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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建设时代((三)

    第584章 建设时代((三)

    东门外昌平,一行车队七绕八绕来到了居民区边上的一座二层瓦房旧楼前,车子停下,彭市长快步来到邓副总理的车门旁:“邓副总理,这里就是长城钟表厂了,这是中央《关于开放和发展私营工商业相关政策》下发后,我市创办的首个私营工厂。”

    邓副总理微笑着四下环顾了起来,这里四周都是居民区,眼前的二层小楼面积不大,显得也很陈旧,看建筑有些年头了,厂子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牌子,上书‘北京市长城钟表厂’,不过铁栏框大门倒是被油漆刷得崭新。

    “既然到了,那就进去看看吧。”邓副总理笑着向彭市长等众人说道。随行人员里方叶也在其中,他受到邓副总理的邀请,一起参加本次全国私营工厂的考察活动,希望通过这次考察,了解私营企业发展的实际情况。

    自1969年,国家正式允许私营创办工厂以来,一年间全国冒出了六百多家私营工厂,但这些工厂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事技术性行业的极少,大多数都是手工艺制造、副食品加工、服装制作、轻工纺织等,搞机械的极少,而搞电子的目前更是一家都没有。

    一行高级小车停在工厂门口,将厂子看大门的老头儿吓了一跳,连忙朝着车间跑去,就在邓副总理几人推门而入之时,车间里奔出了一位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自着长围裙满身都是油渍的老人家。

    “领导好,我是厂长徐宝任,请问各位领导有什么指示。”老人显得很紧张,毕竟眼前的一行人,个个身着高级干部服饰,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彭市长立即介绍道:“徐厂长,我来介绍下,我是市长彭珍,这位是中央的邓副总理。”

    徐宝任听此一阵慌乱,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邓副总理上前笑着伸出了手:“徐厂长不要紧张,听说你们厂是中央鼓励私营工厂以来的首个工厂,这可不得了哟,这才过来看看。”

    徐宝任连忙拿手在身上擦了擦,不过手伸到了半却又停了下来:“邓副总理,您看我这,脏了您的手。”

    邓副总理并未在意,而是又将手一伸,握了起来笑道:“今天不告而来,要做一回恶客,徐厂长不要赶我们走就好。”

    他的话一出,便引起了一阵笑声,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就见徐宝任说道:“哪里哪里,邓副总理和彭市长能来我厂,小厂蓬荜生辉,只是厂子初创,乱来很,望中央首长们见谅。”

    “无妨。”彭市长说道:“我们来主要是了解下你们厂的生产和经营情况。”

    “请请请。”徐宝任不住的点头,抬手就进中央首长们进去。

    一行人进得车间来,抬眼望去,与其说这是一家工厂,不如说更像一个作坊,整个车间大约三百来平米,里面摆着冲压机、小型车床、小型齿轮加工机床,普通钻床、铣床,仪表车床,这些加工设备都只有一两台,除了仪表车,大多数也都是旧机床,还有一些木加工工具。

    “抱歉,厂子就这么大,里面也乱,还请副总理见谅。”徐宝任连忙道歉。

    邓副总理却是鼓励道:“这些设备凑起来可不容易哟,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能响应国家政策创办工厂,就这两点就不得了了。”

    彭市长在一旁说道:“徐宝任同志,原先就是做钟表的,1944年在北京创办了长城造钟厂,新中国成立后,该厂和恒顺仪表厂合并成立了北京手表厂。”

    “噢,原来还有这么个故事,看来徐厂长对我国钟表事业的发展是做出了贡献的。”邓副总理说道:“老骥伏犁,志在千里,如今又在为新中国私营制造业发展做展出新贡献,值得肯定啊。”

    “不敢不敢。”徐宝任见邓副总理如此肯定自己,紧张的心情也放了下来说道:“自从退休后,便整日无所事事,去年听闻国家有了新政策,便想着趁自己还能动,出来做些事情。”

    邓副总理点了点头,打量着正在忙碌的制造现场问道:“你们现在主要生产的产品是什么?”徐宝任指向一旁的工作台上的座钟说道:“目前主要是生产座钟。”

    “手表没有搞吗?”邓副总理问。

    “首长,不瞒您说,我们是想搞,但是您都看到了,就目前这些生产设备是造不了手表这么精密的零部件的,而座钟结构相对简单,生产难度也不大,所以先搞这个,等将来有条件了再来造手表。”

