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侯府炮灰真千金在线阅读 - 第34章

第34章

    第34章

    夜色深深, 马车从转角驶出,两匹宝马并驾齐驱,发出哒哒的声响, 鹿皮包裹的车轮嗡嗡滚动, 两种声音交融, 消散在夜色之中。

    小厮坐在车前, 手持马鞭缰绳,身后是木质推拉车门,门中明亮的烛光晃晃, 在夜色中照亮铺满了的皮垫, 桌上熏烟袅袅,散着桃木清香。

    慕流北跟没骨头似地躺在榻上,两只脚搭在一边,身上盖着一件虎皮毯,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问道:“墨文, 还有多久?”

    前面驾着马车的墨文回:“快了, 六少爷, 到四海街了, 最多一刻钟。”

    慕流北又打了个哈欠, 稍微收了收身子,半靠在车架上,手上捏着一个小黑猫香囊, 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什么劲。

    他今天一大早就被小叔拉着出门, 在店里一通干活,出门没多久就碰上那一家子,带着又去吃饭、坐船、听曲……

    期间还要斗智斗勇和人吵架, 可把他给累坏了。

    就这么,又是一刻时间,他可算在亥时之前回到了家,家里门卫过来开了门,马车顺着路走向院里停下。

    “爷,到了。”墨文在马车外唤着,开了车门。

    慕流北哎了一声,睡眼惺忪地走了出去,脚踩在踏板上,下一秒,踏板被踹飞,他哎哟一声,直接摔在地上,这下瞌睡是彻底醒了。

    他捂着屁股,看着身前面无表情的人,讪讪:“娘,娘,你还没睡呢?”

    面前的人,赫然就是他今年已经五十出头的老娘,荣安郡主傅千妤。

    她自小养尊处优,丫仆众多,没干过一点粗活,各种补药珍物当做日常,皮肤白皙,但眼角额头的几丝皱纹,也让她难逃岁月的风霜,却又为她增添更多气势。

    她常年身处高位,身形高挑,披着黑色大氅,整个人气势非凡,此刻俯身窥来,一双炯亮的眸子深深,将整个人收之眼底。

    饶是亲儿子,慕流北还是打了个寒颤,赶紧从地上起身,站直身子,接受亲娘的审视。

    傅千妤审视着自己这个老年的来的儿子,看着他依旧带着稚气的脸,向前一步,嗅到他身上的香,眼睛眯了起来。

    “跟着你小叔去哪里鬼混了?”

    慕流北叫冤:“什么叫鬼混,娘,我不是那种人,我在琅嬛街逛呢,都是正经酒楼坊船,不信你问墨文他们。”

    傅千妤不用问,看他神色便知真假,只是吧,她伸手,捡起刚才随着他一起摔到地上的香囊。

    香云锦的料子,黑色小猫,清香的甜橘味。

    她声音凉凉:“又去找西荫街那个丫头了?慕老六,我说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慕流北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冤枉得很:“我的亲娘啊,儿子和那丫头真的没什么,你之前不还夸我帮人干得好吗?怎么现在一个两个把我当犯人了。”

    傅千妤拎着香囊,长长的靛蓝护甲带着勾着彩绳,显得那上好的料子都有些粗粝,她冷笑一声:“别和我说,你最近喜欢上这个款式了。”

    慕流北嘴角一抽,哀叹着气:“哪儿能,这是猫猫的,我和她吵架抢的,就是那个,之前吴巨县时候的丫头,她娘还昏了半个月,娘你总有印象吗?”

    傅千妤眉头蹙起:“她们来都城找你了?”

    慕流北挠头:“没有,偶然碰到的,他们见我跟见鬼似的,过两天就走了,我看他们顺眼,就带他们出去玩了一圈,又送他们回去。”

    “是吗?”傅千妤捏着香囊,对此话不置可否。

    慕流北见他娘这样,很是无奈,悄悄解释:“娘你别多想,那就是个黄毛小丫头。”

    傅千妤护甲轻敲:“是吗?我有说丫头吗?她不是还有个哥哥,怎么你嘴里就只有妹妹?”

    慕流北:……

    这不是因为,当妹妹的更像他老娘,欺负起来更有意思嘛。

    但是这话可不能说,说了肯定得挨揍。

    慕流北心虚:“没,都一起玩的,他们娘也在,现在看着精神得很,之前昏了好几天,我还以为人会没咧,命可真大。”

    这件事,傅千妤有点印象,毕竟她儿子当时还摔了肋骨,疼了好一阵子。

    她:“你之前不是在那翻箱倒地查吗?有查出什么没?”

