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东宫佛系美妾在线阅读 - 第107章

第107章

    第107章

    沈雁水随口笑着道:“没想到许先生还挺会吃的。”

    崔彧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只转头吩咐方正麟:“去问问,莫要让许账房破费了。”

    方正麟愣了一瞬, 随即立刻应下:“是。”

    他有些奇怪, 不过是一只酱鸭罢了,许大人官居四品, 出身豪商之家,哪里差这一只酱鸭的银钱?

    但太子殿下既然吩咐了,自然还是要去做。

    待沈雁水进内屋更衣的工夫,方正麟便已打听了回来,垂手低声禀报:“禀三爷,属下问过了,今几个许先生出门,不仅给了厨房那边一只酱鸭,属下以及手底下的几个护卫, 也都收到了许账房带的其他吃食。”

    崔彧闻言,抬了抬眸,“是么?他倒是会惦记人。”

    方正麟:“......?”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有些......不对劲?

    崔彧放下手中的茶盏, 沉吩咐道:“去打听打听苏州府有哪些当地著名的吃食,哪家最好吃。”

    方正麟应下,转身便吩咐人去打听。

    很快, 沈雁水更完衣出来,两人一同出了门, 门口马车、护卫以及这一趟去看田地的随行人员都已候着,许程文也在其中。

    沈雁水刚要上马车,看向一旁的许程文,笑着道:“许先生, 你今日带来的酱鸭很好吃,多谢,不知是在哪家买的?”她等会儿还想吃,正好看见了人,她也就顺嘴问问。

    许程文垂眸躬身,温声道:“回燕姨娘,是甘霖街口老孙家酱铺的,不过是属下顺手而为,三爷与姨娘喜欢便好,姨娘不必言谢。”

    沈雁水闻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崔彧在上马车之前,扫了许程文一眼,声音淡淡的:“许先生有心了。”

    许程文依旧垂着眸,躬身道:“属下不敢当。”

    等崔彧上了马车,车队开始往前走,方正麟亲自驾着马车,边驾车边看着坐在他身侧的许程文,压低了声音,笑着说:“许大人以前来过苏州府?”

    许程文面色平静,温和道:“年少时曾来苏州府游学过。”

    方正麟笑了笑:“难怪。”他想着,等得了空便问问这位许大人,苏州这地界有哪些好吃的。

    许大人家境好,想来能入得了他口的东西,应当是不差又干净妥帖的。

    马车一路出了苏州府城,昨日他们便与牙行的周掌柜约好了在城门外汇合,等他们到时,周掌柜已经赶着一辆青布马车在城门外候着了。

    两下客气了几句,周掌柜便上了车在前引路,一行人往今日要看的田庄而去。

    二三十里的路程,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

    前面的青布小马车停了下来,后面的马车也跟着停下。

    周掌柜先下了车,笑着道:“到了。”

    崔彧与沈雁水先后下了马车,周掌柜看见沈雁水时愣了一瞬,随即连忙见礼,他自是听闻了昨日这位崔三爷为身边美妾一掷千金的事,却没想到今日看田地这样的事,也会带上这位宠妾。

    他不敢多看,连忙开始介绍起来:“崔三爷,您请看,这一片田地本是城东张家的产业,共五十二亩,连着那边的水塘一并算上,张家要搬去老家,这才急着出手,地是上好的圩田,浇灌方便......”

