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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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走, 吃饭去,爷饿了。” 一行人是辰时初出发,到了道观已经是巳时, 再爬上山耽搁一下, 什么也没做, 已经到了正午时候。 太阳高高挂在铜钟上, 像是一双金眼,带着凛冽的寒,无声窥视山顶。 秦书站在那儿, 静静地看着刺目的太阳, 直道目光模糊,她眨了眨眼,侧回头,看着面前少年人别扭又藏不住的心虚, 轻轻笑了笑。 “好啊。” 爽快得不像她。 慕流北有些意外, 狐疑地瞅了过去, 她逆着光, 微弱的金光打在身后, 模糊了眉眼, 看不清具体的神色,黑乎乎一片,又格外刺眼。 他怔了怔, 伸手又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 人已经牵着兄妹俩走了过来。 一家三口,左一个,右一个, 挨得紧紧的。 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慕流北撇了撇嘴,不禁嫌弃:“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了,至于吗?” 秦妙其实也想要一个人到处乱跑,但是自己想是一回事,被嫌弃了,她鼓着嘴,小嘴叭叭:“什么两三岁?我也才十二岁好吗?再说了,我娘这是不放心我们,是爱我们。哎,算了,和你说不清楚,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少爷,不懂这种从小被亲娘照顾的感觉。” 从小有八个乳嬷嬷的慕流北:…… 什么意思,嘲笑他娘不管他? 笑话,那他可巴不得他老娘不管他咧,但是这不是做梦嘛,今个出来这么多护卫还是人挑出来看他的。 慕流北没被内涵道,他居高临下,发自内心鄙夷:“离不开娘的小屁孩。” 秦妙也没骂到,她两只手搂住秦书的胳膊,得意洋洋:“我才不要离开我娘,我一辈子都不离开我娘。” 慕流北切了一声,还想再鄙视几句。 秦书慢慢悠悠开口:“慕公子这般独立,真想和令堂好好请教一番。” 慕流北:“……做梦呢,饿死了,去吃饭了。” 别想告他的状。 他抬着下巴,转过身朝着观里面走去。 “娘。”秦齐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秦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没事,走吧,这么久也该饿了。” 秦妙没头没脑的,赶紧也把脑袋蹭了过来,示意她摸。 秦书失笑,也轻轻揉揉她的脑瓜子,然后带着两个孩子跟上慕流北的步伐,朝着玄机观里面走去。 玄机观非常大,前前后后在几个坡上修了不同的分观,最顶上也就是现在这个是最大的,前前后后,有专门用来招待香客的区,有道士自己的休息去,也有权贵的歇脚处。 权不权的对道观影响倒不大,但是捐了钱,总归不太一样。 慕流北一看就是常客,就跟自己家似的,背着手,都不用人带路,左走右走,绕着路,很快从人来人往的前观,到了安静的后观,左右别说香客了,就是道士都没有一个。 只有他和顾策,还有十二个人高马大的护卫。 秦书一路安静,突然手臂一紧,她低头。 秦妙紧紧抓着她的肩膀,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压着声音:“娘,感觉不对劲,我们要不跑吧,我都看好了,那边墙矮,我先跑,你和麒麒追过来。” 听到这话,秦齐嘴角一抽:“为什么你先跑?平时不是说你最爱娘亲吗?” 秦妙理直气壮:“所以更得我先跑啊,我这三脚猫功夫,可不能添乱。” 尤其是上次截杀的事情发生后,秦妙就更明白这个道理,那日要是她不先跑,被逮住了,她老娘哪儿还能反杀五个人啊。 五个人,那可是五个人。 她娘这么厉害,她跑快点就是最大的帮忙。 秦齐看着她骄傲的模样,揉了揉脑袋,吐槽:“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就是没脑袋,算了,不说这个。 毕竟脑子都给他了,作为哥哥,他也不能得了便宜太卖乖。 