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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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春雨绵绵, 细密如织,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雾里,朱墙湿透, 檐水成帘, 天地间只剩这淅淅沥沥的声响。 因这几日的雨一直未停,坤宁宫内西面墙上渗了水, 皇后娘娘便暂搬到坤宁宫的东配殿去养病,那面渗了水的墙,自然要等工部的人来修。 宫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未曾多想,春日里下雨是常事,宫里的宫殿每年都是有在翻修的,渗个水修一修,再正常不过。 兰贵妃得知皇后搬到坤宁宫东配殿休养的消息时,正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消息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周围伺候的宫女内侍们顿时心头一凛,纷纷垂下头去, 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才好。 自从八皇子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贵妃娘娘的性子便一日比一日阴沉难测了。 从前虽说不上多好伺候,可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发作, 如今却是稍有不顺便雷霆震怒,前几日还有个宫女奉茶时手抖了一下,便被赏了三十大板,抬出去的时候人已经去了半条命。 此刻寝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兰贵妃缓缓坐起身来, 手中攥着帕子,目光沉沉地望向坤宁宫的方向,眼底一片幽深。 那面墙。 她当初让人动的手脚,做得很小心仔细。 寻常人根本不会往墙面上去想。 却没想到这几日下了场大雨,那墙竟就除了问题...... 兰贵妃的眉头拧紧了几分,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只是渗了水,工部的人小修一翻便是了,应当不会被人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数着日子,盼着坤宁宫那边什么时候传来皇后的死讯。 没曾想,皇后竟挺过了年关...... 不仅如此,这两个月来东宫接连传来喜讯,陛下甚至还告祭天地宗庙...... 真是子孙满堂,好不热闹。 而她的炜儿呢? 不过才十几岁的孩子,就要被流放到岭南那等瘴疠之地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有没有命活着回来,她后半辈子还有没有命再见炜儿一面...... 想着,兰贵妃的脸色瞬间又阴沉难堪了起来,她恨皇后,恨太子,甚至......也恨陛下。 可她还有老四,她不能对陛下如何,便只能恨皇后!恨太子! 兰贵妃垂着眼,将这些时日的种种在心头过了一遍。 坤宁宫那边,这些时日除了东宫那位生了龙凤胎的沈良娣被太子带去探望了一回,便再没有什么旁的人去过。 那面墙的问题,应当只是凑巧渗了水,并没有被发现。 她正想着,目光一转,落在面前跪着回话的宫女身上,忽然开口,声音阴沉沉的:“这些时日,太子妃可是还是日日都去坤宁宫给皇后侍疾?” 那宫女身子一颤,连忙答道:“回娘娘的话,这些时日便是每日下着大雨,太子妃娘娘也风雨无阻,日日都去坤宁宫侍疾。” 兰贵妃闻言,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风雨无阻。”她嘴角勾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这是看着太子宠爱那个沈良娣,坐不住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坐下,拿了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下了什么。 她搁下笔,将纸折好,捏在指间,冷冷地看着面前跪着的宫女:“在太子妃回东宫的路上等着,把这个交到她手里。” 那宫女闻言,心下一颤,随即双手接过那张折好的纸条,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她起身,躬着身子退了出去,脚步又快又轻,转眼便消失在了殿门外。 兰贵妃看着那宫女退下的身影,目光沉沉。 如今贺家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贺家了,老八流放岭南,老四眼见着也没有能登上大位的机会,她还怕什么? 东宫守卫太严,太子如今更是把那位沈良娣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将那莲心苑护得滴水不进。 既然动不了龙凤胎,那便让其他人试试。 至于龙凤胎降生时那些所谓的异象,什么天降祥瑞、陛下圣德昭昭的屁话...... 她嗤笑了一声。 不过是东宫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手段罢了,只是她没想到,陛下竟然就被这样的骗了过去。 她眼底浮起一层阴鸷的笑意,太子妃若是能找到机会对龙凤胎出手,那便是生生戳了太子和皇后的心窝子。 东宫越乱,她便看着越舒坦。 * 暮色四合。 太子妃今日在坤宁宫伺候了一整日,皇后喝了药睡下后,她才带着人回了东宫。 