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侯府炮灰真千金在线阅读 - 第58章

第58章

    第58章

    永安城东门。

    往日来来往往的城门口, 一条长长的红绸铺垫,远远看不到头,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 左右街楼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小饰, 左右士兵站立, 颇有种‘红妆十里’的感觉。

    秦妙揉着刚才被吵到的耳朵, 嘀咕:“怎么跟嫁人似的。”

    秦书骑在马背上,穿过威严又喜庆的城门口,看着一群禁卫错愕震惊, 又还要忍着的表情, 撑着想要笑出来的冲动。她捏捏闺女的手心,转过头看去。

    果然,秦齐和费大鸣也全程绷着脸,看似紧张, 应该也是怕自己笑出来。

    这场面, 属实, 不太适应啊。

    秦书回过头, 身后的城墙大开, 镇北军远远停在城门二里的位置, 乌压压一群,从这里看去看不到尾巴,至于头。

    秦衡坐在黑马上, 黑甲黑盔,腰挂重剑, 远远看着,犹如罗刹一般,仿若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下一瞬,他看了过来,黑漆漆的眸子对上她回过的目光。

    不过一瞬,他收回目光,抬头望向高处。

    与此同时,身后大军队列骤变,排兵点阵,喝声不断。

    秦书唇角微微扬起,转过头,前方街道空空荡荡,但是街上两侧的二三楼上,时不时有人影探出,就跟看猴子似的看着他们。

    她的笑容散去两分,攥着马鞭,正想要挥辫加速,离开这一片观赏区。

    一个穿着护卫服的高大男人从一旁走了下来,喊住了她:“秦夫人,太子妃这边有请。”

    秦书脸上笑容散完,她迟疑两秒,还是放下马鞭。

    现在左右这么多人,就是这人有问题,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动手。

    她跳下马背,扶着秦妙下马,就着给她理着披风的时间,转头看向那边的费大鸣和秦齐,目光对视之下,都难掩紧张和担忧。

    秦书比着嘴型:无事。

    但是怎么可能没事呢,当初她就是因着这人,宁愿放弃这么多年在吴巨县的打拼,带着一双儿女背井离乡,若不是有秦衡的消息,这会儿人已经不知道走到哪儿。

    费大鸣和秦齐担心。

    秦书摇了摇头,招了招手:“麒麒过来。”

    秦齐抿着唇走了过来。

    秦书轻轻地给他理着衣服,又用手拍了拍他发间的碎渣残灰,昨日烤了半夜的火,又睡的稻草铺垫的地铺,身上多少会沾一些。

    她轻声:“一会儿你们少说话就好。”

    费大鸣张嘴,想说什么。

    她冲着人摇摇头,安抚:“没事的,听大家说,太子妃待人最是宽厚,她知晓我们从乡下来不懂规矩,定不会为难我们的,再说了。”

    阿兄还在后面呢。

    镇北大军刚回朝,她就是要找麻烦,也不会这个时候。

    秦齐和费大鸣听懂她的未尽之言,想来也是,原本的担忧紧张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提着半颗心。

    毕竟,那可是太子妃啊,是日后的皇后。

    秦书没再多说什么,到了这一步,事情已经不会由着她的心意来了,永安城这偌大的城里,聚集了全天下最为顶尖的权贵,就是大将军,也少不了慎重。

    她无声叹气,低头,对上秦妙满是好奇和兴奋的大眼睛。

    秦书还是没忍住叹气出来,一巴掌按住她的脑袋,低声:“一会儿给我老实点。”

    秦妙捂脑袋,抱怨:“娘你这是偏见,我什么时候给你惹事了?”