秦书看着兄妹俩斗嘴,脸上总算多了丝表情,她摸摸两人的脑袋,轻声安抚:“没事,就是吃个饭。” 秦妙抬起脑袋,感受着她比平日紧绷的胳膊,小声:“那真有问题,我抓紧跑,娘别担心我。” 秦书失笑,摸摸她脑袋:“知道了。” 一家三口说着话,走路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慕流北走在前面,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他们磨磨蹭蹭的,就没好气:“怎么的,害怕我把你们卖了?” 秦妙看着他那样子,嘀咕:“那可说不准。” 这人一直盼着她当小丫鬟呢。 慕流北瞪眼:“那你就别过来,饿肚子吧,亏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堆好菜。” 秦妙也是吃过好东西的人,什么鸡鸭鱼羊牛蛇蛙鼠…… 她乱七八糟的都吃过一些,而大户人家,比起普通人顶多就是吃的次数多一些,东西弄得精致文雅一些,对于什么大餐,还真没期待。 这个印象来自上次慕流北带他们去的酒楼,好吃是好吃,但也就是好吃,她天天在家也吃咧。 慕流北看着她不在意的小模样,仰着下巴,轻哼一声:“土包子。” 秦妙呸了一声:“城包子。” “……” 这什么鬼称呼啊。 慕流北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策哥,走,他们不吃,我们多吃点。” 人说着转身就走,看着没什么大问题。秦妙收回狐疑的目光,抬头看着自家娘亲。 秦书笑了笑:“走吧,没事。” 秦妙见状放下心,继续蹦蹦跳跳了起来。 等过了这边,转个角,就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门口站着两个小道士,看到他们来了,恭敬招呼,又引路走进院子。 院里面立着五个张雅致的竹桌草团,二三而对,每个小桌上都立着小炉,摆着糕点。 慕流北熟门熟路,走过去盘腿坐下,拍了拍手,另一边有小道士端着小盘走了过来,就是简单的素面、瓜果、酸萝卜、面饼子、还有小碗五色饭。 朴朴素素的,没什么特别的。 “城包子。” 秦妙本来还有些期待的,一过来看到这,瞬间垮了脸,心里有些嫌弃,就这些,她可以给他们一个人做一盆。 “没耐心的土包子。”慕流北伸手再次拍了拍,很快,刚才退去的小道再次进来,这次,木盘里的小碟变成了一个陶锅。 几个人坐在草团上,看不到锅里是什么,直到放到火炉上。 竟然是一只只足有脑袋这么大的熊掌。 熊掌炖得软糯,胶原蛋白被炖了出来,放到染着的炉灶上,锅里浓汤咕咕,仅做装饰的蔬菜丝翻滚,增添几分鲜艳,带着浓香的肉气飘进鼻里。 “咕——”秦妙咽了咽口水。 慕流北一直盯着人,就等着着呢,挑着眉头:“怎么样?” 秦妙眼珠子转动,狐疑:“不会吃完还要我们赔钱吧?” 慕流北面无表情:“我看你还是出去吃野菜吧。” 秦妙做了个鬼脸,然后起身端着那炉子熊掌就放到秦书的桌子上,又挨着把盘子放过去,抬起桌子一凑,拍拍手,喜滋滋坐在秦书旁边。 “娘,你多吃点,我们吃光光。” 秦齐在一边一愣,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端着东西放到那边。 三个小木桌凑成大桌子,一家三口端端正正坐一起。 虽然一路下来,一家三口一直都是黏黏糊糊的状态,但是真到他们这样,慕流北还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扶额:“你们至于吗?不是我说,就你们这样,等以后一个娶妻,一个嫁人,不得哭死?” 秦妙撇嘴:“我才不嫁人,我要跟我娘一辈子。” 秦齐也端正道:“我好好读书,日后养你和娘。” 秦妙雄赳赳:“我自己赚钱养娘和你,你好好读书就好。” 秦书坐在中间,左边一个闺女,右边一个儿子,一直绷着的情绪突然散去,脸上也多了些笑,她弯着唇:“你们把自己养好就够了,至于成婚,两个小孩想这些做什么?倒是慕小少爷,过了年就十六,听说好事将近?” 哪壶不开提哪壶。 慕流北听到成婚两个字就脑袋疼,他一天天,读书、练武、骑马、参宴、游耍,一大堆事都没来得及干呢,成什么婚? 他憋气:“大婶子,话可别乱说,一天天听风就是雨,小爷我早着呢。” 秦书挑起眉,也多了点好奇:“那你和那个什么殷姑娘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说的头头是道,就差你们逃离家世逼迫,一起私奔了。” “……” 慕流北就跟吃了苍蝇一般,一言难尽,“疯了吧?