    慕流北挠头,尴尬:“那哪儿查得到,不过马送给小叔了,在刑部将功抵罪呢。”

    傅千妤看着他这傻乎乎的样子就嫌弃,确定人没有缺胳膊短腿,也没被带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她捏着香囊,转身就走。

    “回去喝两杯姜茶再休息。”

    几个丫鬟嬷嬷随后跟上,剩下一个是他的大丫鬟,在这边等他,慕流北抓了抓脑袋,小声:“我娘这是怎么了?”

    大丫鬟低声:“郡主本来已经歇下了,又梦里魇着了,不放心六少爷,特意过来等着。”

    慕流北愣了一下,立马小跳着跟了上去:“娘,娘你走慢点,我送你,你走慢点,小心摔了。”

    傅千妤:“你娘还没走不动道。”

    ……

    盛国公府是都城一顶一的世家。

    在五十年前时候,盛国公府还只是个普通世家豪族,虽然祖上也出过大官,但在都城说不得出众,直到当今夺嫡,作为现在当家人国公的慕盛元出了大力,后又出兵镇压逆贼,一路打出这偌大家业。

    后面荣安郡主嫁入盛国公府,再后面,女儿成了太子妃,几十年间,盛国公府的尊荣无人能撼动。

    慕家内部也跟着壮大,最上头的老头和老太君已经没了,剩下两个老头还算年轻的姨娘,跟着各自孩子生活,但都是在盛国公府内,暂未分府。

    盛国公慕盛远这一辈,兄弟五个感情都还算不错,不过和他最好的,是嫡亲兄弟老五盛光秉,其他三个庶母弟兄略逊一筹。

    他自己这一边属于大房,妻子是荣安郡主,夫妻俩成婚三十余年,也是都城出了名的恩爱典范,后院无他人,夫妻俩膝下共四个孩子。

    老大慕景曜,在监察司当差,官至三品,年轻有为。

    老二慕子晋,一心向学,身上并无官职,在都城开了个书院,那极具盛名的梦溪阁就是他的。

    老三慕流萤,如今的太子妃。

    老四就是慕流北这个老来子了,比家中最大的侄儿都要小上两岁。

    ……

    同福客栈内,阿保继续担任八卦小能手,说着他自己知道的盛家情况,也是都城都能打听得到的消息。

    秦妙趴在桌子边上,拿着张手绢挡在脸上,防着口水,听着听着,举起小手:“我有问题。”

    阿保说得也有些口干,趁着机会停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什么问题?”

    “这不是才四个孩子吗?但是慕流北行六。”秦妙想不明白。

    要说是和家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排的话,六又太大了些,他毕竟是老来子,不说家族最后一个,也得倒数了。

    “这个啊,死了呗,别看是国公家,就是皇上儿子,那也该没就没。”阿保又喝了喝茶,下意识看了看门口,确定没人听着,才压着声音,阴测测道,“都说啊,那些大户人家后院阴私事多,有冤魂常年聚着,就等着小孩出生,替命呢”

    秦妙下意识抱住秦齐的胳膊,有些紧张。

    秦齐拍拍她的脑袋,瞥着故意的阿保,道:“别吓唬猫猫,她胆子小。”

    阿保讪讪地又喝了杯茶,狡辩:“我又没有瞎说,人家都这么说的,不然那些大户人家,好吃好喝的,一个个孩子还死得那么多?都是孽事做多了。”

    秦齐摇头:“就是冤孽做多了,也该报应在本人头上,冲着孩子,不一样是欺软怕硬?再说了,谁说大户人家孩子死得多?你该去乡下看看,去烟花巷柳看看,去棚户乞儿地看,去……”

    “停停停,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较真呢?”阿保听得脑壳疼,赶紧打断人,掏着耳朵,“跟你们读书人说话真费劲。”

    秦齐轻轻扬眉:“怎么看出我是读书人的?”

    阿保一个白眼:“有眼睛就看得出。”

    秦妙在一边噗嗤笑了出来,伸出杵着下巴,歪着脑袋,跟朵小雪莲花似的:“阿保哥,说起来,客栈都开不下去了,你天天在这边待着干什么?不回去陪妻儿吗?”

    这话,可太扎心了,阿保脸色一僵。

    秦齐也轻轻抿了抿茶,状似不经意地说着:“阿保哥不会还没成亲吧?我记得你今年都二十二了,翻过年就二十三了,过两年就三十了,还没成婚——”

    秦妙睁着大眼:“哇,不会是被未婚妻抛弃了吧?”