    “你什么时候没惹?”秦书敲着她的脑瓜子,原本的担心,又化作另一种意义上的担心了。

    这熊孩子,原书里可是跑去和人抢丈夫的。

    想着,她理不直气也壮不起来了。

    这破孩子。

    秦书狠狠瞪了瞪这熊孩子一眼,把人牵好了,这才跟着出来的侍卫往上。

    周边的房子已被清空,留下的不是皇室的侍卫,就是各个大家族的护卫,通过这些个护卫其实都能看出主人家的地位和家教,差别还是非常明显的。

    像是这边,基本都是太子府的人,每一个侍卫都高大强壮,看着威武,却又不猖狂,从内到外带着一种强大,根本无需特意表现。

    从门口到二楼,短短一段路,就有十个护卫守着,这还是在外面已经被清场的情况下,可见太子妃平日有多受重视,又或者说,可见她权势之大。

    秦书敛着眸子,把情绪藏住,一步步跟着上去,到了三楼的位置。

    楼门口有两个护卫守着,见他们上来,微微俯身开门,门上挂着珠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偶有叮铃的说话声传来,听不清楚说什么,只觉声音格外好听。

    秦书牵着秦妙的手,率先扒开珠帘,朝里面进去。

    “哈——”

    “啊——”

    刚进门,一道惊呵声在耳边响起,猝不及防,吓了人一大跳。

    秦妙胆子小,发出一声尖叫,扑到自家娘亲怀里,等到回过神在看去,对上慕流北得意又猖狂的脸。她再次发出一声尖叫,想也不想又扑了过去,直接一通猫猫拳招呼,砰砰砰的,听着就生疼

    秦妙:“慕六你个混蛋玩意儿,吓死我了,让你吓人,让你吓人……”

    慕流北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挨了几下以后才反应过来,叫了两声,撒腿就跑。

    那日在禁卫军营的场面再次重现。

    只不过,上次见证这一幕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兵小将,这一次,楼阁里,全是些华冠丽服、披罗戴翠的亲友。

    一群人各坐一边,大大小小竟有十来人,他们站在书架边上、倚在雕栏边、坐于木椅里、盘在蒲团上,说说笑笑的,现在全部回头,看着平日在家里为非作歹的小霸王被小姑娘追着打,皆有些惊讶。

    虽然之前就听说慕六对镇北将军的家里人格外亲近,但是亲近到这一步,还是有些稀罕。这可是小霸王哎,家里大小孩子谁没遭受过他的欺负?现在反而被追着打了。

    有意思,多打点。

    大家伙也不闲聊了,就跟着看了过来,时不时欢呼两声,格外快乐,欢闹之间,也没有忘了客人。

    秦书还站在门口,她本就心里想着事,难掩担忧,被慕流北这么一吓,心口也是震了一下,脸色不是很好。

    一个嬷嬷上前:“秦夫人这边请。”

    秦书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边追打人的自家崽子,没有叫住她,跟着嬷嬷朝着更里面走去,一步步的,周围男男女女皆有,态度十分熟稔亲近,应该是一家子,不然不至于这么放松。

    那这些人的身份也可想而知。

    全是慕家人。

    来的人有大有小,大人一般坐着,小孩子到处跑着,见着他们路过,多多少少都会露出个笑容行个礼。

    秦书垂着眼,收敛着心情,跟着嬷嬷就这么穿过外面的人,走到这边阁楼最里间。

    这又是个单独包厢,想来里面的人也嫌人多烦,在这里躲个清静。

    “太子妃,秦夫人到了。”嬷嬷轻叩房门,轻声唤着。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年轻小丫鬟开门,笑吟吟看着他们,行了个礼:“秦夫人好,太子妃正等着您呢,请进。”

    秦书点了点头,跟着进去。

    包间很大,里面装饰无一不精美,坐着的人却不多。

    最中间的女子看着二十出头,长得极其秀美,杏眸鹅脸,一身浓金衣裳,金丝红线,金玉为配,这般浓烈的装饰,但是人看到她的第一眼,注意力还是会被她那双犹如春雨般的杏眸吸引。

    慕流萤坐于主位,额间一抹红钿,一双杏眸平和,仿若能包容万物,她声音犹如落珠,徐徐缓缓:“秦夫人来了啊,久闻大名,快上座。”

    秦书把复杂情绪压下,跟着行礼:“臣妇秦书见过太子妃。”