    邓副总理又问道:“现在厂子里的生产和销售情况怎么样了?”徐宝任回道:“厂子去年六月注册下来,设备虽说两个多月就凑齐了,但是熟练工人不好找,全厂目前有二十五个工人,除了七位年轻人,其余都是请来的退休师傅,一直到去年十月才全部凑齐。”

    “十二月第一批十台座钟生产了出来,不过我们厂子没名气,国营商店和商场不要,只能通过私营商人销售,到目前为止一共卖出去了四十五座。”

    邓副总理抿了抿嘴说道:“这么说来,厂子到目前还是处于亏本状态。”

    徐宝任点头:“是的,每个月要亏近四千元。主要亏损是人员工资、厂房租金和生活水电等方面。”

    “每个月要销售多少台才能保本?”“要卖一百台才能保本。”徐宝任回道。

    邓副总理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的生产材料和设备从哪里来?”“政府帮了我们大忙,生产材料不少都是由政府从国有工厂调来的,设备也是政府帮助搞来的。”徐宝任回道。

    “我看这些设备很多都是旧的。”邓副总理指着那些车床、冲床说道。

    “呃。”徐宝任答道:“厂子刚办,新设备太贵了买不起,旧的也能用。”

    邓副总理也没多想,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自古创业艰难,用旧设备倒是可以理解,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销售,并不是做出产品就能卖得出去,而且工厂里很多都是硬性开支,特别是对于一个新厂来说,每个月有一百台的销售压力,一直到嬴利,这可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邓副总理参观完车间,而后看向了方叶问道:“方同志怎么看?”徐宝任并不认识方叶,只到彭市长介绍他的身份后,徐宝任连忙认真的听了起来,这可是华昌集团的董事长,他的生意观点必定对自己的工厂受益无群。

    方叶略作思考说道:“就个人的观点,首先要了解行业动态,国内目前生产座钟或者挂钟的工厂是个什么情况,这个要熟悉;其次是市场动态,市面上对于这类钟表是个什么态度;再次是竞争优势,产品定位、价格优势、技术优势这些都要考虑。”

    “最后是销售渠道,能生产不表示就能卖得掉,如果销售渠道不能打通,那么销售必然受阻。对于一个新产品来说,从社会接受到认可需要一段时间,而如何让市场接受,首要是打出知名度,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广告,北京电视台、广播电台的广告费用并不高可以考虑试试看。”

    “同时,要将货铺出去,给销售商让出足够的利润,前期为了打开渠道,可以采用寄卖的方式,也就是将钟表放到个体商店里,卖掉了再结账。远的不说,就北京、天津两地就一千三百余万人口,一百多万个家庭,就算百分之一的家庭有需求,就是一万台钟表。”

    “等将北京、天津两地市场打开了,每个月怎么着也有三五百台的销量,再向河北、东北、山东等省周边主要城市拓展,而现在国内做钟表的企业本就不多,挂钟座钟这一类相对更少,因此就个人看来,这个市场还是很大的。”

    “现在产品已造出来了,最主要的还是确定销售渠道,打开产品知名度,主动积极的去销售。”

    徐宝任说道:“方董事长,可是我们招不起业务员。”“给保底工资,比如每个月20块,然后拿提成,不管他们是上门推销还是什么办法,企业确定好策略,然后就让他们去干,先招他十几个推销员过来,如果资金充裕的话,招他个三五十人,搞全城推销,比如到市里商业地带、居民区开展产品展销推荐活动,总之要积极走出去销售,将产品直接摆到客户的面前。”

    “嘶~!”徐宝任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法他是真没见过,原来销售还可以这样做,他不竟将方叶的话整个串联了起来,先打广告、再通过直接推销和寄卖的方式,两手打开销路,如果真这样做,那每个月卖个一百台还真有可能,唯一的问题是资金投入会很大。

    彭市长见他陷入思索便问道:“你们厂现在的困难是什么?”“缺资金。”徐宝任回过神来回道:“仅这个厂子搞起来,手上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每个月还有几千块的开支,如果再招人、打广告、推销的话,开支太大了。”

    方叶说道:“做生意是有风险的,确定好思路,只要能打开市场,贷款可以解决前期资金不足的问题,如果要求稳的话,那就现在这样慢慢来,基本上两到三年内,都要计划好亏本。”

