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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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崔彧被瞪了一眼, 轻咳了一声,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恢复了沉稳, “将两个孩子抱进来。” 门外候着的郑元德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连忙应了一声,不多时, 两个奶娘便各自抱着一个襁褓,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一进屋,两个奶娘便齐齐跪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意:“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主子生的是龙凤胎呢!” 其中一个奶娘抱着孩子上前两步,将襁褓微微倾向太子,笑着道:“殿下,主子, 这是小郡主,是阿姐。” 另一个奶娘也连忙上前:“这是小皇孙。” 崔彧这才仔细打量起两个孩子。 不出意外的,两个小家伙都皱皱巴巴的, 皮肤红彤彤的,像两只小猴子。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新生儿了,倒也不觉得惊奇。 只是两个孩子, 尤其是姐姐,嗓门大得惊人, 从生下来就没停过哭,这会儿进了屋,那哭声更是嘹亮得仿佛有能刺破云霄的劲儿。 崔彧蹙了蹙眉:“孩子为什么一直哭?” 沈雁水侧头看了一眼被奶娘放在自己枕头边上的弟弟。 弟弟倒是安静得很,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而姐姐张着小嘴哭得惊天动地, 小脸都涨得通红。 最有趣的是弟弟的反应,他不知什么时候偏过了头,两只小手还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那姿势熟练得像是已经在娘胎里练了千百回了。 沈雁水看着这一幕,又好笑又心疼,抬头看向奶娘,语气有些担忧:“姐姐怎么一直在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奶娘连忙回道:“主子莫要担忧,方才太医已经给两位小主子都把过脉了,说两位小主子身子都十分康健,并无任何妨碍之处,小郡主一直哭,兴许是因为刚离了母体,对外头还不熟悉,不如良媛主子抱一抱,兴许小郡主就不哭了。” 沈雁水应了一声,正要伸手去接孩子—— “给孤。”崔彧先她一步开了口。 他看了沈雁水一眼,眉头微拧:“你刚生完,身子还没修养好,不要急着抱孩子。” 说着,他已经伸手从奶娘手中接过了那个哭得正凶的小襁褓。 宝宝到了他怀里,小小的,软软的,感觉还没他两个巴掌大。 崔彧的动作顿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和脖颈,另一只手稳稳地兜住小身子,手臂微僵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力气大了会弄疼她,又怕没抱稳会摔着她。 他不是第一次抱孩子,但每次也只是抱一下就还回去了,算不得太熟练。 可眼下怀里这个,是他和阿雁的女儿......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连手指都不敢乱动。 宝宝到了他怀里,还是哭,哭得小身子都在打颤, 崔彧听着那哭声,眉头越拧越紧。 虽说这嗓门一听就是中气十足,身子骨康健得很,可一直这么哭下去,小嗓子哪儿受得了? 他抬起手,动作生疏又小心地在她的小被子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轻哄:“莫哭了。”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那一瞬,哭声明显小了许多。 小脑袋还扭了扭,哭声变成了细细的抽噎,像是在认真辨认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崔彧愣了一下。 两个奶娘面面相觑,神色也有些惊讶。 沈雁水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看来宝宝很喜欢殿下呢。” 她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是觉着,应该是太子在宝宝还没出生的时候,日日都和两个宝宝说话,孩子听惯了太子的声音,觉得有安全感? 说不定她哄几声,也有用...... 但她瞧见太子殿下这会儿脸上柔和的神色,眉宇间那层沉郁终于消散了大半,不由抿唇笑了。 以后还是让太子多带亲自孩子才好。 这世上,只有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才会真正的亲近。 否则即便是亲生骨肉,若生下来便扔给别人照看,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再深的血缘关系,其实......