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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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六军营作为禁卫营, 守卫森严,日日都有人巡守,隔几步就有人站岗。一个个身高腿长, 穿甲带刀, 看着别提多威武了。 也是, 能进禁卫军的就没有简单的。 不是世家里面出众的公子哥, 就是真材实料民间严选,偶尔一个两个混日子的,更是大有来头。 刚才这么一闹, 也就是来人是慕流北, 但凡换个人,早就被扔走了,哪儿能像现在这样,还能在军营里面大摇大摆地走着。 秦书抱着手, 面无表情跟在他后面, 没有多的心思打量这难得来的场景, 只想速战速决, 结束这个闹剧, 回家收拾东西去。 秦齐和秦妙第一次来这种大地方, 就是因着自家娘亲特意压着心情,也忍不住探头探脑,藏不住好奇。 这个是禁卫营啊, 比起普通军营可厉害得多,这里面随便一个拎出去, 都是青年才俊,又看身高又看脸。 秦妙睁着大眼睛,给秦齐使眼色。 快看, 快看,那个人好壮实。 那个好俊。 那个,一看就是关系户。 …… 顾策跟在他们旁边,看着兄妹俩眉来眼去,知道他们感兴趣,就和他们介绍着六军营的情况。 “都城禁卫军上万,分了十个营区,每年都有比武,你们再待一个月就能看到。六军营由杨将军负责,他早年是盛国公的左右手……” 总而言之,慕流北能在这边这么嚣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禁卫军的统军是他亲爹,六军营这边更是亲爹亲信的地盘,他怎么闹腾也无所谓。 难怪他走进来就跟再自己家似的,完全不需要人带路。 秦书听着顾策在一边说着,瞥了瞥前面大摇大摆,一副找茬模样的慕流北,心里不由不想,也不奇怪这小少爷这般嚣张,换做是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她抱着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慕流北回头,眉飞色舞:“别急,等着,我给你报仇。” 秦书扯着嘴角,无语:“我最大的仇就是你。” 慕流北就当没听见,继续大摇大摆往里面走。 很快,一群人就走到了营地里面。 这里,一排排人正拿着刀枪训练,威喝声不断,大部分应该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少部分偷偷溜出去躲懒的人,这会儿悄悄跑回队伍里嚼着小话,很快周边的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大几百人的。 秦妙有点紧张,又跑回秦书旁边,紧紧拉着她的胳膊。 秦书拍拍她:“没事,别怕,天塌了还有高个顶着。” 秦妙才松了口气,很快,压着声音:“娘,娘,你看看那边那个胖子,一看就很有来头。” 秦妙瞥了过去,果然,在一群精壮的兵士之中,一个矮个头,大肚子,大饼脸的男人站在边上,看着那模样,就知道是个走后门的。 她拍拍人:“少看些丑东西,容易传染。” 秦妙哦了一声,又往后挪了挪,藏到秦书和秦齐后面,悄悄探着脑袋大量。 秦书没管她,盯着慕流北,看他要闹个什么,盯着盯着,她就看着人直接朝着她们刚才说的男人走去。 她皱起了眉:“他看什么呢?” 顾策一贯是个淡定人,这会儿也揉着额头,低声:“那是秦将军的弟弟秦正,六军营的司阶段,正六品官员。” ??? 秦书脑筋转了几圈也没想明白这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顾策也无奈:“慕六是觉得,你因为秦将军受了委屈,就让秦司阶也遭遭罪,你心里会好受些。”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秦书直接笑了出来,好半天,按着自己的下巴:“他是不是有毛病?他怎么不自己打自己两拳?我不一样解气吗?” 顾策揉额:“可能,他本来和秦司阶也有私怨,就一脑子想到了。” 秦书还以为人要弄多大动静呢,结果就这,她翻了个白眼,想郁闷都郁闷不下去了,她一言难尽:“所以他要干什么?” 顾策:“比武。” 一家三口异口同声:“比武?” 就慕流北那小少爷?怎么看怎么不太靠谱啊。 顾策失笑:“慕六读书不成,练武还有几分模样,不说和其他将士比拼,对上秦司阶还是没什么意外。” 秦书:“……所以以前打过?” 顾策委婉:“秦将军在外出生入死,秦司阶作为他的亲弟,上面总要照顾一些,也就让他没什么压力,耽于训练。” 而他不训练,那基本就在外面浪荡。 慕流北看他非常不顺眼,两人几次起冲突,或者说慕流北单方面挑事揍人,秦正纯挨揍。 这不,慕流北的身影一出现,秦正眼皮子一跳,立刻想要揍人。 慕流北大喊:“秦司阶,小爷又来找你比武了,快点,别当怂货。” 