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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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大延经济发达, 政治相对完善,奴隶制是各环节这种相当重要的一环,也因此, 朝廷的管控也很严格。 奴隶没有自由, 甚至世代为奴, 这一系列的悲惨无法美化, 相对而言,朝廷衙门对于为奴也有严格控制,逼良为娼、非法拐卖、非法杀奴…… 都是重罪。 当然, 律法是一回事, 实施起来又是一回事。 但是总体的,还不算太过混乱,起码明面上,大家都是跟着律法来的。 牙行是大延买卖奴隶的地方, 分了官行和私行, 一般来说, 私行更为灵活, 里面哪里的人都有, 官行就要死板一些, 但里面质量也要高一些,有很多罪奴,识字的多, 规矩也更好。 “这下人啊,可不能随便乱选, 你这个用着不趁手了,再过几年又换,麻烦不说, 还耽搁事。以后各家往来,举办宴席,都少不了下人忙活,万一有个闪失,就容易得罪人……” 许颐和正儿八经的侯府出身,对选人调教很有一套,手下的丫鬟小厮们或机灵或沉稳,一个个能干事又聪明。 在选下人的专业性上,她非常有发言权。 专业上,慕流北肯定不能和她比,但作为国公府、郡主府的小少爷,他从小在宫门王府行走,参宴跟吃饭差不多,身边跟着、见识的也都是顶级府城的下人,他觉得自己也有发言权。 虽然秦书觉得他就是过来凑热闹的。 她瞥着那边翘着腿,喝着茶,又恢复往常小少爷模样的人,开口:“说吧,你这小子是不是在我府里安插奸细了。” 不然为什么每次府里面有什么大事,不管是上次搬家,还是这次选下人,她都没有通知这人,但他总是踩点到来。 大摇大摆,非常嚣张。 慕流北端着热茶,仰着下巴,得意:“小爷想要知道消息,需要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派人随便来打听一下,什么得不到? 秦书转念一想,这也是,就是放乡下,谁家修房子,杀猪的也是十里八乡都能知道的。 她瞥着得意洋洋的小少爷,心知他之前的心结也是解开了,就是不知道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国公府走丢孩子这种事,就算当时事情闹得轰轰烈烈,三十年过去了,也早早被各种消息被淹没了。 别说外面的普通人家了,就是许颐和,专门替她试探地问过年纪更大的伯伯伯母,甚至外婆,也没什么多余的消息。 盛国公府丢了孩子的事他们有印象,只记得最后也找回来了,就是现在的太子妃。 这和秦书之前想的差不多,也是正常发展,但,就慕流北之前的表现,其中应该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内情。 但是不管内情如何,慕流萤已经是太子妃无疑,有人想用这事挑起事端也是真的。只是,幕后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这个两三岁就走丢的人,会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世。 秦书暂时依旧更偏向于幕后有人挑拨这个可能。 若是慕流萤动手,应该更干净利落不留证据才对,不会还要特意把追杀之事暴露出去。 秦书思绪回转,把心思压了下去。 幕后之人不动,她想再多也没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等待着,人下次出手。 她猜测,应该会在盛国公府的宴会里。 想着,秦书开口:“你家里过两天就要办宴了,你不在家里帮忙,跑来我这边忙活?” 慕流北轻哼:“本少爷对你们好吧?也不用太过感动。” 秦书白眼:“脸皮真厚。” …… 说着,两个人又斗起了嘴,你来我往的,谁也不让谁。 