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东宫佛系美妾在线阅读 - 第105章

第105章

    第105章

    官船在沧州码头停靠半日, 补给完毕,便再度扬帆起航。

    傍晚,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碎金, 太子所乘的主船忽然热闹起来。

    丝竹之声从船舱内隐隐传出, 伴着婉转的歌声,顺着水风飘散开来, 随行的几艘官船上,不少人闻声侧目。

    户部陈主事正站在甲板上透气,听见那隐约的乐声,不由得往主船方向看了一眼,低声与身旁的同僚道:“殿下这是在......”

    那位同僚微微摇头,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都收了声。

    几位随行文官暗暗对视,面上不显,心里却各有思量。

    太子殿下此次南下查办田赋积欠, 事关重大,随行人员都是朝堂几番争论才定下来的,自然是各自都存着不同的心思, 某些人原本还担心着,如今见殿下竟肯收下美人,又这般作态, 反倒让他们稍稍松了口气。

    正想着,众人忽见主船那边有了新动静。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船廊尽头。

    沈雁水今日穿了一身绯色衣裙, 发髻高挽,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裙裾逶迤, 远远看去便是一抹明艳动人的颜色。

    她径直朝那间传出丝竹之声的船舱走去,门口侍立的宫人连忙躬身让路。

    舱门开合之间,里面的歌声和乐声漏出几息,又随着舱门的关上而闷了下去。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便隐约听见舱内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娇嗔和薄怒——

    “殿下怎地赏歌舞也不唤妾身一起?”

    “殿下可是觉得这些人比妾身跳的舞要好?”

    “殿下莫不是厌了妾身了?”说着便哭了起来。

    “阿雁......是孤不好......都出去......”

    里头的声音隐隐传来,足够外头的有心人听个分明。

    紧接着便是几声慌乱的脚步和衣料窸窣声。

    舱门再次打开,那两位美人鱼贯而出,被宫人引着匆匆往另一侧去了。

    舱门复又关上。

    但这一次,没一会儿,便有隐隐约约的抽噎声从舱内传了出来,伴着断断续续的娇声埋怨。

    紧接着,便是太子低沉的声音,隔着一道舱门听不真切......

    但想来定是在哄那位沈良娣了。

    外头正观望的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片刻后,有人悄悄收回了目光,有人低头咳了一声掩饰神色,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位沈良娣,当真是深得盛宠。

    也有几人暗自惋惜那两位美人,生得那般好模样,才送上去,还没承宠就被赶了出来,有那位沈良娣在,往后怕是也没机会了。

    户部陈主事站在船廊下,见周围没旁人,忍不住低声叹了一句:“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处理政务,哪一桩不是明睿果决,滴水不漏?偏偏在这女色一事上......”

    话说了半截,他摇了摇头,未再往下说。

    到底是太子殿下的私事,也不好过多置喙。

    许程文站在船舷边,一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舱门上,抿了抿唇,垂下眼帘。

    而此时,太子所在的诺大的船舱内,早已换了一副光景。

    丝竹停了,歌歇了,那两位美人早已被带了下去,连伺候的宫人都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一室静谧。

    春平和郑元德一左一右守在舱门外,眼观鼻鼻观心。

    舱内,沈雁水一屁股坐进崔彧怀里,侧身倚着他的胸膛,方才那副又娇又怒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眉梢眼角全是兴奋。

    她扬了扬下巴,眼神亮晶晶的,“殿下,我刚才演得好不好?”

    崔彧垂眸看着她,嘴角微勾,伸手从案上的果碟里拈了一颗葡萄,仔细剥了皮,递到她唇边。

    沈雁水张口就吃了进去,汁水在口中绽开,甜得她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崔彧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低沉含笑:“阿雁演得入木三分。”

    沈雁水扬起下巴,眼角眉梢全是得意,轻声哼道:“那可不!来之前我还用辣椒水熏了熏眼睛呢,不然哪能哭得那么快?”

    她原本是想酝酿一下感情,可想了半天,发现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悲伤的事,只好动用了辣椒水,物理催泪了。

    崔彧闻言,原本含笑的眉眼微蹙了蹙。

    他低头看向她的眼睛,仔细端详起来,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扬声朝门外道:“郑元德。”

    舱门应声推开一道缝,郑元德躬着身子快步进来,垂首道:“殿下有何吩咐?”

    “打盆温水来。”

    郑元德应了一声,动作极快,不过片刻便端着一铜盆温水回来,不敢多看,轻轻搁在架子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将舱门掩好。

    崔彧揽着沈雁水的腰,将她从怀里带起来,起身走到铜盆边,将帕子浸入温水中,拧干了,转过身,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托着她的下颌,让她仰起脸来。

    沈雁水仰着脸,睁着一双红通通水润润的桃花眼看着他。

    崔彧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声音低了几分:“闭眼。”

    沈雁水“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温热的帕子轻轻覆上她的眼周,力道极轻极柔,崔彧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另一手握着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的眼尾,从眼角到眼尾。

    沈雁水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站着,睫毛微微颤动。

    崔彧擦完第三遍,将帕子搁在一旁,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红还是红的,比方才淡了一些,但眼眶周围那圈浅粉还在,衬着她白净的脸,看着格外招人。

    他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尾,蹙着眉,低声道:“平日里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这回这般实心眼?”