    周掌柜一路介绍着各处田地的亩数、方位、不同主家情况、要价几何,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着这位崔三爷。

    只见崔三爷倒是颇为稳重,丝毫看不出传闻中那为宠妾一掷千金的劲儿,倒是符合家中派来办这种正事的样子。

    只是他身边那位宠妾,着实被宠得有些不像样子。

    “哎呀!”沈雁水低头看着自己的绣鞋,再次嫌弃道:“这泥,把我昨日新买的绣鞋都弄脏了~”

    说着,她又挥着团扇扇了扇风,又一脸委屈的靠在崔彧身侧,挽着他的胳膊,又给他也扇了扇,一脸心疼地撒娇道:“三爷,这些事交给许账房办就是了,何必三爷亲自来走这一遭?瞧瞧三爷额头上出的汗,妾身瞧着可心疼了~”

    “昨几个三爷还说苏州人杰地灵处处都是风景,妾身这才想出来跟着瞧一瞧,没想到......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三爷~”

    周掌柜听着面不改色,只当没听见。

    崔彧蹙了蹙眉,道:“这地确实是小了一些,统共才百来亩。”他看向周掌柜,“周掌柜手里头就只有这些地么?几处都是零零散散的,没有连成片的?”

    周掌柜连忙笑着道:“崔三爷,自然是不止这些,只是这几处是最近正出手的,离城也近,若是要成片的大片田地,那就要再远一些,少说也得四五十里开外了。”

    崔彧沉吟片刻,叹了一口气,又道:“周掌柜手里头可有能便宜些的田地?不瞒你说,族中此次给了不少银子,至少也要置办几百上千亩,只是......”他顿了顿,“如今手里头钱财有些不凑手。”

    周掌柜闻言,眼珠微微一动,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位一脸娇气的宠妾,心里顿时明白了。

    想来昨日那一掷千金,那些银子想来至少有小半是买田地置办产业的银钱。

    这位崔三爷显然是为了美人昏了头,把银子花出去了,如今倒来和他打听能折价的田地。

    他面露难色,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这......崔三爷,您说的这种田地......”他说得含含糊糊。

    这种就是各家大户的隐田,也只有这种不用在官府过手续的田地,才会折价卖,但这种隐田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卖,得再摸摸这崔家的底才行。

    崔彧见状,也不追问,只道:“今日劳烦周掌柜带我们跑这一趟,辛苦。”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许程文,“等回去之后,让许账房随着周掌柜去官府过田契,今日看的这几处都定下来买了吧,至于旁的田地,周掌柜且先帮着物色物色,何时手里头有了,再联系不迟,不仅田产,铺面也是要置办几间的。”

    周掌柜一听,连忙笑着应了下来:“是是是,崔三爷放心,小的一定替您仔细物色着!”

    马车在城门口与周掌柜的青布小马车分道扬镳。

    周掌柜满脸堆笑,躬着身子目送崔家的马车走远,直到车影消失在街巷尽头,这才直起腰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转身招了招手,一直跟在车旁的一个小厮连忙小跑上前,躬着身子:“掌柜的。”

    周掌柜压低了声音:“去吴府,把今日之事,一字不差地说给吴老爷听。”

    那小厮闻言立刻点头应是,一溜烟便往吴府方向去了。

    ......

    这边,崔彧与沈雁水并没有直接回崔宅,马车在城里转了两条街,在一处气派的酒楼门口停了下来。

    两人上了二楼的雅间,伙计上了茶水,递上食牌,沈雁水接过来翻了两页,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又要了一碗莼菜银鱼羹,外加一碟桂花糖藕。

    都是酒楼的招牌菜。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沈雁水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送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

    外酥里嫩,酸甜适口,比牙行里买来的那个厨子做的,不知好吃很多。

    她又尝了尝碧螺虾仁,虾仁鲜嫩弹牙,带着淡淡的茶香,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个上午,她都饿了。

    崔彧见状,抿唇笑了笑,执筷给她又夹了一筷子鳝糊,“吃慢些,别噎着了。”

    沈雁水嘴里正嚼着东西,笑着道点了点头,下意识撒娇似的软糯糯的道:“三爷也吃~”