许颐和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吵闹,心里称奇。 这血缘之间,还真是奇妙。 有的亲人从小一起长大,也势如敌人,而有的亲人,明明从没相处过,却见面就格外亲切。 就像面前这对姐弟。 姐弟啊。 许颐和心里感叹,她本以为秦衡之事已经够意外了,没成想竟然还会牵涉到盛国公府,她这个好姐妹,真的有点东西啊。 虽然听起来荒谬,但是仔细一想,却又十分合理,各个小细节都能对上。 秦书的年龄和被捡到的时间都相近,她身上的玉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玉佩会被留下,许颐和也没见过,但听费大鸣这个知情人说,那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 而她的一双儿女,更是和郡主本人像了个五六成。 不说这些,就说秦书本人,仔细看,和慕流北眉眼上也有些神似。 想着,许颐和又叹了叹气,心里难掩忧虑。毕竟,玉佩已丢,他们没什么证据再认回去,而太子妃那边,也是个大麻烦。 秦书也和她说过猜测,但她依旧莫名觉得,之前截杀的事,就是太子妃指使的。 两人各执己见,但默契的,都觉得下一波招式就在三日后的盛国公府晚宴了。介时权贵不断,各家身边丫鬟不少,人来人往,是最好使手段的时候。 就是不知,幕后的人会以哪种手段使来。 好在现在,身在暗处的人不止是那幕后的人。 那人能弄出那么多手段,却一定猜不到,两三岁时候就走丢的秦书,能早早就搞清楚自己的身世。 …… 一群人说笑吵闹之间,遣去牙行的人也回来了。 他们身后跟着都城三大牙行的主事,一个个乐乐呵呵言笑晏晏,看着格外亲切。这年头,能做到和国公府交易的商人,都不是简单人。 真看他们表面就觉得人好说话,是好人,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秦书静静打量来的三人。 在之前,许颐和已经和她说了个大概了,都城有三大牙行,一官行,两私行,里面下到两岁,上到七十,只要你想要,它都能找出来。 这些下人,大部分来历肯定都是清白的,毕竟做这么大,不会特意挑衅律法,缺口太大了,也不好填。 少部分,肯定有来历不明的人。 但是也好解释,稍微调教两下,奴人就是被拐被卖,也会说成是自己卖身。 这算是难查的灰色地带了。 其中,最为正规的肯定是官行,但是在这个可以株连九族的时代,无故被牵扯进来的倒霉蛋也不少。 官行的牙人主事叫乌阔,额间一模紫印,他三十出头,据说是罪人出身,几岁时候就跟着家里人被流放,后面一步步逆袭回来,是个厉害人物。 至于两个私行,左边的叫夏粟,面容端正,算是继承家业。 很早很早之前,还在乱世时候,他的长辈还是个镖局跑腿的,见了太多活不下去的人,想着救一个是一个,就跟着把难民送往各大富商家里,后面就专门从事这一行了。 他们名声在外也挺好的,被买卖的人若是自己不愿,他们也不强求,甚至给那些还未真正入籍的人赎身机会。 右边池兴,乐呵呵的,笑得最明显,眼中精光闪闪,给人的感觉就要说稍微差上一点。他们牙行也如此,行事大胆,手段狠辣,擅出美人,各种类型都有,给不少权贵人家进贡。 很受一些人家欢迎。 秦书简单打量过后,敲了敲手,问:“池兴,佩棋是你们牙行出来的?” 张氏和秦正之死不明不白,佩棋又逃在外,斐清横他们一直在查这事,但是查来查去,查到牙行就断了。 这个佩棋,竟然就真这么巧,在张氏买她的前一天才被卖入牙行,以前过往都不知。 池兴擦擦冷汗,恭敬:“回国公夫人的话,那贱丫头确实出自我们牙行,是由以前合作的人卖过来的,当时说的是他们家那边的亲戚,我们也就没多想……” 这其中自然有漏洞,但牙行每日往来交易那么多人,也确实不可能都查清楚,只要那边出具了相应手续,管你冤不冤,这事也就成了。 池兴他们以往就是这般做的,偶尔也会出些问题,也都不大,走走关系都能解决。 谁曾想这次会栽在佩棋手头,早知道,早知道当时就不经手这件事了。 