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磁盘与归去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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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磁盘与归去来兮 华昌研究院磁芯存储实验室桌面上摆着一个喇叭,它与几块电路版相连,而电路板又与一个半米大小的盒子连到了一起,就见实验室主任徐凯博士将一块长宽约200多毫米软啪啪的盒子塞了进去,先是卡的一声,接着就听到读录机发出一阵卡卡声。 就见徐凯转过身一脸兴奋的对方叶说道:“书记,这张磁盘里存的是两首歌曲。”方叶拿起桌上的另一张磁盘观察了起来,样式与他提供的那张磁盘格式基本没有变化,也许是因为比较大的关系,显得非常软。 “它能存储多少容量的数据?”方叶拿着磁盘抖了抖问道。 “一面能存约110干字节,双面220千字节。”徐凯开心的回道。 方叶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啥而是说道:“开始吧。”“好。”徐凯说完,便按下了机器上的开关,不过一会就听到桌面的喇叭里响起了歌声:‘雄起,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一首歌很快结束,机器里又是一阵卡卡声,声稍稍停顿了两秒,接着喇叭里就又传出了歌声,一旁的徐凯介绍道:“刚才的停顿是步进电机读取到最后一个扇区后,自动返回,而后另一面的读写头开始读录。”方叶听得连连点头,当初他只是提供了读录机的机构原理,并没有给予完整的结构,事实证明,这些天之骄子们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当真是一点就通,他们居然研制出了与未来一模一样软盘读录器,厉害厉害。 其实ibm1967年创造的世界上第一张软盘与方叶面前的这张一样大,也是八英寸,不过其存量只有可怜的81kb,而中国的这些科学家,第一张就搞出了220kb,已经是非常巨大的进步了,方叶知道,他们创造了人类磁存储的新纪元。 歌曲播放完毕,方叶带头鼓起了掌,一时间研究室里响起了一片的掌声,就见方叶声色激昂的对研究员们说道:“恭喜你们创造出了人类第一张磁芯存储盘,这是值得庆贺的伟大发明,我会为你们向国家请功,另外全体研究员奖励1亿人民币!”1亿元相当于1万人民币,研究室一共五人,每人能分得两千元,相当于全国普通工人五年八个月的工资,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研究员们兴高采烈的鼓着掌,不过徐凯却是将方叶拉到了一旁,有些不解的轻声说道:“那个,书记,这不是世界上第一张磁芯存储盘啊,你上次那两张样品不是国外来的么?”几个月前,华罗庚、夏培肃三人来到了华昌,当时为了解决存储的问题,方叶搞了一张软盘样品过来,现场进行了拆解展示,当时徐凯就认真的研究过。 只见方叶哈哈一笑,说道:“其实那并不是,那只是我根据想像让别人制作的一个展示品。”“这·…。”徐凯一时间感觉脑子有些蒙。 方叶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特别是搞创新,走前人没走过的路,有时候会害怕,我这才跟你们说,是从国外搞来的,其实那就是一个假的样品,国外根本没有磁芯存储盘,要知道那可是我花了三天时间让人做出来的。”“啊~~”当初方叶确实消失了三天,那是因为他回到了另一个位面,在那边待了下来,一直在等快递,顺便散散心,以免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脱节,这也是他经常干的事。 “真,真的没有?”徐凯博士问道。 方叶肯定的点了点头:“我可以肯定没有,你们现在制造出来的就是世界上第一张磁芯存储盘,你们创造了世界存储领域的新历史!”徐凯一听顿时激动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喃喃自语道:“创造了历史,创造了历史。”方叶笑道:“我会向国家为你们请功,到时候发明奖来了,我会开大会亲自为你们颁奖!”“谢谢书记,要不是你忽悠我们一下,我们还真的不敢搞,毕竟这又是研究,又是投入薄膜制造机,已经花了好几十亿了。”徐凯说完就向方叶了一身。 方叶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不要这样,你们为华昌、为祖国,也为人类科学事业发展,贡献了杰出力量,应当是我们感谢你们。”