肩舆在宫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太子妃靠在软垫上,神色淡淡的,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行至半途,宫道拐角处忽然冲出一个小宫女,脚步慌慌张张的,险些撞上太子妃的肩舆。 “放肆!”鲁嬷嬷厉声呵斥。 那小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太子妃娘娘恕罪!” 太子妃微微蹙了蹙眉,目光落在那小宫女身上,扫了一眼。 面生得很。 她摆摆手,语气不大耐烦:“拉下去,教训几板子,下回仔细着些。” “是。”立刻有内侍上前将那宫女拖了下去。 太子妃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一眼。 不多时,肩舆停在了协芳院门口。 太子妃下了肩舆,进了正屋,刚坐下端起茶盏,便见鲁嬷嬷把门阖上,又将屋里的宫女都挥退了出去。 太子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鲁嬷嬷,蹙眉道:“怎的了?” 鲁嬷嬷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到太子妃面前:“娘娘,方才路上那个险些冲撞您的宫女,趁乱把这个塞进了老奴手里。” 太子妃眉心一拧,放下茶盏,接过纸条展开。 看完后,她顿时冷笑一声。 “兰贵妃。”她神色冷淡。 鲁嬷嬷闻言,神色一惊:“兰贵妃?” 太子妃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这位兰贵妃,莫不是当本宫是傻子不成?” “想挑起东宫内斗,让我对莲心苑的龙凤胎动手,她好在一旁看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想让娘娘做马前卒,倒是当真是会想,”鲁嬷嬷说着,便低声问道:“那娘娘打算......?” 太子妃没有答话,垂着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她就算要对龙凤胎动手,也不是这个时候。 如今太子殿下正宠沈良娣宠得紧,龙凤胎不仅太子看重,宫里宫外,父皇母后都盯着,她这时候动手,莫不是不要命了? 更别提太子了...... 若是从前贺家还没有倒的时候,她说不定还有兴趣理会一二。 可如今贺家已经倒了,贺家只剩下个空壳子,小猫三两只,陛下对贺家也不甚信重。 八皇子被流放岭南,四皇子无所事事,整日闷在皇子府中饮酒享乐。 兰贵妃对她而言,早已没了什么威胁,更没了可利用的价值。 太子妃收回思绪,拿起那张纸条,随手扔进了茶盏中。 纸条浸入茶水,上头的字迹渐渐晕开,须臾便模糊成了一团,再也寻不着痕迹。 “什么都不做。”太子妃放下茶盏,声音冷静。 她是太子妃。 只要她孝顺贤惠的名声在外,太子殿下就算再宠爱其他女人又如何? 今日是沈良娣,来日可能就是张良娣、李良娣。 总归,太子不会废了她。 她们就谁都越不过她去。 至于龙凤胎......若那孩子本就是个蠢的,又何必她再冒险动手? 一个不慎,反而容易反噬其身......已经犯过的错,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 勤政殿。 平康帝靠在龙椅上,眯着眼看着殿里站着禀事的工部官员:“坤宁宫的墙,是何问题?” 那工部官员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陛下会亲自过问,忙躬着身子,小心谨慎地答道:“禀陛下,坤宁宫那面墙是因这几日连日大雨,墙基处排水不畅,雨水渗入墙体所致,并非大问题,只消将墙皮铲去,重新粉刷修缮便可,臣已命人加紧修葺,不日便可完工。” 平康帝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抬手将人挥退了下去。 殿内重归安静。 平康帝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兰贵妃这些时日身子如何?朕听闻她身子突然有些不好了?” 侍立在旁的程大监闻言,心下顿时一跳。 他垂着眼,斟酌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回道:“回殿下的话,兰贵妃娘娘这些时日的确是有些不好了,太医院去了几回,说是......” 平康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漠然:“既然如此,便让她轻松一些走吧。” 程大监心头一凛,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低声应道:“是。” ...... 莲心苑。 沈雁水正坐在软榻上逗着两个孩子。 小福乐躺在榻上,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着,咯咯地笑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泽世安安静静地躺在姐姐旁边,肉乎乎的一双小手正抱着一只小老虎,睁着一双乌溜溜的满眼的好奇,时不时的伸出手指头揪揪布老虎的尾巴,耳朵。 一个人也玩儿的很好,瞧着十分耐得住性子。 沈雁水见他自个儿就玩儿的高兴,也没打扰他,就拿了个拨浪鼓逗小福乐玩,正逗着呢,便听见冬意进来禀报。 “主子,皇后娘娘搬到坤宁宫东配殿休养了。” 沈雁水闻言,手上的动作微顿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这事儿太子殿下此前便与她透过气,因此她并不如何意外。 只是没想到这几日恰好连日下了大雨,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连借口都是现成的了。 不管如何,那面墙的问题总能查清楚了,皇后娘娘身体多年的病也能解决了,就是大好事。 ...... 当夜。