池兴心里叫苦。 佩棋一事一出,刑部顺着就查起他们牙行,就是这件事没有证据,其他的事也不少啊,他们牙行本来就不经查,可以说损失惨重。 这次镇国公府其实没有选他们牙行,但池兴还是眼巴巴凑了过来,就是想让国公府高抬贵手,把佩棋的事略过,别再查了。 池兴赶紧道:“听闻国公府缺下人,小的敬仰国公多年,特意从行里挑了最出色的丫鬟送来,请国公夫人赏赏眼。” 秦书看着他殷勤的模样,似笑非笑:“送上来我看看。” 池兴连忙应声,身后的助手赶紧出去,很快,就把那跟着进来,放在另一个院子的人喊了过来。 一个个高挑纤细,皮肤白皙,穿着漂亮的衣服,乍一看更像是府里的小姐。当然,大户人家的丫鬟确实也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像许颐和的贴身丫鬟紫萝,就不比这些人差。 但是,联想着池兴这边牙行的风评…… 秦书微微一笑,转头,手指着池兴,对着秦衡专门挑选出来守家的将士道:“把他给我扔出去。” 二十名将士,被带回来之前就已经被特意交代过,府里上下大小事都听秦书这个将军夫人的,他们毫不犹豫,直接上前,轻易就把人给拖起。 池兴当了那么多年管事,自然是有眼色的,只不过,他一开始并不怎么在意秦书这个乡下来的将军夫人,主要还是想讨好秦衡。 这男人嘛,除了金银钱财,不就是女人了? 谁知道秦书底气这么足,这些一看就是将士出身的护卫,竟然也由着她。 池兴脸色一变,赶紧:“我没有那个意思,这些是送来服侍夫人的……” 秦书摆手:“扔快点,碍眼。” 两名将士加快速度,搂着人直接出去,站在院子里,直接就给人扔了出去。 外面的小院里,也有将士守着,见此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们之前就看到那些女人了,一群人还在打赌将军夫人会有什么反应来着。现在嘛,不出意料,他们将军府人,就跟塞北的那些个铁娘子一个性子。 一群人挤眉弄眼,但也不影响他们干活,他们训练有素,力气十足,很快就把池兴给送走了。至于他带来的那些个人,自然也是一起送出去。 不过动作上就温柔许多了。 池兴这么一‘走’,就只剩下乌括和夏粟,两个人这种身份,自然是不缺钱财的,但是权势,那是天壤之差。 他们在都城多年,多也是接触各家的管事,很少有直接接触主人家的时候,更别说国公府这种了。 现在秦书又杀鸡儆猴一番,两个人心下一肃,赶紧低头,心里也越发紧张起来。 有池兴这么个蠢东西在前,秦书对剩下两人也没什么耐心,只道:“把人带出来吧,我倒是看看,这永安城的人能看菜下碟到什么份。” 别说他们是国公府了,就是侯府,普通权贵人家,她就不信池兴敢这么嚣张,直接送人过来,明显就是欺负他们是乡下来的,觉得她什么也不懂。 她冷笑一下,再晲着剩下的两人,思索着要还是这种,一会儿就直接从墙上扔出去。 乌阔和夏粟心头一紧,硬着头皮,把自己挑选出来的人带了过来。 镇国公府刚立,府中只有一个才认回来、十年未见的乡下妻子,后院空悬,他们或多或少,都动了些心思。 但两个人是聪明人,不似池兴那个蠢货这般明显,想要送后院的人只占小部分,也就三五个的模样,大部分还是正正经经的下人。 男男女女,两边各带了五十个,都是按着他们之前吩咐的采选。 擅做饭的厨子、打扫卫生的粗人、跟在少爷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厮…… 她这次总共要买入二十个人,加上府里原先的阿碧等人,虽然依旧还有很大填补空间,不过已经够够了。 秦书看着面前或高或矮的人,最小的看着也就十岁出头,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三十,一个个模样端正,干干净净,看着就是干活的人。 一百个人里选择二十个人,看着不好选,其实也简单。 秦书朝着两个崽子招手:“你俩把人带到一边自己选去,一人四个。” 