    “要亏这么长时间吗?”邓副总理问。

    方叶点了点头:“创业前三年,基本上都很难赚钱,除非搞出了什么市场需求大的新产品,但钟表显然不是,它算是一个有条件家庭的装饰品,但不属于必须品,如果不推广,让市场去慢慢发展,这个过程是比较漫长的。”

    钟表七八十年代算是爆款产品,这个时期城市里新人结婚,许多家庭都会买,但是目前市场总体需求还是有限,若不加以推广的话,要迅速打开市场局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方叶的思路给了,其余的如何由这位徐厂长自己去考虑,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生意这事,需要头脑也需要方法,而每一个决策的背后都有风险,何况初创小厂,资金都会紧张,任何一个决策下来可能就要面临生死存亡的局面,这种事他也不可能打包票,更不可能给别人做决定。

    邓副总理一行人从长城钟表厂出来,接着又去了另一家私营工厂,那家厂子是搞成衣制造的,规模同样不大,四五十台脚踩缝初机,员工加在一起也就六十来号人,而这也是北京现下唯二的两家私营工厂。

    如果将视野放大,整个北方地区的私营企业并不多,其中北京两家、天津三家、整个东北三省一共只有三家,内蒙一家,河北一家,大西北几个省每省一家而全国私营企业最集中的是在南方地区。

    中央政策一下,反应最快的还是上海,一年内,整个上海市就冒出了一百余家私营企业,基本都是搞服装、饰品和五金制造,除此之外就是副食品加工和个别机械制造厂,也是除安徽外,全国私企最多的地方。

    江浙两地则以纺织和服装、五金、饰品制造等为主,也有小型机械加工厂,两省一市的私营企业就占了全国新成立私企的近半,其余较多的省份则是广东、安徽、山东、湖北、江西几个省,每省都有十几到二三十家不等,除西藏外,全国各省最少都有一家私营企业。

    —连两日,对北京和天津五家私企的考察,却并没有让邓副总理脸上泛出光彩,反而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私企的发展对于两地来说,更像是一种政治任务,那些厂子是成立起来了,可是遇到的一系列问题却并没有什么人给予帮扶和解决。

    前往东北考察的火车上,邓副总理、一机部周自健副部长,还有方叶三人坐在一桌。

    只见邓副总理看向车窗外,抽着烟从沉默中突然开口说道:“形势很严峻啊,看了京津两地五家民营企业,没有一家挣钱的,全都在亏本。天津的那个厂,还是区里干部将政策当成政治任务来完成,强逼人家拿钱出来搞厂,其他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多少都有些强迫的成份,简直荒堂嘛。”

    邓副总理又说道:“这一次先到沈阳再到长春,我推测那边的两家工厂也差不多,都是当成了政治任务。”

    周副部长推了推眼镜,提了口气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敢开口,倒是方叶没那么顾虑,他说道:“副总理,事情已经发生了,您也不必如此生气,再说政治气氛浓厚的情况下,这种事情的发生也不算什么意外,最主要还是要想办法让这些民营企业活下来。”

    邓副总理长吁了口气说道:“这里有许多严重的问题,厂子办了,但是生产材料难以搞到,政府的计划分配里,也没有相应的分配指标,搞了厂房买了设备招了工人,结果立的是个空架子,这样的民营企业搞起来有什么用!”周副部长见说到具体问题,这才开口道:“首长说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现下计划指标里确实没有划出私企生产材料的分配指标,这个问题不知道南方那边是怎么解决的,但就京津两地的考察来看,问题必须马上解决,否则私企必然举步维艰,现在办了,不出一两年也要倒。”

    邓副总理点了点头:“这是可以预见的。就以这五家工厂来说,他们的生产材料,包括生产设备来源,都全部掌握在政府手中,设备大多用的是国有工厂淘汰下来的,生产材料也是靠政府从国有工厂调配,说得好听的是调配,说难听点就是施舍!”邓副总理握拳托举起双手说道:“双手双脚都捆了起来,这让私营工厂怎么发展?!”一开始他在长城钟表厂,确实没有多想,觉得旧设备也正常,但是从北京一路看到天津,他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怎么都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设备大多都是国有企业淘汰下来的,材料也是国有企业给的,他稍作思考就发现了中间极不对味。

    不过方叶倒没有在这些方面多作计较,他说道:“副总理,我觉得旧设备也没什么,能用就成,毕竟新设备投资大,关键还是在生产材料上面,就像周副部长所说,这个问题得尽快解决。”