“不过。”方叶见徐凯如此激动,觉得有必要打击一下他,以免他激动过头,于是便说道:“存储容量还是太小了,至少要达到1mb,而且存储盘太大,要尽可能的缩小到我当时展示的样品大小。”徐凯博士激动的心情,顿时就平息了下来,他抓了抓脑袋说道:“这个我们研究组也思考了很久,我们还对磁盘进行了分区,但目前最大也只能存储到220千字节。”“你们是怎么分区的?”方叶问道。 徐凯回道:“我们根据磁盘和读录头的大小,在磁盘上进行了扇形分区,在每一个分区里分别存储数据,然后进行读写。”徐凯担心方叶不明白,于是快步走到一旁,将一张写字板给拉了过来,然后拿出油性笔,先是画了一个圆,然后向圆心间隔划了几条线,他接着解释道:“两条线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扇区,我们将数据存储在每一个扇区,但是你也看到了,越往圆心的位置,扇区越小,这意味着存储的数据就越少。”“我们在考虑磁盘的实用性,感觉它不如用磁带的方式来记来方便,磁带读录机不仅结构简单、制造方便,而且如果是两大卷的话,其存储能力比软盘要强得多,我们一盒磁带单面就能存储660kb。”徐凯说道。 方叶微微一笑,他没有反驳而是问道:“那么徐博士是否计算过,假设要存储5mb的数据,需要多长的磁带?徐博士放在白板上的笔停了下来,接着便在白板上列起了一些方叶看不懂的公式,整整计算了两三分钟,他才扭过头回道:“大约需要15公里。”“十五公里。”方叶重复了一句,接着便笑了起来。 徐博士眼中光芒一闪,似是想通了关节,激动的说道:“我明白了,方书记你是对的,如果是我,我宁愿拿着一叠220kb的软盘,也不会扛着几大卷磁带,两者的重量完全不同,存储能力也不同。”方叶点了点头,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接过徐博士手中的笔,重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说道:“扇形区域的大小不同,所以存储密度不同,既然如此,那就让每个扇形区域大小一样。”方叶在圆里错位画起了线,说道:“你应当看过环形跑步场上的运动员吧?他们在操场里每个人的起跑点不同,但是一圈的长度是相同的,这就是我想到的分区原理。”方叶一顿画,接着很快白板上的圆中就出现了许多线条,每一个都错位交替着,就见方叶说道:“一张软盘分39或40个圆形区域,每一个区域的划分位置不同,这样一来每一个扇区不就一样大了吗?”几名研究员早已经围了上来,大家都是高知分子,方叶还没有画完,他们就完全理解了,就见一名研究员高兴的一拍掌,说道:“对呀,我们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这样的分区方法?”另一名研究员则说道:“这个分区方法如果真的能成,估计软盘存储能突破1mb,就是我们的读写模式也要调整,不同的分区方法,读录的工作位置需要重新确定。”“有困难吗?方叶看向他问道。 就见那位研究员想了想说道:“稍微要复杂些,不过应当是能解决的。”方叶笑道:“能解决就好,我希望能尽快完成,北京那边的计算机可是按照磁盘存储来设计的。 包括徐凯再内五名研究员一听方叶的话,刚刚还高兴的劲儿,立即就没了,几人扑到了白板前,研究起了新的分区方法。 不过徐凯却是被方叶拉到了一旁,而后对他说道:“现在220干字节也可以用,你们先搞一套出来,加上编辑器到时送去北京。”“还有。”方叶接着说道:“现在的编辑器需要改进,设计一个能显示至少几个字符的显示器,其原理是通过人工录入字符转换为电信号,这个电信号通过计算机与电机相连,然后由计算机分配信号执行动作,而且人工录入时要能知道自己录入的是什么字符。”这下徐博士一个头两个大了,现有的编辑器是通过人声的震动,将其转化为强弱电信号,改变磁带上的磁化特征,而阅读头就是根据这种强弱信号的变化,然后通过电信号重新还原成声音。 也就是说,徐博士团队制造出来的磁盘,目前本质上还是录音带,它虽然能用于存储数据,但是其与计算机所需要识别的电信号指令还是不同的。 而现在方叶提出的是一种全新的编辑器,要能够显示前后输入的字符,这种字符再通过强弱电信号,录入磁盘,并由计算机进行识别,这已经是计算机语言方面了,他对此并不精通。 电子研究室的研究团队被方叶召集了过来,期望大家群策群力,解决这个问题,经过一番研究,大家一致认为这项研究很有前途,但是目前大家对计算机语言都不懂,需要计算机专业人员来给予指导。 不过也有一些对计算机基本原理有了解的研究员提出,可以用纸带计算机指令进行信号录入,其基本原理就是,先通过纸带打孔机打好孔,然后用电信号识别这些孔,其形成的电信号再录入磁盘,这样计算机指令需要的信号就有了。 