也就那样。 只有养在身边,亲自教养,参与了孩子每一个成长阶段,感情才会越来越深...... 她看了一会儿太子温柔哄女儿的模样,又侧头看向自己枕头边上的弟弟。 小家伙捂在耳朵上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大概是姐姐的哭声小了,就不用捂着耳朵了,眼睛还闭着呢,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沈雁水看着他那副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看来弟弟,在娘胎里就没少听姐姐的大嗓门,这捂耳朵的姿势,瞧着倒是熟练得很。 ............ 莲心苑的消息传到太子妃耳中时,她正站在海棠院的廊下,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莲心苑的方向。 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海棠院里的花草的变化......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身旁的鲁嬷嬷压低声音,面色惊疑不定,“娘娘,不仅莲心苑那边,周围几个院子的花草果木也都瞬间开了......”这般景象,分明是天降异象!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瞧见方才的情景了,差些没忍住就跪下了...... 太子妃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喉间涌上的那一口浊气压了下去,“沈良媛平安诞下龙凤胎,这是......喜事,去莲心苑看看吧。” 吴承徽这边暂且稳住了,太子妃便带着人往莲心苑去。 而得知这个消息后的东宫后院众人,有亲眼看见了自己院子里的变化,不得不信的。 有的离得远些的,心里确是不信,听着那些下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异像,怎么着都要来亲眼瞧一瞧...... 于是,不管信不信的,这会儿人都聚在了莲心苑。 众人随着太子妃娘娘一起,踏进莲心苑后,脚步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满院的春意扑面而来,几乎让人以为记错了季节...... “这......这怎么可能?”刘奉仪咬牙,藤萝轩与莲心苑相隔了两个院子,下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些,她在院子里什么都没瞧见,甚至心里只以为这是沈良媛在给龙凤胎造势,才故意传出去各种异象祥瑞的传言...... 却不曾想,竟是真的......?! 她怎么就那么好命?! 其他几人眼里也都是震惊与复杂...... 太子妃站在院子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往里走了几步,无视了院子里请安的下人,视线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正屋房门上,正欲开口...... 就在此时,正屋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崔彧从门内走了出来。 众人连忙福身行礼,齐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崔彧扫了一眼院中乌泱泱站着的众人,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最后落在太子妃身上。 “吴承徽如何了?” 太子妃垂了垂眼,声音平稳:“回殿下,吴承徽暂且保住了性命,太医如今正在一旁看着。” 崔彧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院中众人,声音低沉的道:“沈良媛刚生产完,不宜见风,也不宜见客,都回吧。” 众人听出了太子殿下语气里的意思。 太子殿下的心思如今大概全在沈良媛和龙凤胎身上,谁也不会这会儿没眼色地往前凑。 众人连忙应声。 张良媛本想进去看看沈妹妹,但听见太子这话,也只好作罢,好在沈妹妹生产还算顺利......只是,想着沈妹妹生下的龙凤胎,心底又不禁升起几分羡慕以及......失落来。 太子妃朝太子福了一礼后,便带着鲁嬷嬷转身离去,其他人这才跟着太子妃娘娘一同退下。 直到回到撷芳殿里,太子妃从容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龙凤胎!异象?祥瑞...... 连上天都要和她作对不成?! ............ 待众人散尽,莲心苑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郑元德这才悄悄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殿下,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崔彧眉锋微压,声音冷沉:“你亲自去勤政殿,给父皇报喜。” 