这里面,最难的就是两个孩子的贴身人,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找个顺眼的就行。 秦齐和秦妙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看着两家牙行里面近五十个小孩子,还有点小紧张。兄妹俩深深吸了口气,站出来带人去自己选了。 这贴身的人,聪明不聪明还是其次,首先要,自己看得顺眼合眼缘,其次才看性格和机敏。 兄妹俩昨晚上就已经想好了怎么选。 先按着眼缘,挑一半顺眼的人,再跟着问话,问问以前的情况,问问家里是什么缘故,再让他们写写字画个画…… 过程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兄妹俩嘀嘀咕咕的,花了一个时辰才把人选了出来。 两个孩子都是机灵鬼,半大不小,心里有数,大家也就没有掺合他俩。 许颐和慕流北坐在前面帮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你点一个我点一个,没一会儿就把人选好了。 期间,两个人因为意见不合,干脆把自己觉得非常不错的人选走,各自添了人手。 秦书全程没什么说话的机会,打着哈欠,见他们选得起劲也懒得忙活。反正这次送过来的人,都是已经精挑细选,祖上三辈都有记录的人,身世绝对清白。 至于有没有幕后人送来的人,短期也看不出来,只有慢慢再看了。 她打量着麒麒猫猫身侧跟着的人,一个个五官端正,眉目清明,看着有些紧张,但也有模有样,稍微训一训,带出门肯定没问题。 两个崽眼光也刁着呢。 秦书再心里感叹一声,拍手:“就这样吧,王管事,林管事,带他们去结账。” 这年头,人命值钱又不值钱,能被买卖的人基本都是十两往上,那只是寻常,像这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就更贵了,里面最便宜的,也要五十两。 这么二十来人,就是一千多两。 一般人家还真舍不得。 而他们这些人若是要赎身,基本又得从身价上翻个几倍,不知道得攒多少年才有这个机会。 …… 乌阔夏粟从事这行,早已见怪不怪,见人被选走,拿了钱就走人,等着回去再挑选训练下一批能干下人 而这些被选中的人,在之前还是牙行任人挑选商品,现在也有了身份——镇国公府的下人。 他们齐齐跪下,恭恭敬敬等候安排。 除去少几个心里悲戚的人,他们大部分人还是开心的,这打狗还看主人呢,能在国公府‘工作’,可比在小户人家好多了。 秦书看着一排排跪在地上的大人孩子,别说,这一个个姿势礼仪,比他们这几个主人家还标准些,一看就是长期练着的。 甚至很多,可能就是在牙行长大的。 她心生怜悯,开口第一句便是:“记住你们如今的身价。” 一群人通过之前池兴被扔出去的事便知道,面前的国公夫人绝不好惹,他们也知道,新家第一个下马威就要来了。他们心下一紧,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就听秦书再道:“十年之后,不管是谁,攒够了钱,都可以过来我这里赎身。” 所有人错愕抬头。 秦书褪去先前的冷肃傲意,含笑看着他们,温和亲切:“起来吧,无事无错,无需跪拜,府里自有一套规章,一会儿会管事教你们。” 一群人错愕地看着她,犹豫不决。 秦书摇头,也没多劝,先一步起身,侧头:“和姐,坐半天也累了吧?走吧,我们去屋里歇着,外面凉飕飕的。” 许颐和也没多说什么,笑了笑:“行,那这些人?” 秦书转过头,看着一群惊愕又惶恐的人,吩咐。 “阿碧笑笑,紫萝明灿,带他们去自己院里吧,东西都准备好了,有不够的再找管事拿。各人体质不一,若是有觉得被子不够的,找管事加就好,正常生活用品都不算钱。” “一会儿就会发你们第一个月的俸禄,有什么缺的私人物件,就找阿碧登记,到时候统一采购。” …… 至此,镇国公府最初的班子也建设得差不多了。 小破公司,早晚也能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