在方叶看来,这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次一举,还不如直接搞纸带计算机指令。 不过这个方式虽然多了一个纸带转磁盘录入,但也确实解决了当前没有计算机语言编辑器的问题,至少不会因此耽误北京那边的计算机研制进度。 计算机语言设计需要高等数学和微积分知识,但是目前华为研究院的数学家们还没有到岗,主要是那边正在装修,购买各种研究设备,因此这个问题一下子卡住了磁盘实用问题。 方叶无奈最后将问题反馈到了科学院计算机所,接到方叶电话的华教授却是在电话里笑了起来,他告诉方叶不需要操心这个事,只需要将软盘的问题解决就好,计算机所正在开发编辑器。”华教授的耳边挂着电话,就见他笑着对方叶说道:“没有逻辑语言,计算机如何运行呢,我们数学所已经根据你提供的资料,在设计编辑器,自前已经在试制了,预计还有一个月就能解决,到时候我们带着编辑器到你那边试试。”听到华教授如此说,方叶顿时高兴不已:“这可真是一个大好消息,我正为这事发愁呢,我们的磁盘已经搞出来了,目前有220kb,我的打算是这套软驱你们先用,存储空间更大的磁盘我们还在研制。”华教授听完哈哈一笑:“你这也是给我们一个惊喜啊,220kb,可以存入450560个字符,这足够我们的计算机执行一般的程序了。”不愧是数学大师,一秒钟都没有停就直接计算出了结果,方叶却是问道:“计算机研制得怎么样了?”“照着抄哪里还有什么太大的困难,目前电路系统、逻辑门、语言等问题都解决了,电路板正在北京774厂制造,机箱机柜这些已经送到了,接下来就是装机。 另外,我们预计三月开始测试,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看啊。 。 华罗庚开心的说道。 “这效率可真够高的。”方叶想了想说道:“三月去不成,我大概五月会去一趟北京,如果到时机会合适,再到科学院拜访各位。”“那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到时你来了北京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华教授从始至终的声音,一直都很开心。 “行。”方叶一口答应了下来。 原野一片初冬的萧瑟,道路之上,一辆公交车起起伏伏,车里不时传出一阵阵歌声,那是年轻的学生们正在唱歌,而坐在车窗边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却是安静的看向了窗外,只见他一身志愿军军装,头上扣着红军帽,不过脸上却是有着一条长长的伤疤。 前方同安县城越来越近了,青砖灰瓦白墙,这些并没有引起汉子的注意,他的眼神已经看向更远处的那一大片的白色高楼。 嘎岐了声,车子停了下来,就见车上挎着包的女售票员的喊道:“同安县到了,同安县到了啊,有下车的赶快。”人们从车上鱼贯而出,不过汉子却是最后一个下了车,他身背着行军被斜挎着一个水壶,站在车门边,重重的呼了口气,脸上却是荡漾起了一丝笑容。 从汽车站到华昌机电还有两三公里,老兵一路步行,身旁不时路过汽车,还有自行车叮叮当当之声,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他步行的速度。 华昌机电大门口,老兵站定,他看了看这座庞大的工厂,便抬步向前,走向了一旁的门亭,透过窗户他朝里面的正在看书的战士喊道:“你好。”青年战士抬起了头,见他一身军装,便立即站了起来,敬了一个军礼:“您好,请问您找谁?”“我找方叶同志,不知道他在不在这里?”老兵举起手回了一个军礼。 “您找我们方书记啊,您是?”“我叫陈斌,上朝鲜之前是同安军管会主任。 麻烦通知一下。”陈斌说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上面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兵团、27军79师235团三营营长,不过下方还有两个字复员,战士看完双手将证件还了回去,立正就是一个敬礼:“营长同志好,请稍等。”战士拿起对讲机讲了一通,在等待的时间里,陈斌依旧站在门外,在花坛边,元自沉闷的抽着烟。 突然一辆白色的电动车,滋的一声停了下来,陈斌扭头一看,就见车上跳下来一人,他见陈斌正扭过头看向自己,便笑着快步奔了过去,喊道:“老陈,你回来了!”陈斌站了起来,扔掉了手中的烟,却是笑呵呵的说道:“回来了。”“嘿,可真是,两年多没见了啊。”