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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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外面风雪继续。 秦书身体再好, 也是肉做的,她吹够了风,就拉着两个孩子起身, 拍拍他们身上的残血。 “走吧, 我们继续吃饭。” 折腾半天, 这桌上的饭菜还没入嘴呢, 就凉得差不多了。好在这里是酒楼,最不缺的就是吃的,店小二上来, 很快就重新换了一桌子菜。 刚才拿下去的也没有浪费, 端到路边,周围远远站着的乞儿冲了上来,很快就把东西分完。 秦书依旧坐在窗边,看着这些人, 叹了口气:“衙门没拿出什么章程吗?” 秦衡坐在对面, 也把这些收于眼底, 沉声:“已经号召捐钱捐衣捐粮了, 但也只能保证饿不死。” 雪灾并不是只有城里才有, 城外的更为严重, 更多的物资和人力都往外面挪去,免得灾民进城,场面越发混乱。 秦书:“没人捐粮吗?” 秦衡:“有, 但顾不上所有人。” 秦书叹气,却也没什么办法。 她倒是钱多, 但很多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各个米粮铺子的东西都收紧,指不定还限额了。那些赈灾献粮的大户人家,都是早早囤了大批米粮才能拿出来。 她想帮忙也帮不上,而且,现在也不是镇国公府出风头的时候。 秦书摇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在脑后,看向对面的男人,轻声:“现在天冷,阿兄每日早出晚归,不说多穿衣服,披风总得套着。这出门还披着,回来又这样,你是非要我着急是吧?” 秦衡不习惯穿太厚的衣服,行动碍事,穿的袄子也只有薄薄的一层,方便行动。 秦书强求不得,只能日日给他准备或薄或厚的大氅披风,也勉勉强强挡些风霜。 秦衡:“忘了。” 秦书轻哼:“怎么什么都能忘?你是失忆了,难不成脑子也不好使了?” 秦衡:“……下次注意。” 秦书心想,这个下次可说得太多了,她后面还是得再多注意一些,她又碎碎念念了几句。 秦衡端着凛然模样,老老实实听着,一个字也不反驳。 夫妻俩简单说着,说着说着就又说到府里的事情。 秦书问:“张家和秦正的事有消息了没?张氏的情人还是没找到?” 秦衡摇头:“线索断了,只有等。” 秦书深深叹气:“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对了,去吴巨县的人回来了没?现在风雪大,路上又得折腾,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这个她其实前几天就想问了,但距离他们过去也就半个月,让人来回一趟还要查事,也过于为难人了。 她虽然心里交集,也就一直忍着,现在风雪正大,顺着也就出来了。 听着这话,秦衡顿了顿,神色迟疑。 虽然只有一瞬,秦书还是发现了,脑子一番转动,她眯起了眼:“别告诉我,人已经回来了。” 秦衡沉默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秦书磨牙:“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衡:“前日。” 秦书气笑,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她深深呼吸:“前日就回来了,你都不和我说一声?” 秦衡继续沉默,好半天才闷出两个字:“忘了。” 与其说是忘了,倒不如说他全然没有告知的意识。 作为大将军,基本没人能管得了他,除了皇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汇报过东西了,再加上需要保密的东西多,他已经习惯了有什么就憋在心里,就算要说,也等事落定再说。 现在多了媳妇儿孩子,他虽然在意人,也信任人,但朝堂之事,若秦书不主动问起,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他这段时间日日早出晚归,忙得团团转,秦书一直以为就是换了地方,重新整治队伍麻烦,再加上忙着赈灾,也没有多问什么。 结果,就这? 