    崔彧听着她软软糯糯拖着尾音的小嗓音,抬眸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了勾。

    沈雁水埋头吃饭,丝毫没觉得自个儿声音有什么不对。

    两人用完了午膳,肚子填饱了,两人便在街上闲逛起来。

    走不多远便见一座石桥横跨小河,桥下乌篷船悠悠穿过,船娘哼着吴侬软语的小调,岸边垂柳依依,风一吹便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就这么逛了一个下午,又买了一些小玩意儿,等两人回到崔宅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橘红色,落在白墙黛瓦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沈雁水去正屋歇着了,崔彧则是去了书房,方正麟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大红烫金的帖子,禀道:“三爷,吴家刚下了帖子。”

    崔彧放下手中的茶盏,抬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随即笑了一声,将帖子合上放在一旁。

    鱼儿上钩了。

    方正麟从手下手中接过一本厚厚的册子,躬身道:“三爷,这几日属下让人在苏州府周围暗中查访......官衙里的鱼鳞图册以及田赋册子......吴家、孙家、唐家几家,动静颇大,另外几家,谢家、柳家、叶家,暂时还没什么动静。”

    崔彧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半晌,沉声道:“继续盯着。”

    “是。”那人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夜色渐深,苏州城的暑气慢慢退去,院子里传来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亮挂在天上,清辉洒了一地,将窗棂的影子映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崔彧回了内院,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这才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卸下。

    沐浴更衣之后,他从净室里出来,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意,换了一身宽松的寝衣,便见阿雁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往脸上涂涂抹抹。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定定的瞧着。

    沈雁水正往脸上拍着自制的护肤乳,透过镜子看见他的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卸了面具的太子殿下,那张脸当真是赏心悦目。

    崔彧看着镜中她的眼睛,温声开口:“阿雁,过两日吴家小儿子婚宴,刚刚下了帖子。”

    沈雁水闻言,转过身来看他,眨了眨眼:“三爷,需要我在婚宴上做什么吗?”

    崔彧笑了笑,看着她道:“不必做什么,只是怕是有人想从阿雁这里探听些身份上的事,你只管按照此前我与你说的,偶尔透出两句便是。”

    沈雁水顿时挑了挑眉梢,“明白!”

    崔家这个身份是当真确有其事的,不然太子也不会拿出来用,只要如实说就是了。

    崔家是北方大族,就算那些人要查,来回至少也要一个多月,没什么好怕的。

    她想着,手上也没闲着,挖了一大坨护肤乳出来,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转过身,双手捧着太子的脸,仔仔细细地揉搓起来。

    崔彧:“......??”

    他抬手按住了她的手,垂眸看着她,有些无奈:“这是做什么?”

    沈雁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振振有词:“您还要带这个人皮面具好些时候呢,我可要好好维护三爷您这张脸。”

    崔彧:“......”

    虽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再阻止,双手放下来,落在她的腰间,将她轻轻揽进怀里,闭着眼,任由她的手在他脸上动作。

    脑子里还想着今日下面呈上来的那些事。

    吴家、孙家、唐家、谢家、叶家、柳家......

    苏州常州松江几府世家豪族,有些还是可以拉拢的......

    “好啦!”

    崔彧睁开眼,只觉得脸上还有些怪怪的。

    沈雁水踮着脚尖,捧着他的脸,在他好看的薄唇上亲了一口,笑盈盈道:“三爷多抹两日就习惯了,保证您带这个人皮面具多久,都不会有损您这张俊脸。”

    崔彧低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亮晶晶的。

    他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都说男子好美色,我瞧着阿雁却也是丝毫不逊男子半分。”

    沈雁水被他抱在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冲他眨了眨眼,“这可怪不得我,都怪三爷您生得太好看了~”

    崔彧垂眸看着她,眼眸微深了深。

    这一夜,两人闹了半宿,才终于歇下。

    很快,便到了吴家小儿子婚宴的日子。

    沈雁水一大早就被丫鬟们服侍着梳妆打扮,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收拾妥当。

    崔彧也已经重新戴好了人皮面具,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虽比不得原本那张脸惊艳绝伦,但只那一身气度,便也瞧着风姿出众的很。