    沈雁水睁开眼睛,弯着眉眼笑了笑,仰着脸看他,压低声音道:“演戏自然要演得像一些,总不能一眼就让旁人看穿了吧?到时候坏了殿下的事可怎么办?”

    她说着,笑眯眯地看着他,“如今都知道我这个沈良娣是个十分善妒不容人的了,往后想来也不会再有人给殿下送什么美人了吧?”

    崔彧闻言,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尾,低声道:“不会了。”

    此举,也并非只为了这个。

    他说着,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到窗下的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问道:“可饿了?可要传膳?”

    沈雁水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夕阳已经沉了一半,江面上的碎金渐渐敛去,天色暗了下来,确实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她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崔彧便扬声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舱门打开,春平领着几个小宫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食盒,一道道菜摆上了桌。

    满满一桌子菜,既有太子和沈雁水平日里爱吃的几样,也有通州本地的特色菜色,运河两岸的码头城镇素来繁华,通州更是漕运重地,厨子做的船菜也讲究,几道清蒸白丝鱼、盐水虾、炒时蔬摆得精致,看着便让人有食欲。

    两人用完晚膳,沈雁水觉得船舱里闷,待不住,便拉着太子出了舱,到船头透气。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两岸草木的气息,比舱内清爽许多。

    春平很快又笑着端了一个食盒过来,屈了屈膝,道:“主子,这是下面方才呈上来的,说是通州当地的几样特色点心,主子、太子殿下可要尝尝?”

    她说着,将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样点心。

    一样是通州有名的大顺斋糖火烧,芝麻酱和红糖做馅,外皮酥脆,瞧着便香甜。

    一样是豌豆黄,色泽浅黄,细腻软糯。

    还有一样,是龙须酥,千丝万缕,银丝分明,上面撒了少许熟芝麻。

    沈雁水瞧了一眼,先拈了一块龙须酥送进嘴里。

    那龙须酥入口即化,丝丝缕缕的甜在舌尖散开,麦芽糖拉成的细丝软糯绵密,又不粘牙,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

    她顿时眼睛一亮,又拈了一块,点了点头,含混道:“通州这个龙须酥,比京城的竟然还要好吃。”

    说着,她将手里那块递到太子嘴边,“殿下也尝尝。”

    崔彧垂眸看了她一眼,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唇齿微动,颔首道:“不错。”

    这一幕,落在了不少人的眼里。

    户部陈主事正站在自己的船舱门口,远远瞧见了这一幕,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却瞥见身旁的人忽然转身离开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喊了一声:“哎,许大人?这是怎么了?”

    许程文身影微顿,“身子有些不适,陈大人见谅。”说罢,便径直往船舱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舱门之后。

    陈主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和那沈良娣,又看了一眼许大人,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莫不是这位许大人,心里对沈良娣......

    这念头一出,他顿时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把这要命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这可不禁想啊!

    许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四品御史,深受陛下器重,前途无量着呢,怎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定是他想差了。

    陈主事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舱房。

    夜色渐深,官船在运河上缓缓前行,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沈雁水躺在床上,白日里还不觉得,到了夜里万籁俱寂,只觉得太子就像那手执橹桨的舵手,在她身上使劲儿,晃荡的感觉便越发明显起来。

    好不容易等那晃晃悠悠的节奏变得和缓,她才已觉得身上都汗湿了些许,忍不住推了推正覆在她身上强健的身躯,娇娇的小声抱怨道:“殿下,你好重......快出来。”

    崔彧手臂在她身侧撑了撑,垂眸看着她绯红的小脸,声音低哑,“方才是谁还催着央着让我重一些的?如今倒是又嫌我重了?”

    沈雁水:“............”她耳根红了一瞬,哼唧了两声不做声了。

    崔彧眼底带着笑意,动了动,缓缓出来,起身。

    沈雁水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太子手中拿下了那个轻薄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没忍住嘀咕了一声:“殿下,您可省着点用......”

    这几年来,她和太子之间一直是用这个东西避孕的,倒也还算稳妥。

    只是这东西处理起来麻烦,还得小心保存,备用的本来就不算多,做起来又费工夫。

    这回下江南,还有好几个月呢,不比在宫里方便。

    崔彧手上动作不停,“不必省,等到了地方,再让人重新做便是了。”

    沈雁水顿时嗔了他一眼,“您可真不害臊~”

    崔彧面色如常,俯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沈雁水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他垂眸看着她,眼眸含笑,“夫妻伦常之事,有何好害臊的?”

    沈雁水微微仰着脸,借着从窗棂缝隙间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月光在他眉眼间落了一层清辉,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轮廓锋利矜贵,偏偏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又温柔含情......