她深深呼吸,压下怒气,问:“他们说了什么?有查到什么吗?” 秦衡看着她的表情,莫名就有种不妙的预兆,但又想不出来会怎么个不妙,他顿了顿,说道:“和他们联系的一直是张氏,他们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监督着你和费大鸣。” 秦书:“还有呢?” 秦衡又顿:“张氏的亲哥已经被抓,他有官身在,需要禀告皇上来查,不过他为官贪婪,贪污受贿抢占民田,也够他脑袋落地。” 秦书微笑:“就这?还有呢?” 秦衡下意识看了对面的秦妙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摇头:“没了。” 正经事就这几件,琐事也没什么好说的,至于那些脏污的事,就更不要污人耳了。 秦书看出他的想法,磨了磨牙,在心里劝自己别计较别计较,他就是个病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麒麒猫猫,我们走,不打扰国公爷做事。”最终,秦书还是忍无可忍,她起身重重拍桌,恶狠狠瞪着人,然后转身离开,大步匆匆。 秦齐秦妙目光对视,一秒也不耽搁,立马跳下凳子哒哒跟上。 留下秦衡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一桌子没动几口的饭菜,目露疑惑。 他还有什么没说吗? ** 东边下雨西边亮。 同一时刻,这边夫妻吵架,另一边和煦温馨。 “城外灾雪如何?” “不太好,许多年没遇到这般大的雪了,灾民没饭吃,要不了多久就会冻死……” 荣安郡主府,傅千妤和慕盛远坐在桌边,一左一右坐着吃饭。 老两口都已经五十来岁了,傅千妤吃东西一向清淡,也过了嗜荤的年纪,面前的饭菜全是些淡雅素菜,唯一一道荤菜,还是汤里稀稀疏疏的肉。 慕盛远和她截然相反。 一般来说,夫妻俩一起吃饭都是各吃各的,但今日他是突然回来的,后厨没有准备多的东西,匆匆又加了一道炒肉一道肉汤,再送上一道本是采购给下人的烤鸭,也勉勉强强。 他年轻时候在战场多年,也是吃得苦头的,不介意这点口味。 夫妻俩一个小口吃素,一个大口吃菜,各吃各的,说着永安城周边近日连绵不断的大雪。 雪越下越大,城内都有了小范围雪灾,压了不少边区的宅子,更别说城外的乡下,甚至周边的府县了。 慕盛远近日就在忙碌此事,他和傅千妤说着:“倒是镇国公和一众将士帮了不少忙,塞北雪大,他们很会处理……” 傅千妤吹着头,用勺子轻轻攘着碗里的汤,静静听他说着,回:“镇国公不错。” 慕盛远大为赞叹:“非常不错,年纪轻轻,我那个时候,可没有他这个本事。” 傅千妤笑:“也没人家俊。” 慕盛远笑僵住,好一会儿,强调:“男人俊能当饭吃?” 傅千妤想到一些往事,悠悠:“还真说不好。” 作为陛下最为宠爱的妹妹,傅千妤年轻时候也称得上一句‘无法无天’,她找对象也不图什么门当户对,总归,只要她想,她的未来对象就能一步登天。 所以,她一开始根本看不上慕盛远这个大老粗,更喜欢当时的一个小进士,虽然人出身普通,才气平平,但是长得俊啊。 没想到最后被慕盛远这个当时的小弟截胡了。 想到这些,慕盛远脸都黑了,磨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想着那个小白脸呢?他现在都成老黑脸了。” 傅千妤挑眉:“那也俊呢。” 当年的进士在外派十来年之后,现在也在都城为官,这长得俊的人,年轻时候好看,老了依旧别有一番气质呢。 慕盛远瞪眼:“傅千妤,你都一把年纪了,都当奶奶的人了,别一天天想东想西的。” 傅千妤放下碗筷,微微一笑,全是威胁:“说谁一把年纪呢?” 慕盛远嘀咕:“我一把年纪了,可以了吧?” 傅千妤轻哼一声,这才把碗中的汤轻轻抿下,她拿起手绢轻轻擦拭嘴角:“说起镇国公,那镇国公夫人如何?一家子跟什么妖怪似的,把你小儿子迷得不行,天天往那边跑。” 跑就算了,还又是送衣又是送人。 她晲着眼,本就狭长的眸看起来恰似狐狸一般,却又带着藏不住的矜傲。 慕盛远和她做夫妻多年,自然看出她的不乐意,他好笑:“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去打听他夫人的事?这些不是你们女人家的事吗?” 傅千妤轻哼:“虽说同为国公夫人,但我多了郡主名头,难不成还要我先去拜访她?” 不说这些,就说她一个长辈,怎么着也该是那年轻人前来拜访才对。 