方叶笑着一拍他的双臂,接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陈斌的脸上一条四五厘米长的伤疤不说,方叶拍过去的一只手却是拍了个空,就见方叶一把抓起了棉的袖子,证证的发着愣。 “没什么,今年夏天,被美国鬼子的炮弹给炸了,在安东的医院里躺了三四个月,身上都快长毛了。”陈斌跟没事人一样笑了起来,不过脸上的疤却是让他笑得有些难看。 方叶眠着嘴,眼眶泪水打起了转,他只是点了点头,一边从陈斌身上取下的行军被,一边说道:“走!我泡茶给你喝!”方叶将行军被放到车上,又让司机退到了一边,自己开起了车,电动车在厂区里开着,陈斌却是一脸笑容认真的打量起来。 1950年,他去朝鲜之时,这里还正在如火如涂的建设,现在却已经是,片机器轰鸣,他看着前面开车的方叶说道:“发展得可真好。”方叶侧了侧头笑道:“是吧,华昌现在已经有两干多人了,你去朝鲜时,这里都还没有开工。”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办公楼。 办公室里,方叶放好行李,将陈斌按着坐了下来,接着便泡起了茶,烧水壶里的水滚个不停,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有些沉默。 一杯茶放到了陈斌的面前,方叶这才说道:“怎么不早点打电话来,我去接你啊。”陈斌喝了一口茶,笑道:“你这么大公司的书记接我算怎么回事。”“咱们之间还说这个。”方叶说道。 49年方叶到同安时,就与陈斌相识了,后来堆放场就是陈营长的部队在守卫,那时方叶在这个时代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人,陈斌就是其中一位。 “谭连长呢?”方叶问道。 “在朝鲜长津湖地区作战时酒牲了,一个连打的没剩几个人。”陈斌默然的低下了头:“当时我们营伤亡大半。”他指了指脸上那个疤又指了指左臂说道:“这就是长津湖时被美国鬼子炸的,这条手臂是今年夏季反击作战时被美国鬼子炸的。”方叶记得,谭根祥那是位山东汉子,为人豪爽,长得很高,国字脸,一脸的正气,因此与方叶十分聊得来,每次方叶从堆放场出来时,总是跟他一起抽根烟聊上一阵。 方叶给他递了根烟,打着火点了起来,方叶不敢再问,两人沉默的抽着烟,直直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回来了就好。”陈斌点了点头:“我很幸福,捞了个因功复员,这次回来就是要转业到地方上。”方叶说道:“这是好事啊,上面有说做什么工作吗?”“乡镇公所当所长或者到县里搞个处长、主任啥的,说是地方上安排。”陈斌说道。 “你是什么想法?方叶问道。 陈斌摇了摇头:“还没想好,地方上不比部队,人的心思多,所以有点不想干。”方叶却是说道:“还是进入体制内好一些,将来退休了各方面都有保障。”“我倒是想留在军队,不过少了条胳膊,当不了兵了。”陈斌话说得很是气。 方叶默然,想了一会说道:“我建议你还是进入体制内,如果你真的不想干,那你就到华昌来,虽然没有体制内好,但总好过回乡种地。”陈斌点了下头说道:“我会认真考虑。”中午时分,陈斌要走,却是被方叶留了下来,他掏钱让食堂整了几个菜,又拿了两瓶酒过来,房间里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喝高了。 酒桌上,陈斌讲了许多战场上的事情,只是说着说着,这位战场上身经百战的汉子,就哭了起来。 陈斌泪水连连咽着说道:“战斗打得太惨烈了,子弹打光了,我们的战士们就端起步枪与敌人拼刺刀。”“刺刀折了,就拿起手榴弹、炸药包、石头、炸毁的树杆甚至武装带,一切能战斗的东西,我们都拿起来与敌人拼命。”“整班整排,甚至整连的人都打没了。”“后来整个营的战士基本换了一遍,后加入的新兵我连脸都没认全,就又牺牲了。 同志们都死了,可我这个营长还能活着,我对不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故事很多,说到动情之处,陈斌喙陶大哭,方叶只是坐在一旁认真的倾听着,不知何时,泪水也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身处和平年代的方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面前这位英勇的汉子,过去的他,最多也只是在电影上看一下那所谓的战争大场面,可是现在他明白这与真正的战争根本就是两回事。 方叶知道,这是需要用一生来慢慢治疗的心灵创伤,他能做的就是倾听,然后端起酒瓶给他满上一杯又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