别说我和殷伶半点关系没有,就是有,也不可能私奔啊,我脑袋被门夹了?她脑袋也被夹了?奔为妾,到时候我拍拍屁股跑了,她拍拍脑袋跳河?” 说起这个话题,秦妙就来了精神,杵着下巴,一双眼亮晶晶的:“她长得好看不?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慕流北无语:“你一个黄毛丫头比什么比。” 秦妙才十二,就算娇艳明媚,但她小小一只,本就还没长开,性子又是活泼好动,可可爱爱,看着就是小孩。 正常人都会把她当孩子。 她撇了撇嘴,转过头就对着自家娘亲小声八卦:“看来果然有点什么,假话都不舍得说。” 慕流北:“死丫头,我听得到。” 有熊掌压轴,其他的菜色偏向于清谈解腻,并不多,几个人的距离也和书院书桌差不多,前后交头接耳都能听到。 秦妙做着鬼脸,低头吃着熊掌,软软糯糯,好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副餍足模样。 秦书勾着唇笑了笑,继续:“所以慕公子和殷姑娘没有私情?” 慕流北白眼:“我都跑你们那旮瘩去了,那些人怎么还给我泼脏水啊,烦死了,我娘也是,大婶子,是不是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听风是雨?生孩子生傻了?” 秦书笑容顿住,似笑非笑:“怎么,你姐也是?” 慕流北鼓气:“半斤八两。” 秦书垂了垂眸,思绪转过,状似不经意道:“说起来,以前就猜到你们有些来头,没想到能这么大,尤其是慕公子,竟然是太子妃的弟弟,失敬失敬。” 她说话一向夹枪带棒,对他也避之不及,现在突然夸奖。 慕流北下意识警惕:“干什么?想告状?” “我能告什么状。”秦书轻轻叹气,抬起头,直直看着人,目光也利了起来:“倒是慕公子,几次三番提起告状,看来,是知道我有冤在身?” 慕流北僵住,表情不自然了起来。 秦书本身只是怀疑,现在彻底确定了,她喟叹:“看样子确实了,江县令,确实是尽职尽责,仁民爱物啊。” 慕流北听出其中阴阳,忍不住道:“他这个人确实事多,喜欢多管闲事。” 秦书喝了杯茶,酸涩的解腻茶水顺着喉咙往下,穿过心口,带来汩汩热意,她闭上眼:“你也不遑多让。” 这段时间在都城的日子格外顺遂,吃饱喝足,没什么活,一家三口过着平静又欢愉的日子。麒麒看书,猫猫刺绣,她卖卤,平凡又充实,让她有时候都忘了来都城的目的。 她既期待见到人,又抗拒见到人。 本来还有几日时光的,现在,被逼着提前了。 秦书放下茶水,看着慕流北心虚又不太服的模样,拿起筷子,夹了一夹熊掌入嘴,味道十分美味,她细细嚼着,咽下肚子,开口。 “所以,这是送别宴?” 慕流北赶紧:“哪有,不管是不是,你们都可以留在这边啊,又不影响什么。放心,有爷在,保证你们吃香喝辣不成问题。” 秦书假笑:“慕少爷大气。” 慕流北拍胸口保证:“这才哪到哪儿啊,就麒麒以后读书,想看什么书和我说,只要不是皇家书库,哪儿都能去,国子监听说过没?爷一句话的事。” 秦书看向秦齐,噙着笑:“喜欢吗?” 秦齐担忧地看着她,摇了摇头:“麒麒喜欢和娘和猫猫在一起。” 秦书拍拍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再转头看向慕流北,笑:“慕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如先吃饭?这么好的菜,可别浪费了。” 慕流北想说边吃边说,但看她的模样,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总感觉再说下去,这人就得拿锅砸他了。 秦妙听得云里雾里,有些猜测,又想不太通,但是看着自家娘亲的模样,下意识闭上嘴,一边吃东西一边小心瞅着她的眼色,偶尔和秦齐对上,她挤着眉眼询问。 秦齐也只是轻轻摇头,示意她安静一点别闹腾。 不然事后肯定要挨揍。 一群人坐在那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所有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不管是煮菜熊掌,还是那些解腻的蔬菜酸菜米面。 道观的煮饭师傅,厨艺颇深。 