    秦齐补充:“或者媳妇儿带着儿子跑了?”

    秦妙:“万一是他生不了呢?也不能怪别人走吧?”

    秦齐点头:“确实,万一是阿保哥自己吃喝嫖赌——”

    “够了,你们俩够了。”阿保绿着脸站了起来,看着这双长得一模一样,格外漂亮,又古灵精怪的兄妹,拍拍桌子,咬着牙,“我就说,舒姐今天怎么特意给我留了个免费猪肘。”

    感情是知道他会受什么伤害啊。

    他还说,舒姐每日把两孩子关在院子里不让出门很可怜,现在想来,分明是她知道这俩是什么德行,可怜他来着。

    秦妙拿着个鸭脖子小口啃着,一脸无辜:“我娘人好啊,看阿保哥一个老光棍不容易。”

    秦齐给他递了块梨,笑得俊雅文逸:“大冷天,阿保哥吃点梨消消火,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徐徐图之,无需在意外面闲言碎语。”

    既没有媳妇儿也没有事业的阿保仰天长啸

    舒大姐什么回来啊,他真的抵不住了。

    ……

    被万般挂念着的秦书,此刻正坐着马车,悠悠来到一处酒楼,随着下面的小丫鬟朝着楼上走去。

    小丫鬟二十出头,自小跟在许颐和身边,从小丫鬟变成了大丫鬟,性子沉稳周道,言笑晏晏,很是讨喜。

    紫萝笑:“秦娘子今日看着可真精神。”

    秦书弯着唇,看着自己身上的青衣,笑:“怎么,差距真这么大?我也就换了个颜色的衣服而已。”

    紫萝笑眯眯:“秦娘子容貌艳如桃李,这灰扑扑的枯叶搭着,多少吸了颜色,不如这绿叶相衬,娇艳鲜亮,紫萝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其实也不只是衣服颜色的区别。

    秦书以前常年困在地里,日复一日劳作,完全无心装扮,那边天热,随时都是细汗,配着灰扑扑的颜色,再漂亮,也总是失了颜色。她现在到了城里,干的活少了,天气也凉了,整个人白了也闲了,精气神好了不少。

    像秦齐秦妙一直跟着的看不出来,紫萝这种许久没见的人,再见面实在惊讶。

    不只是她,许颐和再次见面,也有些惊讶,左右打量着人,捂着嘴笑:“哟,以前还看不出来,现在真得叫一声书妹妹了,这几天不见,人怎么还越长越年轻了?”

    林嬷嬷也在一边搭腔:“可不是嘛,上次见着就想说了,秦娘子看着精神不少,现在又过去半月,怎么越来越年轻了。秦娘子要是有什么美容秘诀,可不能藏着。”

    秦书一进门就迎来连着打趣,饶是脸皮再厚,也有些发烫,她揉了揉脸,嗔道:“有那么夸张吗?你俩这一唱一和的,怕不是合伙想卖了我吧。”

    许颐和笑:“我们可说的是太实话,书姐你这气色确实越来越好了,要不是和你认识这么久,我真看不出来了。”

    秦书捏着长发,不太自在道:“可能是戴着帽子遮了,以前在县里可用不着这些。”

    在吴巨县的时候,天不冷就算了,更重要是要干活,顶多穿个袄子,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又戴毛帽,又披着披风,一看就是闲散人员。

    许颐和看着秦书这样,感叹:“说实话,书姐你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之前我还担心,现在看你这样,我是真一点不担心了。离开乡下,也不是个坏事,就书姐的手艺,走到哪儿都不会差。”

    秦书噗嗤一笑:“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那必须的。”许颐和笑了笑,拉着人坐到一边,感叹,“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但是家里这段时间实在忙不过,我特意跑出来也过于显眼,书姐别怪我。”

    秦书:“这话应该我来说才是,走到哪儿都给和姐你添麻烦。”

    许颐和嗔:“再说这话我真生气了。”

    秦书嘿嘿一笑,看着许颐和,还是没忍住道:“我再说个话,和姐可不许生气。”

    许颐和看着她偷瞄的小眼神,立马想到了猫猫,大致猜到接下来的话,抿嘴笑着:“你说吧,我肯定不气。”

    秦书调侃:“侯府的饭菜就是养人,这才多久,和姐可是丰腴不少。”

    上次见着还清瘦,现在看着脸上肉也多了些,是好事咧。

    许颐和抿着嘴笑了笑,和林嬷嬷对视一眼,然后抓着秦书的手往肚子上放,也打趣道:“别说,不止脸胖了,肚子也胖了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减得下去。”

    “这也太快了些吧?”秦书摸着她有些硬的小肚子,纳闷之余,很快蹙起眉头,担忧起来,“这怎么跟胀气了似的,长胖没这么硬吧,和姐找人大夫看了没?”