郑元德连忙应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皇宫,勤政殿。 殿内燃着檀香,烟雾袅袅。 平康帝穿了一身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他刚服下一粒丹药,正闭目调息。 程大监轻步上前,躬身禀道:“陛下,东宫来人报喜,说是东宫两位庶妃皆平安诞下皇嗣。” 平康帝缓缓睁开眼,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丝精光,“让东宫报喜的人进来。” 郑元德小心翼翼地进了殿,跪下行了大礼,声音恭谨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意:“奴才叩见陛下,禀陛下,东宫沈良媛于今日清晨诞下一对龙凤胎,吴承徽亦于昨夜诞下一名小皇孙,太子殿下特命奴才前来向陛下报喜。” “龙凤胎?”平康帝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浮起笑意,口中道,“好,龙凤胎,这是祥瑞,该赏......”说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只是面上依旧是那副欣慰的神情。 他话音未落,程大监又轻步上前,躬身道:“陛下,玄清上师求见,说有急事,此时正在门外候着。” 平康帝微顿,随即看了一眼跪着的郑元德,让人退下后,这才阴沉下脸色,沉声道:“请玄清上师进来。” 程大监见状,心下一凛,连忙退下。 郑元德退下,在勤政殿门口正好看见那个贪财的牛鼻子老道,瞥了人一眼,这才回了东宫。 不多时,殿门被推开,一个清瘦的中年道士走了进来。 他一袭青色道袍,身形清癯,面容端正,颌下蓄着三缕长须,走动间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玄清上师走到近前,拂尘一搭,躬身行礼:“贫道参见陛下。” 平康帝抬了抬手:“上师不必多礼。” 玄清上师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却是掩不住的激动,“禀陛下,贫道前些日子夜观星象,曾与陛下言及紫微星有晦暗之兆,恐有凶厄,这些日子,贫道日夜参详,苦思破解之法,昨夜登观星台夜观星象时发现,东宫方向有吉星汇聚,贫道当即开坛做法,以天罡之术牵引东宫祥和之气,替陛下遮掩了紫微星的晦暗之气。” “如今天象已变,紫微星上凶兆尽数消散,反倒因那吉兆的牵引,比往日更盛三分!天佑陛下啊!” 平康帝闻言,眸光微沉,“东宫吉兆?” 说罢,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玄清上师,“既是吉兆,为何不直接应在朕身上?” 玄清上师面不改色,恭声道:“陛下此言差矣,正因为陛下是真龙天子,福泽深厚,福泽荫庇子孙,子孙方才有此福报,如今是子孙承蒙陛下福泽庇佑,方才得以降生,也正是因此,唯有同样身负皇家血脉的贵子,才有资格替陛下挡此一劫,这是陛下的福泽化作吉兆,降于东宫,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平康帝听着,蹙着的眉头渐渐松了松,“既是玄清上师所说的吉兆,想来应有不同寻常之处才是......” 玄清上师心头猛地一跳! 他垂着眼,面上一派镇定,心里差点骂娘,都是龙凤胎了,还不是祥瑞?还要怎么个不同寻常法?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就听见程大监忽的道:“启禀陛下,说来也确实有些不寻常,方才有人来报,沈良媛诞下龙凤胎的那一刻,她院中的花草树木忽然间抽枝发芽,很是惊奇。” 玄清上师愣住了,“???” 不是,这计划......太子殿下也没提前和他说过啊。 程大监莫非......也是太子殿下的人? 但他只愣了一瞬,想着太子殿下给他送的那箱子珠宝,面上便立刻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不等平康帝开口,便抚须叹道:“妙哉!妙哉!陛下有所不知,这正是龙凤胎替陛下挡灾的明证!” 他转向平康帝,语气愈发恳切。 “龙凤胎降世,异象伴生,乃是承蒙陛下龙气福泽所致,正因为沾染了陛下的龙气,方才有这般异象显现,换言之,这对龙凤胎的祥瑞之象,归根结底还是源自陛下。” 平康帝听着他的话,嘴角便不禁上扬,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舒泰之意,“好,好,好!” 随即缓缓起身,吩咐道:“去告诉皇后一声,随朕一同去东宫瞧瞧。” 程大监松了一口气,连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坤宁宫,皇后自然也得了东宫的报喜,吴承徽诞下小皇孙,沈良媛诞下龙凤胎。 她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东宫添了子嗣,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欢喜之余,心底深处却浮起一丝隐忧。 陛下平日里便对太子便多有忌惮,如今东宫出了龙凤胎,还伴着异象祥瑞之说,传到陛下耳中,他会如何想? 