿时一紧,连忙提了声音:“殿下。”

    崔彧脚步一顿,侧过身来看她,微微蹙眉。

    太子妃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鲁嬷嬷。

    鲁嬷嬷会意,很快就带着殿内伺候的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郑元德瞧见眼前这情况,也识趣得很,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大殿门口,垂手而立。

    殿中只剩下崔彧和太子妃两人。

    崔彧看着太子妃,眉心微蹙,“太子妃还有何事?”

    太子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地跪了下去。

    崔彧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沉声道:“太子妃这是何意?”

    太子妃倒也没有坚持跪下,顺势便起了身,只是在抬起眼时,眼眶已经红了,看着太子,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哽咽,“殿下,妾身知错。”

    她垂着首,声音里满是悔意:“此前......是妾身一时糊涂,竟因心中妒忌,竟做出那等错事来,行差踏错......妾身这些日子日日夜夜都在后悔,每每想起,心中便寝食难安。”

    她抬起泪眼,看着崔彧,声音恳切:“殿下,妾身如今已经知错,还请殿下降罪,责罚。”说着,她又垂下眼,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眼底的情绪。

    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拳头却死死地攥着,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她想起母亲从行宫寄来的信。

    信中写着,太子在行宫是如何宠爱沈良媛的,两人竟一直同居一殿!

    如此行事,可有将她这个太子妃的颜面放在眼里?

    甚至,在当初,她刚嫁进东宫,与太子殿下感情最和睦之时,都未曾与太子殿下一同在澄心堂住过!

    再就是,沈良媛此胎,竟怀的还是双胎......

    一旦沈良媛平安产子,那这东宫......还有她和她孩子落脚之地吗?

    她不能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好在,楚良娣和她那个孩子,也无事......只要她和太子认了错,往后她就还是太子妃,谁也不能越过她去,更不能越过她的璋儿!

    太子妃垂着眼,将心底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面上只余下一片悔意和恳切。

    崔彧凝眸沉默的看着她,殿中一片寂静。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望太子妃是真心实意知错悔改,而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

    太子妃闻言,脸色瞬间一白。

    只觉得脸皮被太子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太子殿下怎能如此......如此当着面折损她的颜面?

    “至于责罚......受惊的是楚良娣和孩子,太子妃若真有心,不如想想该如何补偿。”而不是在他面前假意装腔。

    太子妃听着他的话,心底忽的升起一股屈辱。

    要她在太子面前认错也就罢了,楚良娣和那个孩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她低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忍了下来,“妾身......知晓该如何做了。”

    话音落下,便听得太子应了一声后,转过身,抬脚便要往外走。

    太子妃连忙道:“殿下!”

    崔彧脚步一顿,侧首看向她,神色冷淡。

    太子妃深吸了一口气,将面上的神色稳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一些:“殿下,妾身谨记殿下之言,只是妾身的身子如今已经养好了许多,再劳烦荣嬷嬷劳心劳力帮妾身照看东宫上下,妾身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崔彧脚步顿住,侧过身,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太子妃如今还怀着身孕,待生产后养好了身子,再说不迟。”说罢,他没有再停留,抬脚便往外走去。

    太子妃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的背影,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能拿回管事权,但至少......太子的态度已然松动,并没有直接拒绝。

    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她垂下眼,道:“恭送太子殿下。”

    崔彧出了撷芳殿,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了几步,刚走过月华门,忽然顿了一瞬。

    随即,先后进了皓月斋和藤萝轩,看过两个孩子,略坐了坐,才起身离开了。

    出了藤萝轩,落日熔金,太阳已经要下山了。

    崔彧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莲心苑的方向走去。

    郑元德跟在后面,瞧着自家太子殿下那脚步,越走越快,他跟在后头也几乎要小跑起来。

    他身上那一身肉颠得直晃悠,跑得呼哧呼哧的。

    面上不禁浮起一层愁绪,殿下从回来到现在,连顿正经的晚膳都还没用上呢。

    想着,就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崔彧大步流星地走到莲心苑门口,守门的小太监瞧见太子殿下的身影,连忙跪下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崔彧脚步未停,叫了声起,人已经越过院门口,径直往里走了。

    守门的小太监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主子正在用膳,还没来得及通报,就太子殿下的身影走远了。

    莲心苑主屋正厅。

    沈雁水正坐在桌前,正吃着饭。

    面前摆着几样菜,一大碗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一钵栗子焖鸡,如今这会儿的栗子正甜,与嫩鸡同焖,软糯香浓的很。