若是平时,秦书可能还会想去找人探讨一下酸菜的做法,现在的话,她放下筷子,拿起手绢擦了擦嘴,整个人静静的。 “走吧。” 慕流北小心打量着她,慢吞吞地起身,磨磨蹭蹭道:“先说好,我也不知道哪一个是,反正秦将军就在里面,得你自己去找。” 秦书似笑非笑:“怎么,怕我强认人?” 慕流北:“……说得好像我认识人不和你说一样,我还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咧。” 秦书扯扯嘴角,想讥讽两句,又觉得没必要,过了好一会儿,她问:“秦将军知道这事吗?” 慕流北挠头:“不知道,不对,是我不知道,反正我姐让我这么做。” 秦书神色一顿:“是嘛。” 慕流北小心翼翼:“你别多想,她们就是,哎呀,还是秦将军事关国事,他为朝廷出生入死,接连胜战,是朝廷一等一的大将,我们也得考虑他的感受是吧?无端被怀疑身世,你说是你,也不会开心吧?” 秦书直直看着他,突然一声嗤笑,大步朝前:“你说得对。” 突然变了身世什么的,没人会开心。 无论哪一边。 …… 镇北军的大队还在路上,虽然不知道具体内由,但是镇北将已经提前悄悄回了城。 这事知道的人很少,如果不是因为事关他的身世,就连慕流北也不会知道这事,更不可能知道人在这里,毕竟他们那也没有私交。 镇北将常年在北地,上一次回都城还是三年前,待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走了,慕流北也就见了几面,每次还不太敢直视,对人长什么样没印象。 “我记得那会儿他刚胜了战,一个人屠了一个部族,身上煞气重的,可吓人了。我就记得他穿着盔甲,冷着个脸,不是策哥这种,就是更那冰块似的,当时宴会上,还有小子被直接吓哭……” 慕流北摇着脑袋,想起当时的混乱场面还是唏嘘:“反正大婶子,你一会儿悠着点,别被吓哭了。” 秦书嗤笑:“看样子慕少爷没少被吓哭。” 慕流北:“嘿,你这大婶子,不识好歹。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就在前面了,我带你进去。” 秦书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路沉默的兄妹俩。 秦妙赶紧抓住她的胳膊:“我要和娘亲一起去。” 秦齐也攥住她的衣角,眼神始终带着忧虑和担心:“我陪着娘。” 秦书牵住两人的手,格外认真:“没打算让你们留下,娘去哪儿都带着你们,走吧,去看看,究竟是真的巧合,还是大白天闹鬼。” 慕流北看着他们手牵手的模样,有些嫌弃,又想到自家老娘,又有那么一丝丝的羡慕。 他老娘可没这么哄过他咧。 他撇了撇嘴,到底没有扫兴,带着几人朝着观里最后面的小院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 两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那儿,一个看着仙风道骨,一个痞里痞气,穿着道士服,看着还有模有样的。 慕流北要不是早早知道底细,肯定会被忽悠过去,他正色:“别装了,我知道秦将军在里头,我是盛国公家慕流北,太子妃的弟弟,让我进去,不然砸了你们院子。” 秦书:…… 这小子,真不怕事后挨打啊。 门口守着的两人目光对视,其中,痞气的人站了出来,他掏出根稻草叼在嘴里,掏掏耳朵:“你说是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一边玩去。” 慕流北别看和秦书对线一对一个输,但平日真没这么好说话,这会儿被拦了,冷笑一声,下意识转头想要让护卫把人按住,回头了才想起人在院外没跟着。 他也不怕,抬着下巴,直接往着里面进去。 两人伸手就想拦人。 慕流北仰着下巴,笑得非常嚣张:“你们可想好了,真伤了我,你们将军讨不讨得了好,我娘的脾气可不太好。” 两个人都迟疑了,目光对视,还是各退一步:“慕少爷总要容我们通报一番。” 慕流北勉勉强强:“最好快点,不然别怪我到时候往这一躺,就说是你们打的。” 痞气士兵一噎,深深打量着这个远具盛名的小少爷,然后灰溜溜进去通报。 惹是惹不起的。 但是。 他眸中精光一闪,咧着嘴加快跑步速度,很快就看不到了人影。 全程,秦书一个字没说,就这么牵着两个孩子站在一边,垂着眸,整个人格外沉静。 剩下的道士打扮的士兵尽职守在门口,目光却是悄悄打量着他们一行人。 