秦正一看到他这个小祖宗就牙疼,他这些年在都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然官职不高,但就是皇子皇孙,都给他几分脸面。 除了慕流北这个混不吝了。 秦正惹不起他,偏还躲不了,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他只能咬牙上前,乐呵乐呵:“原来是慕小六啊,这马上就酉时,要下值了,我还要去点兵呢。” 慕流北捏着拳,倨傲:“怎么,堂堂镇北将的亲弟弟,竟然还会怕比武?你是人亲兄弟吗?” 秦正脸色一变,皮笑肉不笑:“慕少爷话可不能乱说啊。” 慕流北拍掌:“那就来吧,刚好小爷今天手痒,趁着秦将军没回来比一比,不然啊,等人回来了,还真不好比了,那多遗憾。” 秦正看着他混不吝的模样,在心里咒骂几句,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慕流北这么闹腾吧,要是换做其他人,这军营里的人肯定要阻止他,但是针对的是秦正——他是秦将军的弟弟没错,但他平日就无半分秦将军风骨,酒囊饭袋一个,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巴不得他被收拾。 就这么,秦正被逼到了比武台上。 秦书虽然觉得慕流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来都来了,打架这种事,不看白不看,指不定还能看到他挨打,就算看不到,看一个酒囊饭袋挨打也不错。 这秦正命已经够好了,亲哥在外面拼死拼活,他躺着就当了六品官,不仅不珍惜不说,还在这边拖后腿。 秦书一手拉着一个崽走到台子边上 整个比武台是用石砖搭成的,有个一米的样子,站在边上能清楚看到台上的打斗场面,特意方便平日训练观看。 场子很大,长宽十米,可以多人比斗。 慕流北脱下了大氅,正想挂在一边,一转身,就对上三双大眼睛,一家三口就站在边上,尤其是秦妙,人都趴在边上了,小脸红红,头发乱糟糟的,跟个小乞丐似的。 是他害的。 慕流北摸了摸鼻子:“喂,你们要不上来看,这边空着的。” 秦妙眼睛一亮,拉着边上的绳子,脚杆一蹬,十分利索地就爬了上去。 “你小心点。” 秦书摇摇头,拍着她的腰,虚虚扶着人让她借力,看着她从绳子缝里钻进去,随后脚一抬,轻松跃了过去,朝着秦齐伸手。 秦齐无奈:“娘,猫猫都能过去。” 秦书调侃:“她能钻狗洞,你也钻?” 秦齐看了看还趴在地上的秦妙,抿嘴笑了笑,伸手拉着秦书,以一种非常利落、体面的方式跃过围栏。 撅着屁股钻过来的秦妙:…… “娘坏。”秦妙气呼呼爬了起来,瞪着大眼睛控诉他们。 秦书勾着唇,拉着人过来,给她拍着身上的灰,又重新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拢着毛披风:“好了,包紧点,别染风寒。” 秦妙瘪着嘴,嘀嘀咕咕几句,装作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然后抬脚。 秦齐不着痕迹地避开。 秦妙又踩。 秦齐躲。 …… 吵吵闹闹的,也不看看场面。 “麒麒猫猫,老实点,一边站着去。” 秦书喝斥住两个人,看着他们老实了,转过头想和慕流北说他们可以开了了,却和对面的秦正对上。 秦正的个头着实算不上高,比秦书还要矮上一点点,不过在这个年代也说不上矮小,他脸型偏宽,穿着黑色的禁卫衣服,勉强也算有模有样,奈何他体型偏胖,肚子凸着,整个人就带着一股子酒肉气,看着没个精气神。 这会儿他瞪着一双眼,看着就跟深埋在地里被翻出来的癞蛤蟆似的,惊恐,又愤怒,死死地盯着这边。 秦书正要开的口合上,她顺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家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崽子头上。 双胞胎不管在哪个时候都稀罕,同性别的还好一点,像龙凤胎,其实大部分长着长着就不像了。但她家这俩不是,眼看着再过两年就抽条长大,现在基本也是一模一样,梳上同一个发型,互相还能装一装。 两个崽又长得好,走到哪儿都能收获一大堆的目光。 秦正若是好奇,并不奇怪,但这看着可不是好奇该有的样子。 秦书心一沉,想到那莫名其妙的张家,想到阿兄没抹去的名字,想到那莫名其妙的截杀,想到,今日那威武高大的秦将军,被忽视的细节一点点浮了上来。 比一般人更重的步子——垫了跟。 下意识看向其他人询问的目光——做不了主。 相似的眉眼——能伪装。 心口砰砰跳了起来。 秦书看着依旧瞪大双眼收不回震惊的秦正,轻轻上前一步遮住两个孩子,她直勾勾地看着人,声音轻的,宛如新落的冬雪,无声无息,又凛然刺骨。 “秦司阶好像,认识我家麒麒猫猫,怎么,你也去过吴巨县?” 怀疑得到验证,秦正一张脸唰一下白下来,后退两步,见了鬼似的见着他们,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她们。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应该的,不该的啊。 