    拿了早就让人备好的贺礼,上了马车,往吴家而去。

    吴家乃是苏州府数一数二的豪族,族中数百年来簪缨不绝,世代书香。

    自前朝起便有人在朝中为官,甚至还出过阁臣那样的显赫大员,地方官更是从未断过,散落在各地为官为吏,到了本朝,虽没有出过一二品大员,但也是枝繁叶茂,家业庞大。

    吴家所涉产业极广,以丝绸、棉布、粮食为主,兼营盐茶,苏州府近三分之一的桑田都姓吴,城中商铺、当铺、银楼、码头,也都有吴家的影子......

    马车拐进吴家所在的巷子,沈雁水掀开车帘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整条巷子被马车堵得水泄不通,一辆挨着一辆,轿子、马车汇成了一条长龙,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望不到头。

    车马喧嚣,人来人往,都是来赴宴贺喜的,门前的街上还搭了彩棚,红绸飘扬,喜气洋洋。

    吴家的宅子占地极广,几乎占了整条巷子,门前的照壁就有三丈来宽,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好不威风。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吴府”二字,黑底金字,气派非凡。

    崔家的马车虽不是什么顶级的,但也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所制,车身漆得油光水滑,拉车的马也是高头大马,在一众车马里并不逊色。

    马车缓缓行到吴府大门前,便有吴家的小厮迎了上来。

    方正麟递上帖子,小厮接了,看了一眼,连忙躬身行礼,高声唱道:“崔府崔三爷到——!”

    门子让开了道,马车在门房停稳,崔彧先下了车,回身将沈雁水扶了下来。

    沈雁水双脚刚落地,便耳尖的听见了周围传来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便察觉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只见,今日她上身一件秋香色的对襟褙子,绣着缠枝莲纹,领口袖口镶了一圈细密的珠边,下头是一条月华裙,走动时裙裾如流水般轻轻荡漾。

    头上戴的正是前几日在宝成银楼买的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插在发间,垂下的珠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么一打扮,更是明艳照人,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人群中有人看得呆住了,正往前走着,一头撞在了前面人的后背上,脸红着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又有人光顾着看她,没留神脚下,踩到了旁边人的衣摆,惹得那人回头瞪了一眼......

    崔彧眉眼微沉。

    早知道这些人如此没有规矩......

    他转眸看向阿雁,见她眼神亮晶晶的模样。

    罢了......阿雁高兴便好。

    很快,吴家的管事便迎了上来,一身宝蓝色的绸衫,腰间系着一条暗纹腰带,一看便是在吴家很是有些体面的,他满面笑容,朝崔彧躬身行了个礼:“这位便是崔三爷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崔彧微微颔首,许程文上前递上礼单,“崔家三爷前来贺喜,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管事双手接过礼单,满脸笑容的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爷里面请!前厅奉茶!”

    男女宾客在门口便分了道,崔彧被管事亲自引着往前厅去,沈雁水则被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领着,往后院女眷们聚集的花厅方向走。

    她随着丫鬟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处假山,便到了花厅。

    吴家的宅院当真是阔气得很,一步一景,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巧,花厅周围是一圈抄手游廊,廊下摆着各色花木,厅内已经坐了不少女眷,珠翠环绕,香气袅袅。

    沈雁水被引到一处位置坐下,便有丫鬟奉上茶来。

    她端坐在那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四周。

    厅中不少女眷见她,都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其中一位夫人瞧见来人的那张脸后,神色颇为惊讶,“阿敏,那位......可是你们家的哪位姑奶奶?我怎地好像没见过?”

    谢妍敏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神色便一愣。

    这......莫不是她们谢家旁支的哪位姑奶奶?不过......生得如此容色,她不应该没见过啊......