    还有一份葱烧海参,海参滋补,葱香浓郁,温润不燥,一份炙羊肉,炙烤的外焦里嫩的,还撒上她提供的孜然,也极有滋味。

    一碟清炒虾仁,一盅松茸鸽蛋汤,清鲜滋补,一碟清炒时蔬翠绿鲜嫩,一碗鲫鱼豆腐汤热气腾腾......还有一小碟子醋溜白菜,酸酸的,很是开胃。

    她刚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似的,正满足地眯着眼睛。

    虽然林公公的手艺很好,但偶尔换个口味也十分不错。

    东宫大膳房里的手艺也很是不赖的。

    正吃着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请安的声音,屋子里伺候的人顿时就瞧见了太子殿下大步而来的身影,连忙福身请安。

    沈雁水闻声抬头,夹着红烧肉的筷子一顿,就看见太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把筷子上的肉喂进嘴里,一边的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看着太子撩开衣袍坐下了,不由有些疑惑,声音有些含糊:“殿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她原以为今日太子会留在太子妃那儿一起用晚膳的。

    毕竟才从行宫回来,太子妃今日那副主动服软认错的模样,在她看来,太子应该还是会给太子妃这个脸面的。

    崔彧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鼓鼓的腮帮子上多停留了一瞬,在她身侧的位置上坐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怠下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转头看向一旁伺候的人,“添一副碗筷来。”

    全福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拿碗筷。

    沈雁水咽下嘴里的肉,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把嘴里清干净了,才转头看向太子,“殿下还未曾用晚膳?”

    崔彧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沈雁水便转头吩咐道:“快去让人去大厨房传话,让那边快些再上几个殿下爱吃的菜来。”

    冬意连忙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便往门外去了。

    碗筷已经呈了上来,崔彧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也不嫌弃,就这么吃了起来。

    沈雁水瞧着他吃了起来,自己也重新拿起了筷子,她还没吃饱呢。

    两人吃完的时候,后面上的菜也都吃了个七七八八了,可见,两人都饿了。

    沈雁水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崔彧也放下了筷子,接过春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片刻,忽的蹙了蹙眉,“阿雁。”

    沈雁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转过头瞅了他一眼。

    崔彧:“这几日,你是不是吃得比之前少了一些?”按着他方才刚来时桌面上菜被动的情况,那时阿雁应该才用三碗,后来也只用了两碗。

    沈雁水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是少了一些。”

    之前在行宫的时候,她每顿最多的时候能吃七八碗,这几日好像的确只吃了五碗?

    确实是少了。

    崔彧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沈雁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蹙了蹙眉,想了想,才抬头看着崔彧,道:“倒也不是胃口不好,就是......吃多了就有些反胃,顶着有些难受。”

    她说着,又摸了摸肚子,感受着腹中那明显的隆起,心里头渐渐明白了过来。

    如今她肚子已经不小了,又是双胎,比寻常孕妇要大上一圈。

    腹中的胎儿渐渐长大,自然就会挤压肚子里的五脏六腑,把胃的空间给挤小了,吃不了太多东西,吃多了就会顶着有些难受。

    她想了想,便和太子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崔彧一听这话,整个眉心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开口就要叫人去传太医。

    沈雁水连忙道,“殿下别急,这是正常的,把太医叫来也没用啊,肚子里的孩子又不会变小,只会越来越大。”

    崔彧瞬间顿住了。

    他垂眸看着她隆起的腹部,眉头紧紧锁着,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

    孩子长在母亲的肚子里长大,自然就会挤占身体里其他脏腑的空间。

    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可他从前的确从未想过这一点,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沈雁水笑了笑,“等孩子再大一些,还会压到膀胱呢,到时候我就会经常起夜,一晚上起来好几回,那才叫折腾呢。”

    一旁的王嬷嬷春平等人听着自家主子这直白的话,一个个惊的眉心直跳,眼皮子都在颤。

    寻常妇人怀了身孕,那些不体面的一面,恨不得全部遮掩起来,只露出好的一面,生怕被夫君嫌弃,失了宠爱。

    自家主子倒好,这都还没发生呢,就大大方方地和殿下说起来了......