    “无需行礼,今日算是家宴,秦夫人坐着就是,之前道观之事多有冒犯,还望夫人海涵。”慕流萤轻声,说的是上次让他们去道观找秦衡的事,没成想闹了那般乌龙,又牵着秦正之事。

    秦书:“太子妃也是一片好心,还得多谢您,我这才早两日见着阿兄。”

    慕流萤也在自家六弟口中听过不少她的事情,什么单手杀猪、又黑又壮、凶如罗刹、心狠手辣……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奇’女子,不得不承认,她小弟就是在胡说八道。

    慕流萤先前也想过,小六所言定然有所夸大,但是秦书从小在乡下长大,家里又有山有地,她还以杀猪养畜为生,又能反杀劫匪,靠着一个人带大一双儿女,想必不是沉默寡言,就泼辣强悍,总体来说,应该是个非常踏实、朴素的人。

    但是现在一看,面前的秦夫人虽然穿的是再简单不过的裘衣,也因为赶路多少有些风尘在身,但她身形高挑,仪态大方,一张脸更是明艳大气,长身玉立、丰姿冶丽,哪儿有半分罗刹之意在身?

    若不是听言她是在乡下生活的,肉眼看着谁能看得出呢?

    慕流北把惊色压下,一副温和之意:“秦夫人不介意就好,后面想来就是夫人的儿子秦齐吧?这位是——”

    还剩下的,自然就是费大鸣了,他长得也高壮,看着有模有样的,但要说是跟着来的将士,又不太像。

    秦书道:“这是我和阿兄的朋友,以前县里的班头,因着秦正被牵连,我们想着就让他过来这边发展,刚好他媳妇儿娘家也在这边,以后也不用来回奔波了。”

    费大鸣紧张行礼:“费,费,费大鸣参见太,太,太子妃。”

    那磕磕巴巴的没出息样,秦书简直没眼看,晲着人的眼里都是嫌弃 。

    怂包。

    费大鸣瞪她,那可是太子妃啊,随时能要他小命的人。

    慕流萤把两人眼神交流尽收眼底,看得出来两人确实很熟,她心觉好笑,道:“起身吧,费大鸣是吧,我好像有点印象,上次听小六说了一嘴。你媳妇儿,是德安侯府的表小姐许颐和是吧?”

    费大鸣紧张:“回,回回太子妃,是的。”

    慕流萤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笑:“前些年听闻许夫人离开都城,还有些遗憾,现在想来,倒是成了一桩喜事。说了半天,你们都还站着呢,倒是我的不是了,快些坐下吧。”

    费大鸣再次紧张看向秦书。

    那没出息的模样,秦书没眼看,她没再推拒,就着小丫鬟的指示在一旁坐下,刚要让秦齐坐自己边上,费大鸣就已经先一步落下屁股。

    这人人高马大的一坨,此刻怂得还比不上个孩子,仔细看,腿还颤着。

    秦齐看着也哭笑不得,给他娘一个没事的眼神,在费大鸣边上坐下。

    秦书只能嫌弃地收回目光,就这样了。

    慕流萤很少见着这般接地气的‘活人’了,看得也觉得好玩,她含着笑,轻轻挥手:“对了,还没给秦夫人介绍,这位是我二嫂江明月,说起来她和夫人也算有些旧时,现在吴巨县县令就是二嫂的亲弟弟。”

    江明月适时开口:“我比秦夫人年少几岁,秦姐姐叫我明月就好。”

    江明月这人,人如其名,皎如明月,清冷高雅,像是画中仙子一般,让人多看几眼,都有种亵渎的错觉,美得极其雅致。

    她也确实年少,今年不过二十五,算下来,比起慕家老二慕子晋小了足足十岁,所以当初他求亲上门,作为亲弟的江明舟忍无可忍给人揍了一顿。

    换做是他,他也得揍人,秦齐这般想着。

    慕流萤继续介绍:“这位就是我二哥慕子晋,他精通史书,我听说夫人儿子在读书,小小年纪别具才名,现在人过来都城,若是还没有安排学院,可以去二哥那看看。”