    又说道:“政府的作用是规划、制订和实施鼓励性政策,而不是直接干涉工厂的发展,政企不分这是一个大问题,就像现在京津两地的这几家民企,说好听的是民企,其实一切都要听政府的,完全没有自由权,但身份上又跟国企不是一个等级,就实际情况来看,这里面职责不分、权责不明,问题很大。”

    邓副总理问道:“你担心将来这些民企完全听命于地方政府,但又被地方上随时掐着脖子。”

    方叶点头:“就现在这个状况,地方政府想让哪个民企活,那个就活,反之则随时被掐死,还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如果这种方式一直发展下去,未来这些所谓的民企,既不能自主,又没有任何权利,即便活下来了,其企业的利润分配他们说了也不算。”

    邓副总理目光一转,他听明白方叶话中之意了:“你是说,按现在这种方式搞起来的私企,将来会成为不良分子的财产?”“几乎是一定的。”方叶点头道:“民企没有正常的社会身份,完全依赖当地政府活命,但是政府谁说了算?假设某个地方干部要求占民企的暗股,谁敢不给?如果这种推测成立,那就不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么简单了。”

    方叶继续说道:“以同安市为例,全市20人及以上的民营企业目前共有672家,地方干部要是暗股抽份子,那还得了啊,一年得抽上千万,干一年市长、市委书记就成全国个人富豪了,所以说这种潜在的问题若不加以改变,迟早会演变成苏联那样。”

    周副部长问道:“苏联怎么了?”方叶微微一笑说道:“勃烈日涅夫上台以后,不是继承了赫鲁晓夫搞起了‘新经济体制’嘛。”

    “这个我知道,难道这个政策出了什么问题?”“问题大了。”方叶说道:“副部长听听下面讲的情况,您就知道了。一九六九年,也就是去年,苏联工业企业中,工人得到的奖金只占本人基本工资的百分之四,企业领导人获得的奖金却占本人工资的百分之四十以上,有的甚至高达工资的一倍到两倍!”“苏联的所谓新经济体制下,国有企业正在成为苏联官员的提款机,以戈米尔玻璃厂为例,据说这家工厂发给管理人员的奖金是他们工资的147.2%。”

    “现在,我们来看看,我国现下的计划体制下,我国企业的管理干部,还不敢对国有工厂下手,但是随着新经济政策的深入发展,民企开始出现,而这些民营企业又完全看地方政府脸色活着,您看会不会出现同样的局面?他们不敢对国企下手,民企敢不敢呢?……”

    苏联的新经济新体制赫鲁晓夫时期就在搞,不过那时叫改革,一直到1965年,在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的坚持下,‘新经济体制’正在成为苏联的国家新体制,并颁布了《社会主义国营生产企业条例》。

    这个条例,将过去的‘厂长责任制’异化成了‘经理、厂长全面负责制’,苏联国有企业从原本的工人阶级当家作主,变成了厂长的一言堂,企业负责人可以不经过委托就可以企业的名义办事。

    方叶一番介绍,而后继续说道:“您看,在苏联的这个所谓的新体制下,国有企业变成了什么?完全就是成为私人利用国有企业名义谋取私利的工具了嘛,但是其名义上又归于全体苏联人民,而企业的利润分配、权责已经完全与企业工人和苏联人民没有任何关系了。”

    “苏联人自己搞新经济体制,将国有资产变成了官僚阶级和特权阶层的私人财产,但是呢,他们又不允许别的国家搞自己的经济改革。捷克搞出兵捷克,我国搞就出兵我国,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然而,他们自己搞的那个新经济体制问题一大堆,计划体制和公有制的根本问题不解决,却在分配上将国有资产毫无底线的侵吞,这和唐代李林甫搞的‘钱柜’改革是一丘之貉。”

    “大唐的银行明明归于国家,当时国家财政什么的起码还能维持,最后被李林甫一通操作,表面上钱柜还是属于国家,但实质上全变成了私人的,直接造成了朝廷财政更加拮据,最后就是安史之乱。”

    邓副总理点了点头说道:“你讲的这个历史啊很有道理,我看那苏联现在就是在作取死之道。”

    方叶也点头道:“深表赞同。苏联的这个新经济体制要是再这样玩下去,迟早其国有资产全都变成了官僚和特权阶级的私产。”