慕流北就不说了,这嚣张的模样基本假不了,而他是真的,旁边冷着脸的清俊少年就很好猜了,定是首辅家公子顾策,两个人在都城年轻人中一辈当中也是响当当,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但是,旁边的女人孩子是谁? 难不成,又是秦二惹的事? 庞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一家三口,想不明白,思索片刻,开口试探:“不知道慕少爷找将军何事?” 他们是秘密进城的,这事皇上知道,荣安郡主和太子太子妃等人知道也不奇怪,但是慕流北,一个纨绔小少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知道的道理。 荣安郡主他们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没数,对谁都说这事。 慕流北倨傲:“自是有事。” 这小子,真欠揍。 庞楼在心里骂人,面上好脾气地笑着:“也是,慕少爷什么什么,我什么身份,怪我多嘴了。” 慕流北:“知道就好。” …… 秦书静静站着,对于人的打量无动于衷,跟木头也差不多了,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被她牵着的秦齐和秦妙能感受到她的紧绷,两人都担忧地看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给她些许安抚。 他们对于亲爹都没什么印象,也早早就接受了人逝去的消息,现在突然可能活了,他们也没太大的感觉。 秦书就不一样了,她今年已经三十二了,去掉前面两年不属于她的生活,后面的三十年,阿兄陪了她整整二十年,就是这十年,也留下了两个孩子陪着她。 他若战死也罢,他若还活着,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只要还活着。 秦书紧紧牵着两个孩子,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整个人已经绷住,强撑着站着,生怕松了气,就无力地坐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看似十分漫长,实则也就过去了半刻钟的功夫。 进去通报的士兵身影重新出现,而这一次,他的身后还多了个人。 那人身近八尺,肩膀宽阔,身上披着银色轻甲,腰间挂着重剑,一步一步走在路上,发出铁质碰撞的铿锵声,压在人的心上,就如他人一般。 强悍、威武、声势赫奕。 秦书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撞动声,砰砰砰的,她犹如僵木一般抬头,果然见到那张眉眼相似的脸,剑眉斜入,黑眸如炬。 他走到门口,劲直看向大氅披身的嚣张少年郎,声音低沉,又犹如雷响,扣在人的心间:“慕家小子,你最好找我有事。” 慕流北下意识看向秦书。 秦书还在怔愣,好一会儿,她伸手抹在眼下,滚出的热泪不过一瞬,就凉得刺骨,她扯扯嘴角:“是我找你。” 男人看了过来,正脸相对,眉目间的相似散去,他看向秦书的目光带着些疑虑:“你找我?” 秦书擦去眼下泪痕,红着一双眼,扯着嘴皮,状似无所谓地笑道:“我相公曾和将军在一个战场上,可能还和将军并过肩,只不过他运气不好,早早牺牲,留下我和一双儿女。慕公子得此,好心带我们来此一见,还往将军切莫怪他。” 说着,她松开两个孩子,标标准准地行了个礼。秦齐和秦妙见状,也跟着行礼。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孤儿寡母,眼眸莹润带红,特意跑来。 男人僵住,侧过头和庞楼对视,眼中带着几分求救之意。 庞楼嘴角一抽,看向这孤儿寡母,战士遗孀,斟酌着正要开口,就见秦书带着两个孩子转身大步离开,紧跟着,慕流北两个少年人也担心地追了过去。 留下他们三个假货。 两个假道士,一个假将军。 庞楼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回过头看着同样手足无措的两个人,伸手重重揉着脑袋,郑重道:“你们死定了。” 两人:…… 时间可否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