    秦书笑:“多谢太子妃操心,不过麒麒读书一事,还是要阿兄来定夺。”

    慕流萤也不意外,说道:“这倒也是,读书是大事情,还是夫妻一起决定比较好。不过,国子监虽好,但小弟在那儿,到底不是正经读书的地,夫人慎重。”

    秦书嘴角一抽,心想对于慕六的秉性也非常了解了,她要是真把自家崽放进国子监,有慕流北那小子天天招惹,别说以后当首辅了,考上状元都难。

    这可不行。

    秦书点头:“多谢太子妃提醒,我会慎重考虑的。”

    两人话题结束,慕子晋突然开口:“我看过你的经纶。”

    这个话明显是对着秦齐来的,他抬起头,看向慕子晋,神色带着疑惑。

    和貌似仙女的妻子一般,慕子晋相貌俊逸,不接地气,颇有些遗世独立的味,作为慕家二公子,他身上并无官名在身,这倒不是他考不起,他就是没兴趣,当初连中三元,会试第一,然后就装病缺考殿试。

    他沉迷读书,后面到处游学,回来就开了个书院,在都城颇有名望,就在大家以为他会和书过一辈子的时候,转手就把他半个弟子一般的江明月娶回了家。

    两个喜欢琴棋书画的人凑在一起,一年年下来,那是越来越不接地气,一副要原地飞升的模样。若不是两人膝下还有两个孩子,慕江两家人都怀疑他们是为了逃避催婚而假结婚了。

    秦齐也听阿保说过慕子晋的事情,两个人当时成婚,在都城也是沸沸扬扬,到现在都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笑。

    慕子晋也跟传言的差不多,不管人回没回答,不管人在不在意,评价道:“虽然有多两分小聪明,但浅见博识,华而不实,喜欢高谈阔论。”

    秦齐神色僵住,抿着嘴,艰难:“是吗?”

    慕子晋又道:“年少轻狂,不知所谓。”

    “二哥此言差矣。”江明月恰时添语,声音犹如珠玉落地,“怀安年幼,纵然文字稚嫩,却多有独得之见,敢想敢说,恰是少年一起,初生牛犊,好矣。”

    慕子晋:“好在哪儿?满篇高弹阔落,年少轻狂,不落实地,竟知钻研小道。”

    江明月:“独出心裁。”

    ……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夸一个贬,完全当桌上其他人不存在。

    当事人秦齐心情非常复杂,难受和心喜交织,脑袋一会儿抬一会儿低,本就小小一只,现在看着更是小了几寸。

    “二哥二嫂。”慕流萤缓缓开口,声音轻徐,“读书之事,不如回学院谈论?今日是家宴。”

    夫妻俩默默闭嘴,各自端起一杯茶水入口,姿态优美,仙气飘飘。

    可惜长了张嘴。

    秦书也拿起杯子喝水,压一压那股子听书的烦躁。

    慕流萤止住场面,看向她,带着些许歉意,道:“二哥二嫂性子如此,秦夫人莫建议,怀安今年不过十二,才学过人,想来再过些年,就能如秦将军一般为大延出力了。”

    “太子妃谬赞了。”秦书谦虚地说着,眉眼间却难掩骄傲。

    必须的,她儿子可是未来首辅咧。

    慕流萤笑:“说起来,我记得秦夫人膝下是一双儿女,今日女儿没空跟着一起?”

    也不对啊,她刚才看的时候,母女俩好像是骑的一匹马。

    说到这个,秦书笑容一僵,神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她竟然把人放在外面了。

    她起身,正要开口说去找人,外面恰恰传来一阵嚎叫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门口,砰的一声,房门大开。

    慕流北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一脸红痕,鬼哭狼嚎:“救命啊,救命,大婶子大婶子,你快管管你闺女——”

    随后,一个小身影从后面扑了过来,跳到人的身上,她披头散发,嘴里嗷嗷,扯着人的头发,小拳头梆梆:“我让你吓我,我让你吓。”

    “……”

    秦书默默坐回原位,若无其事地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