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铅云低垂,沉沉地压在整个皇城上空,天地间只剩偶尔划过天际的惨白闪电,和随后滚滚而来的闷雷声。 兰贵妃躺在榻上,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她翻了个身,将锦被拢了拢,强迫自己闭上眼。 外面又是一声闷雷滚过,震得窗棂微微发颤,她蹙眉,叫了一声守夜的宫女,却无人应她...... 安静的不像话。 就在她拧眉要起身是,倏地一顿,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寻常宫女内侍轻手轻脚走路的声音,而是一阵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像是许多人同时朝这边来,靴底踏在雨后的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声。 兰贵妃心脏猛地一跳,心跳骤然加速。 还来不及起身,殿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砰——” 夜风裹着雨水的土腥气灌进来,将殿内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明灭不定。 兰贵妃猛地坐起身来,厉声喝道:“何人胆敢闯殿?!” 话音未落,很快,她便看清了来人。 程大监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太监,皆是面无表情,沉默地鱼贯而入。 殿外的闪电劈下来,将程大监那张恭顺和气的脸照得惨白,竟透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兰贵妃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个彻底。 她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程大监?”她开口,却发现自己牙齿都在发颤,“是陛下让你来的?” 程大监看着一眼她,随即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雷声吞没,可落在兰贵妃耳朵里,却重如千斤。 “贵妃娘娘,”程大监的声音不高不低,“老奴奉陛下旨意,送娘娘上路。”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兰贵妃的心底。 她的脸色,已经白的不像样。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过了好几息,她才猛地回过神,从榻上僵硬的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本宫要见陛下,本宫有话要当面跟陛下说!” 程大监纹丝不动,面不改色:“陛下说了,让娘娘走之前,写一封认罪书,至于是认何罪......想来贵妃娘娘心中有数。” “认罪书?兰贵妃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在漆黑殿内回荡,“本宫有何罪?!” 程大监看着她,神色怜悯,“贵妃娘娘,莫要让奴才们为难,也莫要为难四皇子殿下......” 兰贵妃神色陡然一僵。 她脸上的表情从崩溃变成了不可置信,渐渐好似疯癫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陛下,他用我们的孩子......威胁我?哈哈......哈哈哈......多讽刺多可笑啊!”她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嘶喊。 “他如今已经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难道竟还害怕皇后最后查到他的头上吗?哈哈哈哈——”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的嘴角却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怕皇后将事情捅破?怕天下人知道——”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哗啦啦地响,一道闪电劈下来,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兰贵妃站在那片惨白的光里,脸上泪痕交错,神情狰狞得不像活人。 “怕天下人知道,他堂堂帝王,想害死曾一路扶持他上位的皇后?” 程大监的眼皮跳了跳,依旧不动声色。 兰贵妃她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尖锐凄厉的笑,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的笑。 只觉得她这一生好似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程大监:“贵妃娘娘,还请写下认罪书。”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身后的两个太监便迈步上前。 兰贵妃猛地僵住。 ...... 翌日一早 太子早早的便已上朝去了,沈雁水刚用过早膳,便见冬意脚步匆匆地进了屋,“主子......”她压低了声音,神色惊疑不定,“方才宫里头传出消息,兰贵妃昨夜......暴毙了。” 沈雁水惊地猛地抬起头,“什么?” 兰贵妃暴毙了?! 同一时间,撷芳殿。 太子妃正提前给儿子启蒙,鲁嬷嬷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太子妃翻书的手顿住了。 “暴毙?”