    她手心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掌心下是汗湿的肌肤和有力的心跳,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崔彧脚步一顿,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阿雁如此看着我,这东西如何能省得下来?”

    沈雁水:“......”所以,还是她的错喽?

    待两人沐浴干净,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沈雁水靠在他怀里,忽然开口道:“殿下,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崔彧一手把玩着她散在肩头的长发,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后日。”

    沈雁水眼神顿时一亮,撑起身子看着他。

    崔彧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眉心微微蹙了起来,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只是后面陆路疾行,会很辛苦。”

    沈雁水立刻道:“我可以,殿下,您知道我如今的骑术的,可是您亲自教的。”

    崔彧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阿雁骑术确实不错,可骑马赶路和骑马游玩是两回事,从早到晚在马背上颠簸,风餐露宿......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低“嗯”了一声,将她揽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醇:“早些休息。”

    沈雁水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船舱里忽然急促起来。

    春平端着一盆水急急进了舱门,郑元德脚步匆匆地去请随行太医,舱门开合之间,里头隐隐传出咳嗽声。

    不多时,消息便在几艘官船上迅速传开了——

    太子殿下昨夜感染了风寒。

    太医进去诊了脉,出来便传了话:太子殿下需要卧床休养,不宜再费心劳神,更不宜操劳公务,饮食上也要清淡,静养几日再看。

    太子殿下病了,旁的什么事,都得往后放一放。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官船第二次靠岸补给的时候,一队轻车简从的人马,悄无声息地从码头另一侧离了船,翻身上马,朝着苏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此次微服南下,随行的人马比崔彧原本的计划中要多出来一人——许程文。

    一行人离开官船后,一路纵马疾驰,沿着官道朝苏州方向而去。

    一路南下,一连赶了数日的路,这日,终于抵达苏州府。

    在客栈休整了两日,沈雁水腿上的磨伤也“顺其自然”的好了大半。

    这期间,太子洗马方正麟,也就是她六妹夫,不过两日功夫,便在苏州府地段最好的地方,花高价置办下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虽说只是三进,地方却甚是宽阔,屋宇轩朗,花木扶疏,与北方宅院的阔朗大气不同,处处透着江南的精致婉约。

    一行人很快便搬了进去。

    宅院安顿妥当,消息便如水面涟漪般悄然荡开。

    左右邻舍皆是苏州府的殷实人家,有富商,有乡绅,也有在此地扎根数代的豪族。

    不出两日,新落户这户人家的来历便被各家打听得清清楚楚——

    原是京城里一位三品大员,不久前致仕的崔老大人的孙子,因老大人身子缘故,要来江南养病,往后便在苏州安家落户了。

    难怪有这般大的排场,出手如此阔绰。

    一时之间,不少人家都暗暗观望着,未急着动作,只等着再打听打听这新邻居的底细。

    这日午后,沈雁水在宅院里走了一圈。

    廊下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生着茸茸的苔藓。

    庭院里立着几块太湖石,石边种了一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抄手游廊的檐角微微翘起,挂着两只铜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的很。

    崔彧手里捏着一封信从南下官船送来的书信,正与方正麟说话,见她进来,便让人先退下了。

    方正麟笑着退下,不忘朝着沈良娣行了一礼唤了声“四姐”。

    沈雁水笑着应下,崔彧将信搁在一旁,抬眸看着她走近。

    崔彧看着她,眼眸含笑,“夫人怎么过来了?”

    沈雁水走到他身边坐下,弯了弯眼睛,“想问问三爷您打算何时出门寻人牙子。”这两日太子虽然没出门,但她瞧着,事儿可没少做。

    只瞧着太子身边带来的人一个两个都不见了人影,就知道肯定都被太子吩咐着去做事了。

    不过......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太子,蹙了蹙眉,有些担忧的问,“三爷,许大人他......不会坏了您的事吧?”

    也不知道许程文是怎么发现他们要微服南下的,以及当时许程文和太子说了什么?太子竟允了他一起同行……

    但她记着,许程文好像是平康帝的人啊......

    崔彧眼眸微沉了一瞬,想着当时许程文与他说的话......

    他声音沉静的道:“无碍。”

    说罢,他看着她含笑的道:“不过,是该先去挑几个伺候的下人了,你身边总得有人伺候,顺道也该在苏州府里露露脸了。”

    沈雁水听着他的话便稍稍放下了心,但还是决定在苏州的这些时日要多留心一些这位许大人。

    至于伺候的人......她随着太子微服南下,郑公公和春平都要留在官船上掩人耳目,她身边自然一个人都没带。

    既然要出门,两人便都换了一身衣裳,沈雁水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上身是一件交领短襦,绣着浅粉色的缠枝莲纹,花瓣层层叠叠,下身是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腰间系了一条鹅黄色的绦带,打了个精巧的如意结,垂下两缕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曳。

    崔彧却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长袍,腰间系了块青玉佩,看上去便是个出身富贵,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两人明面上带着几名护卫,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