    谢妍敏想着这是她们谢家哪房的姑娘,正准备过去说说话时,就见吴家二夫人走到那姑娘的身边坐下了,眉心顿时微蹙了蹙,她们谢家的关系可和吴家的关系算不得多好......

    吴二夫人看着眼前明媚娇艳的不可方物的女子,眼底也不禁有些惊诧,随即笑着道:“这位妹妹便是随着崔家三爷一同来的吧?妹妹生得可真好,我活了二三十几年,还从没见过妹妹这样标致的人儿呢。”

    她微微偏头看着她,眉眼间是肉眼可见的得意傲气:“夫人过奖了。”

    吴二夫人见状,心底下意识便生出一丝轻蔑来,果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能拿得出手的怕也只有这张脸了......

    若非夫君让她来试探,区区一个妾室,哪里有资格让她亲自相陪?

    只见她面容和气的笑着与人说着闲话,似随口笑问着府上何处、何时来的苏州、住得可还习惯......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闲话家常。

    沈雁水答完,脸上隐隐有些得色,“老太爷信中我家三爷,叫我家三爷先过来安家置产,这些时日三爷正忙着置办田地铺面呢。”

    说着,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只是苏州府这边的地也忒少了一些,前几日去看了一趟,白跑了一趟,就那么几十亩百来亩的,够做什么的?”

    吴二夫人闻言,眼底神色微微一动,面上笑容不变,“哦?原来崔三爷已经在物色田地了?不知崔三爷这次想置办多少?妹妹你们初来乍到的对苏州不太熟悉,不若与我说一说,我帮你们打听打听?”

    沈雁水顿时面露感激之色,“吴二夫人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呐!我听三爷说,应该是要买上上千亩的地,吴二夫人若有了笑意,可千万别忘了知会我一声。”

    说着,她扬了扬下巴,“三爷还说了,等田产铺面置办妥当了,还要单给我置办几间铺子呢。”

    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女眷,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就这一会儿,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位是谁了。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心下鄙夷的,这位崔三爷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被一个妾室迷成这样,买东西买首饰就罢了,竟还要给妾室置办产业?

    吴二夫人面上依旧笑着,又问了几句,便起身去了别处招呼客人。

    沈雁水端着茶盏,嘴角微微翘了翘,只是......她忽的转眸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谢妍敏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便只颔首笑了笑,便移开了视线。

    沈雁水见状,也未曾多想,她方才只是觉得有一道视线格外的有些强烈罢了,才看了过去。

    ......

    前厅这边,崔彧被引入正厅坐下,便有四五个人端着茶盏过来寒暄结交。

    “崔三爷,久仰久仰。”

    “崔兄初到苏州,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崔彧一一应付过去。

    众人交谈几句,便都瞧出来这位崔三爷行事颇为稳重,谈吐不俗,的确是大家族出身的样子。

    虽听闻这位崔三爷未曾科举入仕,但家中产业不少都已交到他手中,想来也是个有手段的人......倒是那为宠妾一掷千金的传闻像是被夸大了似的......

    正说着,一个穿着石青色袍子的青年公子走了过来,笑着道:“崔三爷,老太爷听闻今日来了几位青年才俊,想见一见......”

    崔彧眉心微微一动,随即起身,“荣幸之至。”说罢,便随着那人穿过正厅,往后院深处走去。

    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个年轻人,听闻要见吴老太爷,面上都颇为紧张忐忑。

    吴家老太爷当年可是两榜进士出身,官至三品,前些年因年老体衰致仕,回苏州养老。

    那可是真正的朝廷大员,他们若是有机会入了吴老太爷的眼......

    那几个年轻人有苏州府家世一般的举子,也有一位新到苏州府的外地世家子。

    崔彧走在其中,面色平静,无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到了一处正厅,领路的人停下脚步,躬身道:“老太爷,人带到了。”

    厅内布置典雅,紫檀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玩,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身穿一件靛蓝色的茧绸直裰,面容清瘦,精神倒还矍铄。

    几人上前,齐齐行了一礼:“见过吴老太爷。”

    吴老太爷笑了笑,摆了摆手,声音苍老却温和:“不必多礼,都起来吧,不必拘束。”

    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点了点头,忽然问:“哪一位是崔家三郎?”