    许颐和哭笑不得,抿着嘴,脸颊也微微红了起来:“书姐再想想?”

    秦书看着她这模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林嬷嬷,再看看紫萝,一个个红光满面,全是喜意,她可算是反应了过来,瞪大眼睛,惊喜。

    “啊,这是,这是,和姐这是有了身子?”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去。都城到吴巨县路途遥远,现在路又不平,一路陡来陡去的,普通人坐半月都要消瘦,孕妇哪里敢尝试啊。

    见她全是惊喜,没有芥蒂,许颐和抿着嘴,脸红得不行,小声:“其实上次就该和书姐说的,但是说忘了,让下人递信,我又觉得还是亲自和书姐说比较好,这孩子,还是托了你的福才来的。”

    这孩子算下来就三个来月,就是许颐和找秦书寻了‘秘籍’前后怀上的,可不是托了她的福了。

    秦书嘴角一抽:“……纯属巧合。”

    许颐和想说她太谦虚了,但是这种事,她说着也不太好意思,就拉着人摸着自己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转到孩子爹身上。

    “我本来打算中秋过了就回去的,但是那阵子没什么力,想着路途久,姥姥年纪也大了,就又休息了阵子,后面月事迟迟不来,找了好些老大夫,确定了喜脉,就更不敢上路了。”

    秦书松了口气:“就该如此,许姐姐平日就比较消瘦,这会儿就该好好休养。”

    许颐和感叹:“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今年也三十三了,等到孩子生下来,三十四了,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也要照顾,能走长途,少说也得两岁吧?”

    秦书愣了一下,迟疑地点头:“是这个道理。”

    可是,这一来二往就是三年,两个人分隔两地确实也不是个事。

    正常来说,她该担心费大鸣一个男人独守空房,干些对不起妻子的事,但是这会儿,秦书就得担心人分开三年,媳妇儿跑了。

    许颐和可是侯府小姐咧,有权有钱,在都城什么男人找不到?

    秦书脑中各种想法掠过,最后落在一个点上,她斟酌道:“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孩子不说两岁,就是三岁,也不一定能跑,万一有个伤风感冒的就不好了,外面的大夫良莠不齐。但是一直两个地,也不是个事。”

    见她懂自己,许颐和握着她的手,也是感叹:“是啊,所以我之前还担忧,就怕夫君不愿意过来。现在书姐和麒麒猫猫都过来了,我这颗心也是放了下来。”

    秦书尴尬:“这话说的,我们就是不来,费大鸟肯定也回来的。”

    她打也要把人打过来,什么情谊不情谊,诺言不诺言的,都得在把自己日子过好的情况下才算数。

    许颐和笑了笑,她知道秦书是这么说,也会这么做的,不然就凭费大鸣这些年对于她们孤儿寡母的照顾,她怎么也不可能和人关系这般好。

    她只是感叹一番,就掠过此事,笑道:“反正,现在就挺好的。其实在之前,我就提前打听好了庄子铺子,书姐你们过来,若还是喜欢乡下种地养鸡,可以住郊外庄子,来回和大秦镇差不多。若是想换个环境,我在都城也小院和铺子,用来歇脚再合适不过了。”

    秦书看着许颐和的真心实意,有些笑不出来,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这个,恐怕不行。”

    许颐和脸上笑意淡去,她抿了抿嘴,给了林嬷嬷和紫萝一个眼神,两人就势退下,包厢里就剩下了她们两个。

    许颐和压着声:“我不理解,书姐,我以前想着,你不愿意走,是舍不得姐夫,但是现在既然都下定决心离开了,为何依旧畏畏缩缩?权贵人家势头虽大,但不管谁家,草菅人命都是大罪,你其实无需畏惧。”

    大户人家阴私事情是多,但都是暗地里,大延律法明确,圣上清正,就是她身世再是复杂,她们这些年清清白白,又何须惧怕?

    都城可不是乡下,说派人就能派人的,但凡被查到,可是连累全家的大罪,一般不敢妄动。

    更何况。

    “秦将军现在身份不明,好,这若只是个误会,我无话可说,可他若真是你阿兄,你又是如何打算的?你总不能就是脑子一热,说走就走了,什么也不想吧?”