    沈雁水心里头自然是明白的。

    她怀个孕又不是一夜之间就把崽子生出来了,这漫长几个月里,她的身体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她当然要让太子知道,她怀孕怀得有多不容易。

    崔彧听了她的话,心里头越发沉了,眼底满是心疼,却又不能为她代替分毫,不禁覆上她的手,轻轻握了握。

    沈雁水瞧见他这副神色,笑了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语气轻快起来:“不过,殿下也别太担心了,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崔彧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手揽着她的腰,两人出了屋子,在莲心苑里慢慢走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变成了浅灰色,微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的,很是舒服。

    两人走了半晌,崔彧忽的看了一眼四周,只觉得在行宫里散步的时候,地方宽敞,如今在院子里却没走两步就走完了......

    他蹙了蹙眉,这院子还是有些太小了些。

    沈雁水抬头看他,怎么突然不走了?

    崔彧的目光落在对面的西厢房上,看了片刻,忽然问:“对面住的是谁?”

    问完也不等人回话,接着便道:“竹香居的西厢房尚且空着,明日便让对面搬过去。”

    郑元德连忙应了一声:“是,奴才记下了。”

    他心里头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殿下方才没有直接点名问的他。

    他方才一时还真没想起来对面住的是谁。

    这会儿子倒是有些想起来了......

    沈雁水在一旁听着,看了一眼对面的西厢房,又看了一眼太子,心里头觉得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毕竟让人家搬家,总归是有些麻烦的。

    可是想着以后这整个莲心苑都是自己的地盘了,她心里头顿时又高兴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等刘奉仪搬家后,她就让人多份礼去。

    两人又走了几圈,消了食,便回了屋,沐浴更衣,准备歇息。

    沈雁水换了寝衣,躺在床榻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得直叹气。

    崔彧躺在她身侧,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沈雁水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眼睛上亲了一口。

    鼻尖上又亲了一口。

    一连亲了好几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崔彧被她亲得痒痒的没忍住笑了起来,“怎么了?”

    沈雁水笑意盈盈的着看着他,开始说起了自己心里的计划:“殿下,等西厢房那边腾出来了,我想把库房搬到西厢房去,东厢房的方位好一些,等孩子出生了,就住东厢房,正好。”

    她说着,声音里也不禁带着几分雀跃:“还有院子里,到时候不用担心打扰到旁人,等孩子大了,还可以让造办处做一些给孩子玩的大型玩具......”比如滑滑梯之类的,她其实也挺想玩儿的......咳。

    崔彧认真听着,时不时的点头,只是听着听着,忽然又觉得,这个院子还是太小了。

    莲心苑的正屋加上东西厢房,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大的地方。

    等两个孩子长大了,会跑会跳了,这么小的院子,哪里够他们折腾的?

    莲心苑隔壁就是海棠院......只是正屋和东西厢房好像都住了人?

    不过,这也不打紧,搬一个是搬,搬几个也是搬,都一样。

    沈雁水说着,忽的觉得腰上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后腰,有些难受地扭了扭身子。

    看了一眼太子的神色,也不知他这是突然想什么去了,轻声唤道:“殿下,我腰有些酸的很,你给我按按。”

    崔彧闻言愣了一瞬,收回了思绪。

    见她皱着眉,一脸难受的样子,连忙坐起身来,换了个位置,坐在她身后,伸手覆上她的腰。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覆在她腰间,却不晓得该怎么用力。

    他迟疑了一下,轻轻按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阿雁,是这里吗?”

    沈雁水嗯了一声,扭了扭腰,忍不住笑道:“殿下再稍微用力一点,太轻了,痒~”像是在摸她似的。

    崔彧又按了一下,认真问:“可以吗?”

    沈雁水点了点头。

    崔彧松了口气,便就这么认认真真地揉按了起来,动作有些笨拙,力道有时候轻得像挠痒痒......

    沈雁水感受着腰间那双手,虽然按得完全比不上王嬷嬷按的舒服,可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一双桃花眸也不自觉弯了起来。

    她夸赞道:“殿下按得真好~回头再学学,就能出师了。”

    崔彧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按的越发认真了,心里想着,明日便去找王嬷嬷还有太医学一学手法。

    之前他也看过王嬷嬷给阿雁按腰,但有时候并不是很方便随时让王嬷嬷进屋伺候,还是他自己学会了更方便。

    被按了好一会儿,沈雁水终于舒服了,回头瞅了一眼太子,嘴角勾了一瞬,忽的道:“殿下,再往上面一点点。”

    崔彧的手往上移了半寸,轻轻按了按。

    “这里?”

    “再往上面一些。”

    崔彧的手往上移了移。

    “再往前面一些,嗯~再前面一点......”

    崔彧的手顿了顿,还是依言往前移了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