    崔彧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拱手道:“晚辈便是。”

    吴老太爷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捋了捋胡须,笑着缓缓道:“老夫当年在朝中与你祖父有过一面之缘,过些日子,待你祖父来了苏州,老夫再去登门拜访。”

    崔彧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老太爷言重了,祖父若知老太爷登门,定会欣喜不已,届时备好茶点,恭候老太爷大驾。”

    吴老太爷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各人家中的情况,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咳嗽了两声,旁边一个中年男子连忙上前,轻声道:“父亲,您身子要紧,莫要劳神了。”

    吴老太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老了,精力不济了,你们都去前面热闹吧。”

    几人连忙告辞,退出了正厅。

    出了厅门,领他们过来的那位吴家子弟,吴家四爷,便笑着走在崔彧身侧,态度比方才亲近了几分:“崔兄,这边请。”

    看来这位崔三爷的身份应当没什么问题,既如此,崔家也是北方大族,能多结交一份人脉,自然有益无害。

    婚宴设在吴家正厅,红绸锦幔,喜气洋洋。

    男宾在正厅观礼,女眷则安排在花厅,中间隔着一道雕花槅扇,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正厅里的一切。

    吉时已到,鼓乐齐鸣。

    新郎穿着大红喜袍,胸前系着红绸,面如冠玉,嘴角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站在厅中。

    新娘由喜娘搀着,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面容,缓缓步入正厅。

    沈雁水在花厅里看得颇为认真,毕竟,她也许多年没亲眼看过这样的热闹了。

    崔彧站在正厅男宾席中,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一对新人身上。新郎眉目含笑,满心欢喜,新娘蒙着红盖头,一身凤冠霞帔流光溢彩......

    忽的,他眉眼微敛。

    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槅扇,看向了花厅里的阿雁。

    沈雁水正看得入神,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

    崔彧眉眼微垂,心底有了新的打算。

    旁人所享者,他的阿雁亦当有之......

    他亦想看见阿雁为他穿上凤冠霞帔的画面。

    正厅外,许程文站在廊下,他不在宾客之列,只是随行人员,便在厅外候着。

    隔着敞开的花窗,他能看到花厅里的一些情形。

    他看到了......沈良娣。

    她坐在花厅里,正看着厅中的婚礼,烛火映着她的侧脸,轮廓柔和。

    他站在廊下,隔着花窗望了半晌,才缓缓垂下眼帘。

    ......

    鼓乐声再起,将崔彧的思绪拉了回来。

    拜堂已毕,新郎新娘被送入洞房,宾客们纷纷入席,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期间,谢妍敏最终还是没忍住去与人说了话,虽然这会儿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位就是这几日名声传的颇盛的崔家三爷身边那位宠妾了。

    她先说自报了家门,以及姓名,这才似随口闲聊的笑说着,“不知妹妹姓什么?是哪里人?家中父母是做什么的......”

    沈雁水眼眸微动。

    谢家?

    莫非就是二哥信中提及的那个谢家?

    她没想过要认什么亲,便也和谁也没提及过,没想到谢家的人竟会主动找上了门,瞧这问的话,不关心崔家的事,打听的反而是她这个人......

    难道她的相貌真的和谢家人很相似?

    想着,她不由打量了眼前这位自称是谢家大房五姑奶奶的叶夫人。

    她笑了笑,“妾身姓李......”