慕盛远失笑:“人刚从乡下来,府里事情多着,弄不完也正常。再说,这是你对人感兴趣,人家对我们府可没兴趣。” 傅千妤冷哼:“她还需要有兴趣吗?有什么,你那小儿子不全都说了?” 慕盛远:“注意措辞,那也是你儿子。” 傅千妤又抿了口茶:“随谁就是谁儿子。” 反正不随她。 再说下去,就又得扯些他年轻时候干的蠢事情了,慕盛远惹不起,赶紧夹了个鸭腿压压惊,继续转回雪灾的事。 不过刚转回去,就又被拉了回来。 因为慕流北来了。 他穿着身鲜艳的金红衣袍,额上红宝石熠熠,在大雪日里,就跟黑夜的灯火似的,格外晃眼。他长相随了傅千妤,精致昳丽,性子活泼,又喜欢艳色,远远看着,似男又似女。 傅千妤神色恍了一瞬,直到人走近了,才回过神,她蹙眉:“把衣服上的雪拍拍。” 慕流北又跑了出去,在外面蹦跳几下,把身上的雪花抖落。 格外的活泼。 像他,又不太像。 这孩子,从小就格外闹腾,但作为国公府小公子,没吃过一点苦,又很是傲气,平日有雪也就身边人掸了,要么就换一身衣服。 现在蹦来蹦去,当自己是兔子啊。 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和镇国公府的学的。 傅千妤没眼看,轻讽:“怎么过来了?不和你的新朋友们一起玩了?” 慕流北没听出来,他这会儿有些紧张咧,他捏着手,左右看了看,对着房里的丫鬟们道:“你们都下去,我有事和爹娘说。” 郡主府的丫鬟们看向傅千妤。 傅千妤瞥着他紧张的模样,轻轻颔首:“都下去吧,把门关了。” 一群人轻手轻脚离开,最后一人关上厅门,瞬间,屋里的光线昏暗几分,但依旧能将其看得一清二楚。 慕流北看着自家爹娘,越看越紧张,两只手绞在一起,大冬天的,额头看着都要冒汗了。 傅千妤和慕盛远见他如此,目光交错,没有出声,就这么看着他。 慕流北磕磕巴巴,磕半天,依旧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古旧的信封落在桌上。 那是一封二十年前的信件,来自一位母亲,致与失踪十年的女儿。 傅千妤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她轻轻抽回信件,打开封面,果不其然看到里面皱皱巴巴,甚至晕了墨的字迹。 她轻声:“我以为你会悄悄放回去。” 话里没有丝毫意外。 她早就知道信被拿走了,那屋子是她亲手布置的,里面一丝一毫变动她都能知道,更别说他那日进去这么明显,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傅千妤还真没意识到他当时说的衣服是这边的,不然她怎么也不同意,但拿都拿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等后面再补上了。 只是没想到,这儿子还能这么手快,把信也偷了一封走。 傅千妤看着已经陈旧的信,在心里喟叹,却也没多少生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她抬眸:“你想说这个?” 慕流北还以为自己会先挨一顿打,没想到她这么淡然,倒是让他格外不自在,点点脑袋,声音带这些干涩。 “我本来,是想偷偷还回去的。” 他是这么想的,但每每看到那一家子相处,看着他们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又总觉得不得劲,还有隐隐委屈。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都瞒着他。 傅千妤看着他耷拉着个脑袋的样子,叹了口气,朝着他招了招手:“过来坐着吧,吃饭了没?” 慕流北摇了摇脑袋,揉了揉空空的肚子,再看着那一桌的残羹生菜,清汤寡水,他松开手,脸上难掩嫌弃。 “我不饿。” 傅千妤觉得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管他,左右饿肚子也不差说话这点时间。 她问:“想知道什么?” 慕流北闷声:“都想知道。” 傅千妤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带上怅然:“那就从,三十年前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