太子妃眉头微微拧起,片刻后又缓缓松开,看来母后的病,与兰贵妃是脱不了干系了。 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让她对付龙凤胎? ...... 晚膳时分已过,莲心苑的灯还亮着。 两个孩子喝完了奶,她便让奶娘带了下去。 直到戌时过了半,院子里才终于传来动静。 沈雁水迎上前去,正要开口,却在看清太子脸色的那一刻,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太子的脸色很冷很沉,透不出一丝光。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沈雁水压下心底的惊意,给春平使了个眼色。 春平会意,立刻带着屋里伺候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屋里只剩了他们两人。 沈雁水微微仰起头,看着太子那张冷沉得几乎能结出冰霜来的脸,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担忧:“殿下?那墙是......陛下的意思?” 除了平康帝,谁能让一个贵妃,说暴毙就暴毙? 就是,若真是平康帝,这举动也未免太过明显了一些...... 崔彧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半晌,才他开了口,声音低哑,“......是。” 即使早有预料,但听着他的声音,沈雁水心下依旧仿佛被一只手猛地揪了一瞬,抬手轻抚着他挟裹着夜风冰凉的脸,看着他漆黑无光的眸子,心底忽的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殿下不要难过,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说罢,她自己都怔愣了一瞬。 一直陪着...... 崔彧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将她眼底的怔愣一再看的清清楚楚,一股热流从心底倏地蔓延开。 他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拥的很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上,声音温柔低哑,“阿雁......再爱我一些......可好?” 沈雁水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能听见他的声音,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声,只迟疑了很短暂的一瞬,便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胸口,低声道:“......好。” 太子一直都对她很好,她也想对他好。 崔彧紧紧拥着她,低的应了一声,只是神色并没有沈雁水想象中的脆弱难受。 他更多的只是怒气。 虽然那个人是他的父皇,但再深厚的父子情,也都在这几年里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他自幼有祖父祖母舅舅母亲爱他,但如今,他想要阿雁更多的爱...... 他原以为这一天会来得比较晚,但只要阿雁在他身边,他就不急,他会给阿雁足够的时间,他总能等到那一日...... 只是,他的阿雁本就是心地很软的人......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着,殿内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又过了一会儿,沈雁水才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些,仰头看着他,轻声问道:“殿下,那面墙......到底有什么问题?可查出来了?” 崔彧牵着她的手在软榻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沉着脸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在墙泥之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几种药材磨成的细粉,混在墙泥里,平常闻不到什么气味,只是日子久了,常年少量吸入,便会使人渐渐体虚乏力,精神不济,看上去如同积劳成疾一般,还有几味旁的东西,各有各的用处,混在一处,便是慢性的毒。” 沈雁水眉心紧蹙,若只是一面墙的问题,为何只有皇后娘娘病了?坤宁宫里那么多宫女嬷嬷,日日在那殿里伺候,怎的她们好像都没什么事? 不过,很快,她也就想通了。 皇后娘娘的寝殿很大,但身边伺候的宫女嬷嬷们一般都是轮班当值,就算有影响,也不会太大。 唯有皇后娘娘,几乎日日夜夜都在这殿里,待身体病了,就更要在屋子里修养了,简直直接进入恶性循环。 关键是,这手脚动的很隐蔽,常人所想到下毒,只会想着在吃的喝的甚至常用的物件上做手脚,很难想到屋子里那么一大面墙体上...... * 四皇子得知兰贵妃暴毙的消息时,正在府中饮酒。 旋即,他红着眼眶,衣裳都来不及换,满身酒气地冲进了宫。 到了勤政殿门前,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喊着:“父皇!母妃定是被人谋害的!求父皇做主,彻查此事!” 殿内,平康帝看着门外这个满身酒色之气的儿子,倒是没有怪罪什么,到底还是自己的骨肉。 他叹了口气,神色稍缓了些,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你母妃做错了一些事,这是朕给她留的最后体面,莫要在此多言,退下吧。” 四皇子闻言,如遭雷击! 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父皇。 “父皇——?!”竟是父皇对赐死的母妃?! 程大监挥了挥手,立刻有几个内侍上前,恭恭敬敬地将四皇子请了下去。 四皇子被架着往外走,双腿发软,像是失了魂一般,嘴里还大叫什么,却是很快就被人打晕了带了下去。 * 几日后,坤宁宫那面墙便翻修了起来。 工部的人进进出出,将整面墙的墙皮全部铲去,露出底下的砖石,又重新用新的材料粉刷修缮,里里外外处置得干干净净。 兰贵妃说是突然暴毙,但却留下了一封认罪书。 句句恳切,字字泣血。 信皇后看了,的确是兰贵妃的字迹,但......她却一个字都不信! 兰贵妃可不是知错就改,还搭上自己性命的人。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她冷笑了一声,这还真是他的性子,不仅薄情寡义、多疑猜忌、还自私无能! 只怪他当初太会装相,也怪她当初实在眼瞎,看上这么一个虚伪至极之人,简直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如今倒是也不用查了,省了不少事。 她也没有再遮遮掩掩,索性借着这次渗水修缮的名头,将整个寝殿都彻彻底底地清查了一遍。 范嬷嬷端了汤药过来,在榻边站定,压低声音劝道:“娘娘莫要多思多虑了,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娘娘且放宽心,安心养病才是。” 皇后闻言,将那些念头暂且压了下去,接过药碗,皱着眉一饮而尽。 一旁的晴姑姑瞧见皇后的脸色,仔细端详了一番,露出几分喜色:“娘娘,您这两日脸色瞧着好似好了一些?只要好生养着,想来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皇后闻言,笑了笑,“自从那日太子带着沈良娣和太子妃一起过来之后,本宫的身子便好像好了不少。” 那些沉疴旧疾,原本连呼吸都觉着困难,这几日却已经好舒服了许多了。 晴姑姑笑着接话道:“说来,奴婢瞧着那位沈良娣莫不是娘娘的福星?此前咱们里里外外查了那么多回,都没发现什么端倪,偏偏沈良娣鼻子尖,那么点异样都被她闻了出来,否则长此以往下去......还不知会怎样呢。” 便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皇后娘娘的,在殿内待的时间久了,身子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她们这些下人,身子有些小毛病自然是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一旁的范嬷嬷也点头赞同,叹道:“是啊,这回还真是多亏了沈良娣,细心聪慧,胆子还大。” 皇后含笑颔首,语气温和:“确实,这回多亏了她。”说着,她又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此事却不好大张旗鼓地赏赐她什么。 她此前其实是准备等沈良娣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与太子好好谈一谈的,莫要如此独宠沈良娣一人,对太子的名声不好,对沈良娣也没有什么好处。 只是如今出了这种事,人家刚救了她一命,这种话倒是一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想着,轻轻摇了摇头,罢了,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其他。 ...... 宫里头这几日格外安静。 兰贵妃暴毙的消息传来时,各院自然都是震惊的,但谁都知道这其中定然藏着什么事儿,谁也不敢多问,生怕惹麻烦上身。 沈容华在得知兰贵妃暴毙的消息后,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今本该病逝的皇后没有死,反倒是兰贵妃暴毙了...... 原本弑君弑父的七皇子,如今却安安稳稳的娶了侧妃进门,还在兵部当值了...... 而八皇子被流放岭南...... 这桩桩件件,变数越来越多。 她的心也越来越不安。 她又想起她那个庶妹沈雁水。 因生下龙凤胎,陛下封赏沈家,她本该高兴的,但娘家的封赏却不是因她而起,而是因为以前她处处看不上的庶妹......她心中便颇不是滋味,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再就是,前些日子母亲送进宫的家信,母亲还好,倒是她那个大嫂,如今话里话外竟是觉得她总花用家中的银子,却帮衬拉拔不了家中,好一顿阴阳怪气! “真是眼皮子浅的东西!”她想着变有些恨恨。 一旁伺候的香墨见了,知道主子这定然又是在骂世子夫人了,顿时不敢吱声。 沈容华冷着一张脸,只觉得胸口都被那眼皮子浅的东西气的疼。 在宫里头想要过得好,哪里不需要用银子?她自然要问家里拿,往后自然也会拉拔父兄。 再者,她本就是沈家的女儿,她进的可是皇家!需她一个外姓人在她面前端着长嫂的架子?! 待她往后功成,第一件事,就让她大哥把这个多嘴眼皮子浅的妇人给休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底的怒气烦躁。 如今她知晓的未来,变化的越来越大,每个人好像都走上了不同的命运......这让她越发的不安。 但天灾......总不会变! 只要那场天灾不变,瘟疫自然也会发生,太子定也会一如她梦中所见,定然会死。 她垂下眼,心思飞速转了起来。 其实最好的办法,若能在太子死之前,就将太子嫡子解决掉,就更好了。 否则如今皇后未死,有皇后在,就算太子最后没了,皇后也必定会扶持皇孙登上大位。 她的手虽还够不着东宫,但她那个庶妹,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想来,也没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