    毕竟已经有一个崔三爷了,若她再姓沈,这就是在巧合都要有些说不过去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快入夜,崔彧被吴家几位公子拉着喝了不少酒,吴家四爷尤其热情,一杯接一杯地敬,嘴里说着“崔兄初到苏州,小弟敬你一杯”之类的话,崔彧不便推辞,便也饮了一些。

    待宴席散去,马车驶出吴府所在的巷子时,夜色已深。

    马车在夜色中驶回了崔宅。

    崔彧走在她身侧,进了垂花门后停下脚步,看向她,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思量:“阿雁,你先回屋歇着,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沈雁水点了点头,仰脸看着他,笑吟吟道:“好,那三爷也不要忙太晚。”

    崔彧微微颔首,便转身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沈雁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收回目光,自己回了屋子。

    她知道太子暗中派了不少人出来,不止苏州府这边,常州、松江都有人,每日递上来的消息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自然也多。

    翡翠和琥珀伺候她洗漱,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们这位新主子,不喜人守夜。

    沈雁水躺在床榻上,想着谢家的事,想着要不要和太子说一说......

    此前她虽然并没有打算特意去寻亲什么的,但如今人都已经找到面前来了......要不,还是和太子提一提?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便渐渐模糊了起来。

    这一夜,她连太子什么时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三日,她就发现太子的应酬突然就多了起啦,日日早出晚归的,这几日也没有再带上她,只让她自个儿待着人在苏州府里游玩儿,她便也就把谢家的事暂且搁置了。

    而另一面的谢妍敏,原本是想回娘家将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和大哥的。

    但想着这段时日祖母病了,如今还未痊愈,便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不说其他,最重要的是,年纪对不上......若不是,岂不是又让祖母白白高兴一场?心绪起伏之下,说不得病情还要反复加重......

    “罢了,回叶府吧。”

    “夫人不将此事告诉老太太了么?”她身边伺候的张嬷嬷轻声道。

    谢妍敏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再看看吧......”

    她有一位幼年就失踪的小姑姑。

    是祖母老来得女,自然很是疼宠,但却在四岁那年的元宵灯会上,失踪了。

    如今虽已过去了三十多年了,但祖母却没有一丝忘记过这位小姑姑,依旧派了不少人在外面寻找,虽然谢家人都知道这只是大海捞针,都三十多年过去,不可能再找到人了。

    但却也没人敢当着祖母的面说出来。

    那位燕姨娘......大概率应该只是以为相貌相似之人。

    ......

    沈雁水接下来这两三日便自己带着翡翠、琥珀和两个护卫,在苏州府的大街小巷里寻摸吃食。

    别说,护卫们带着她去的地儿,大部分都很合她的口味。

    她食量大,每回都能吃不少,几日下来,苏州城里有名的吃食她尝了个遍,新鲜劲儿也差不多过了。

    这日崔彧又是很晚才回来。

    沈雁水正歪在榻上翻着一本新买的苏州风物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见他回来了,沈雁水也没动弹,只是笑着说:“三爷您......”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蹙了蹙眉。

    一股脂粉香气,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她抬手便按在了他的胸膛上,撇了他一眼,语气颇为阴阳怪气,“三爷今日这是......去哪儿了?”

    说完她自己倒愣了一下,这话说得,自己这段时间莫不是装那骄纵人设装得太投入,把自己都给腌入味了?

    崔彧听她这话,微微一怔,随即眉眼间便染上了笑意,他伸手握住她按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低声笑道:“阿雁这是吃醋了?”

    沈雁水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有什么好吃醋的?我知道三爷这是在逢场作戏。”

    但说着,她还是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股子脂粉味儿,三爷还是先快去洗洗吧。”

    说完,她便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了。

    崔彧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不多时,崔彧沐浴更衣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掀开帐子上了床。

    沈雁水正半靠在床头,见他躺下,便偏头看着他,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今日三爷这是去的哪里?怎么身上还沾了一股子脂粉味儿?”

    其实不问她也知道,这年头男人要谈事儿,总喜欢去那些风月场所。

    只是前两回身上还没有,今几个突然有了,虽然知道是逢场作戏,可她心里头莫名的还是有点儿不太舒服......