    许颐和直指核心。

    秦书被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她这段时间,确实因为这事格外上头,但要说以后,她都没想清楚。

    若只是巧合,她阿兄确实早就牺牲,她就顺着直接离开就好,无需思考其他。

    若不是,若她阿兄还活着,正是那名声赫赫的镇北将军,他是不愿回家,还是不能回家呢?

    都说功高盖主,镇北将真如民间所说那般深受皇帝器重?

    镇北将军身世有异,定然闹得沸沸扬扬,那背后盯着他们三口的人肯定很快就能锁定他们,就算他们跑去边疆,就能一辈子不回来?

    还有她阿兄,这么多年过去,真又和以前一般无异?

    ……

    这事又太多太多的可能了,秦书想不透,也做不了决定,只能过一天是一天,既盼着见面那日早点到来,又希望日子再往后挪一挪,让她们在享受一下现在的平静日子。

    面对许颐和的质问,秦书无法立马回答,她只得苦笑,揉着额头:“和姐再给我些时间想一想。”

    许颐和叹了叹气,拍拍她的手背:“我也不是非要逼你,只是,人有的时候,一步错步步错,你性子强硬,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也怕你走错了。”

    在这个年代,有时候走错一步,就再难回回头了。

    就像故事中的她,作为反派亲娘,早早去世,只活在反派的回忆中,寥寥几笔就被盖过。

    秦书扯扯嘴角,心里也乱糟糟的。

    她确实如许颐和说的那样,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所有事情基本都一个人默默消化,除了和费大鸟透了个底让他注意,其他的憋在心里。

    秦齐聪明,应该猜到个大概,知道和盛国公府有关,至于秦妙,傻乎乎的,日后若真出了事,干出认贼做友这种事也不会奇怪。

    秦书对着许颐和真诚的目光,深深呼吸,还是挪开了眼,垂眸道:“我知道和姐的好心,我会再好好想想的,和姐现在有着身子,也别想太多,好好养身子最重要。”

    许颐和摸着肚子,重新扬起笑容:“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秦书点了点头,突然,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和姐,你走那日,上次猫猫送你的包在你这还是在县里?”

    许颐和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在我这呢,之前放箱子里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也没怎么碰,怎么了?”

    秦书在心中无声喟叹,暗自下定,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前猫猫偷偷玩的玉佩,最后弄丢了,她又悄悄重新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给我,虽然不贵重,但到底是孩子的心意,下次,劳烦你给我捎来。”

    许颐和笑了出来:“这样啊,这丫头,总是毛手毛脚的,行,我明个让人给你捎来。”

    秦书确实摇头,神色正了几分:“不,和姐姐亲自给我吧,别的人,我不放心。”

    许颐和愣住,虽然还没明白为何,还是点了点头:“行,下次给你带来,不过可能得等两天。”

    秦书低叹:“也不差这一两天。”

    ……

    许颐和是个非常周道的人,她虽然并不觉得秦书需要这般偷偷摸摸,但还是尊重她,每次递消息都非常隐蔽,借着买东西的名义递来,现在见面,更是小心谨慎。

    她找的酒楼,以清雅出名,往来的人不多,却很安全,走在里面不会引人注目,吃完饭,前面一条路,后面一条路,分开着走,毫不起眼。

    虽然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了。

    秦书一直躲着的就是慕流北这个莽子,现在已经被逮到了,没什么藏着的必要。不过到底是许颐和一片好心,这事解释起来又过于繁杂,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和人告别后,走在客栈狭窄,却又两边长满了梅花的巷子里。

    白梅、红梅交错延伸,偶尔随风飘落,在这寒冬之中,像是落下的白雪。

    这个点不是饭点,后巷空无一人,秦书站在巷子中间,抬着头看着飘落的花瓣,伸手接了接,手心一片冰凉。

    在还不算太冷的都城都是这个天气,在更北边的边塞,又该有多艰难啊。

    秦书攥着几片花瓣,自言自语:“好冷啊,你冷不冷?肯定也冷,不然也不会落下来了。”

    你看,花摘下来插瓶里,很快衰落,但就是长在地里,自由生长,也不可能长存,而这土也有好坏之分。都城的水土,确实养人,但是都城的风太大了,随便吹一吹就会把花吹断。

    但要问花儿喜欢在哪儿,她没问过。

    “独裁、民主、独裁、民主……”秦书一朵朵数着手里或自然蔫掉、或被风吹落的花瓣,数着数着,又干脆全部洒落,双手揣在披风内部的小毛兜里,自言自语。

    “算了,再等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