正想着,程大监便来了,恭声道:“皇后娘娘,陛下口谕,请娘娘一同前去东宫。” 皇后闻言,心头一跳。 陛下这般......莫不是彧儿暗地里做了些什么? 帝后到了东宫。 崔彧与太子妃带着人在宫门前迎候,上前行礼。 平康帝看了两人一眼,最后落在了太子身上,见他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神色,摆了摆手,面上难得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朕来看看龙凤胎。” 太子妃心底骤然一沉,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陛下和母后亲至,竟是为了那对龙凤胎...... 皇后眸光看了她一眼。 崔彧将人引进了莲心苑,随即便道:“父皇母后,沈良媛刚生产完不久,元气大伤,生完孩子便睡下了,不能与父皇母后见礼,还望父皇母后恕罪。” 皇后摆了摆手,“让她好生歇着便是。” 平康帝自然也不会在意一个东宫侍妾,他的脚步,在踏入院门的那一刻,顿住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的春意,瞳孔震动。 小小的莲花池中,碧叶连片,粉白色的莲花开得正盛,晨光落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葡萄藤爬满了东厢房外的架子,绿叶层层叠叠。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沁人心脾,仿佛带着一股生机勃勃之气。 平康帝深吸了一口气。 他只觉进了这个院子之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好好!哈哈哈哈——”平康帝突然大声朗笑道,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一刻,他对玄清上师的话已是深信不疑了。 这般景象,做不得假。 除了他这个天子,还能有谁有这样的福泽能引起这般异象?太子的龙凤胎也是虽为了挡了一劫,却也是沾了他的光了...... 屋里头的沈雁水刚要睡着,就被屋外头那声大笑给吵醒了,瞬间蹙眉,听了会儿,才发现竟是平康帝和皇后娘娘亲自到了她这个小小的莲心苑?!! 一直还未出门,还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沈雁水不由震惊了! 就算是她生下了龙凤胎......也不至于帝后屈尊降贵亲至吧?! 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不过,这觉反正一时半会儿的事睡不下去了......她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平康帝收回目光,看向太子:“两个孩子呢?抱过来给朕瞧瞧。” 崔彧眉心微动,垂眸道:“父皇母后,且先进屋坐着,外头还有寒风,仔细伤了身子,孩子稍后便抱来。”两个孩子可不能出来受风。 平康帝听着太子这番孝顺的话,心里颇为受用,含笑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屋内走。 皇后一直在旁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心底的石头也终于稍稍落下了...... 帝后二人东厢房正厅落了座。 不多时,两个奶娘各抱着一个孩子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近前,跪下行礼。 “奴婢给陛下、皇后娘娘请安。” 两个孩子刚喝过奶,这会儿都睡得正香。 皇后一看见孩子,脸上的笑意便藏不住了,“过来些,让本宫和陛下仔细瞧瞧。” 两个奶娘连忙上前。 皇后低头看着襁褓里的两张迥然不同的小脸,越看越喜欢。 忽的伸手抱起了其中一个孩子,问过后,知道是姐姐后,顿时就笑了,眼底满是慈爱,声音都放柔了几分:“这孩子简直和太子年幼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定是个美人胚子。” 崔彧:“......”母后是怎么从那张还有些皱巴的小脸看出像他的? 女儿......还是像阿雁更好,更漂亮可爱。 皇后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让奶娘接过,又抱了弟弟过来看,又亲香了一回。 一旁的太子妃脸上已经又扬起了笑容,还说了几句夸赞龙凤胎的吉祥话。 瞧着很是端庄大度。 皇后听着她的话,抬眸看了她一眼,心底也叹了一口气,璋儿是太子嫡子,但如今太子东宫偏偏出了个降生便伴着异像的龙凤胎...... 平康帝坐在上首,看了几眼两个孩子,便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旋即便沉声道:“龙凤呈祥,天赐佳兆,朕心甚慰,小郡主赐名福乐,小皇孙赐名泽世,沈氏诞育有功,赏金帛宝器,着晋良娣!” 正在偷听的沈雁水:“???!!!”就这么一下,她和太子给孩子的取名权就没了? 不过......她又升职了诶!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