    逢场作戏......这是作到哪一步了?

    喂酒了?坐怀里了?还是抱了?越想她就越不舒服......

    想着他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

    崔彧侧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突然变换的神色,仔细瞧了好半晌,才满足的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声笑道:“去了沉香阁,推辞不过。”

    沈雁水扭了扭身子,瞥了他一眼,“三爷觉着沉香阁的姑娘漂亮吗?腰细么?酒好喝么?”

    崔彧顿了顿,眼底满是笑意,声音低沉醇厚:“这我可不知,我说家中有母老虎,不敢在外寻欢作乐。”

    沈雁水一听,心里舒坦了一些,但又瞬间瞪圆了眼睛,伸手便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咬牙威胁道:“三爷说谁是母老虎呢?”

    崔彧被她掐得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笑着讨饶:“阿雁不是母老虎,是我说错了......”

    沈雁水轻哼了一声,这才收回手,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崔彧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意,片刻后,他忽的问:“这几日我不在,玩儿的可还开心?”

    沈雁水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开了:“苏州当真和京城完全不一样,前日下午下了一场雨,那雨细细密密的,整个城都是烟雨朦胧的,我在二楼窗边看了一下午,好看得紧......”

    她上辈子就是北方人,这辈子也一直生活在北方,对江南这边的风景实在没有任何抵抗力。

    “......方正麟手底下那些护卫寻摸的吃食还真挺好吃的,就是有些不好带,等过几日三爷忙完了,我带三爷一起去吃。”她抱着他的手臂笑着说道。

    “好。”崔彧听着她的话,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

    翌日一早,沈雁水醒来时,难得发现身边还有人。

    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含糊:“三爷今日不需要出门应酬?”

    崔彧垂眸看她,低声道:“要出门,吴家、孙家......几个约了我下午去吃酒。”

    这几日铺垫得也差不多了,今日大概就会露出些端倪来了......

    沈雁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早膳没用宅子里厨子做的,沈雁水拉着崔彧出了门,去了昨日她觉得最好吃的那家小食铺。

    吃完又逛了逛街,四处走动到处瞧热闹。

    两人逛到下午两三点才回宅子。

    一进门回了屋子,沈雁水便进屋更衣去了。

    崔彧在正厅坐着,刚饮了一盏茶,便看向方正麟,沉声道:“这几日是谁负责寻摸那些吃食?赏。”

    方正麟闻言,连忙躬身道:“是!”只是应下后,他又笑了笑,“其实,也没费什么功夫,那些吃食,大多数都是问的许先生,多亏了许先生帮忙,要不然怕也寻不到那么地道的吃食。”

    他虽然也派了人去打听,但最后发现,沈良娣最喜欢的那几家店,几乎都是许大人说的那几家。

    他自己人打听的那些,虽然也有合口味的,但也有不少虽出名,但并不符沈良娣口味的。

    想来是许大人的口味和沈良娣喜好恰好相似。

    崔彧闻言,侧眸看向方正麟:“许程文?”

    方正麟连忙解释道:“许先生曾在苏州游学过一阵子,对苏州各处吃食都熟,属下知道后,便找他问过几回。”

    崔彧眼眸微沉。

    待沈雁水更衣出来,崔彧抬眸看着她,将屋里伺候的都挥退了下去,忽的从她身后抱着她,低声问:“阿雁,这几日吃的......都很合你口味?”

    沈雁水一愣,有些奇怪,“问突然又问起这个来了?”说着,她想了想,“还行吧,有些也不太喜欢,今天带一起您去的,都是我觉得好吃的。”

    崔彧听着,眼底含笑,只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都好几年过去了,那许程文当初与阿雁也不过几面之缘,又怎会如此了解阿雁的口味?

    如今,阿雁的心悦之人,只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