    周副部长问道:“所以你认为苏联新经济体制,所实行的改革是一场错误的改革?”“基本可以这样说。”方叶答道:“在改革的早期,柯西金所做的一些政策还是有些道理的,对于苏联的经济提升也有很大的帮助,但是勃烈日涅夫上台以后,这个改革就开始彻底变味了,而且改革的方向、方式、方法都有严重的问题。”

    “就说1967年苏联化工部搞的那个‘谢基诺实验’吧,苏联人将其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就实际情况来说,苏联人口少工业多,工人数量不足,通过减少企业人员,提高机械化和自动化的水平来实现这一目的,表面上看好像有道理,但实际并非如此。”

    “第一个问题,就是对苏联来说,其大方向正确,但是方向片面,方式也不对,减少人员它不应该成为企业的目的。”

    “企业的首要目标是提高生产效率,这直接关乎企业利润,无论是增加机械化、自动化,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不是为了减少人员才实施这样的动作,这是方向片面的问题,从而导致了方式方法又出现问题,且无论减员还是提高自动化水平,这中间又涉及企业成本、合理性以及企业的社会责任问题。”

    “苏联人口少,他们的正确解决方向,应当是大力发展科技型制造业,提高制造业的自动化水平,而后将节余下来的人员,分配到第二产业以及第三产业中的高技术性行业或科研行业,显然苏联人不是这样做的,他们将减少来的人员又投入到另外的中低端行业中去做同样的工作,这种做法并不能促进苏联国家技术工业的提升,没啥战略意义。”

    “第二个问题,改革中的政治化目的大于国家战略,缺少全盘的战略规划,减少人员的同时,,苏联要做的是进—步提高其科技发展水平,提升整体制造业科技水平,应当是有目的,有规划,有步骤的实施,而不是一拥而上,典型的政治决定一切,官本位、官僚思想太严重。”

    “第三个问题,在具体实施过程之中,不考虑实际情况,为了人员减少而减少,比如那个试验的那个谢诺基氮肥厂来说,化学制品是一个高密集技术,高成本,高人力的一个行业,没有经过科学的规划,详细的分析,盲目的为了减员,而将工人的岗位进行合并。”

    “以前一个工人看一台设备,现在一人看两台,从企业管理的角度来说,这里面涉及到许多问题,不是像苏联那样简单的给工人一个月加四五十卢布那么简单。”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另一个问题,苏联的这类所谓试验以及其政策,根本就不考虑‘人’,他们将苏联工人纯粹当成了劳动工具,说减就减,也在说明苏联的高层没有将‘人民’真正的放在心里,只是将人民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布,随意使用的工具。”

    邓副总理说道:“他们这样做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方叶呵呵一笑:“国之兴也,视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为草芥。我们纵观苏联成立至今的所有政策,认真的看一看,仔细想—想,他们有哪一项政策是真正将人当成‘人’的?所有的政策都在说要建立社会主义,要实现共产主义,那么实现这些主义的目的是为什么呢?”方叶提出了反问,又说道:“无论在任何时期,你得先将人民的肚子填饱了,然后再来创造一个相当公平、公正、法制的社会,让人民能够得到基本的权利保障,在些基础上再来实现各种理想,这是一个基于现实的客观的发展逻辑,然而苏联是怎样做的?”“苏联迄今为止是为了发展而发展,而不是为了让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而发展,统治阶级将国家变成了冷冰冰的机器,整个国家就像一台由无数齿轮构成的不可逆向前前进的装置,操纵手柄的是上层统治阶级,齿轮就是那些官员,人民就是齿间的润滑剂。这样的国家,我们历史上也有过。”

    “我们也有过?”周副部长想了半天,但没有想出来,便说道:“秦汉唐?”方叶笑道:“秦朝啊。您看,现下的苏联和商秧变法后的秦朝有啥区别?老百姓随便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至于他们怎么想根本不重要,敢闹事的直接镇压,动辄屠一里,屠十里,结果就是民心尽失,二世而亡,现在的苏联和当初的大秦—样强大,又怎样呢,呵呵。”

    邓副总理对于历史已经知道了,而周副部长并不清楚,他微微点头,陷入了思索,不得不说方叶讲的这些东西,他以前确实没有这样去思考过,起码在他认识中,苏联是一个与美国一样强大的国家,还从来没想过苏联存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