那些人在做什么,不是说,不是说人死了吗? 秦书看着他乍一步后退,倏地笑了起来,大步朝前,走到人的跟前,一双眸子跟染了墨似的,声音也逐渐厉色了起来。 “但是我们可从来没见过你,你怎么认识我们的?吴巨县和都城路途遥远,秦司阶千里迢迢去了那边做何?莫不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做贼心虚——” “唰”一声,秦正下意识拔刀砍去。 “娘——” “大婶子——” 在一众惊恐担忧声中,秦书面无表情地按住他下意识抽刀的手,双手一个使劲,长刀落地,秦正发出一声惨叫,随即重重一声砰的倒地。 秦书一脚踩在他的大饼脸上,顺着脖子,压得人脸都青了,才挪开落在胸口上,她俯着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人,厉声。 “看样子,你很怕我,怕得必须要我死?” “为什么怕我?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而你堂堂将军之弟,六品司阶,怕我们,不觉得可笑?” “我想来想去,只能胡乱猜测,莫不是秦司阶来位不正,知道自己是个假货,所以见到真人就怕了?” …… 秦正倒在地上,浑身麻木,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瞪着一双眼。 这女人,这女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早知道,早知道,他那年就不该心软的。 他不该的。 秦书看着他狰狞的面目,喟叹一声,收回了脚,微微一笑:“看样子,我猜对了,这些年,是你抢了我阿兄啊。” 秦正得了喘息的机会,下意识再次去抢掉落的刀。 这个女人必须死,她不死,死得就是他了。 想到那人六亲不认的模样,秦正脑中只有这个想法,必须死,这事不能被发现,她必须死—— 哐当一声。 秦书踩碎他的腕骨,一脚将人踢下擂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利落得仿佛踢一只狗一般。 原本因为担心她而跑过来的众人落在身后,瞪大眼睛,呆呆看着她,没一个开口。 秦书拿着手绢仔仔细细擦着手,压住跳得过快,仿若要跳出来的心,好一会儿,她扔下手绢,转过身朝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秦齐和秦妙立马冲了过来,一个抱着人,一个拉袖子,一左一右,眼睛都红了起来,先前可是吓死他们了。 那狗东西竟然直接拔刀,还好,还好,他们娘亲厉害。 秦书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再看前面的慕流北,轻轻一笑:“慕少爷,谢了,这个活动,确实很有意思。” 慕流北看着底下烂肉一般哀嚎的秦正,再看她轻飘飘的无事人模样,下意识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你,你开心就好。” 打了秦正可就不能打他了。 秦书微微一笑:“还好,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带着麒麒猫猫先回家了。” 慕流北重重点着脑袋。 快走,快走,他现在无法直视这人。 他一想到自己之前一口一个大婶子的,现在也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他还是低估她了,这哪儿是脾气不好啊,这脾气好得不能再好了。 秦书看着他难得老实的模样,轻笑一声,再瞥了一眼在下面哀嚎的秦正,拉着两个孩子,就这么朝着外面走去。 众禁卫站的站,坐的坐,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不知该做什么。 这打了就走,不太好吧? 但是一个女人家…… 废物。 所有人看向秦正的目光都透着这两个字。 慕流北抱着手,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他吹了个口哨:“你们傻看什么呢?还不快把这个谋杀不成的罪犯抓起来。” 众人迟疑:“秦将军……” 慕流北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哀嚎的秦正,突然就想到了秦书之前遇袭,线索直指都城,他之前还想不通,现在一看,好像都通了。 他嗤笑:“秦将军怎么了?就是秦将军也得讲道理吧?亲弟弟当众杀人,也不能就这么不管吧?拉下去管着,有什么事,小爷我负责。” 亲弟也得负责,更别说,这可不是亲弟弟,只是一个卑劣的窃贼。 但是这样的话,慕流北不由想到今日见到的‘秦将军’,他眯了眯眼,决定回去找个能认人的熟人再确定一下。 敢糊弄小爷他,给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