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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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这花茶挺香的, 你自己弄的?” 马车停靠一边,秦书站在小摊边上,她手上捏着陶杯, 挑着眉头, 看着旁边小姑娘的目光全是赞赏。 小姑娘就是之前他们几次提到过的殷姑娘殷亦云。 她年初时候家里被人灭门, 后面被慕流北救助, 一路状告凶手,将其绳之以法,也是导致大老远跑去吴巨县‘逃婚’的‘罪魁祸首’。 作为能和国公府少爷沾上绯闻的普通人, 她不出意外地长得很是漂亮, 肤白赛雪,看起来弱柳扶风,一双淡眸如翦,就如同摊上摆放的白梅, 冷清潺潺, 又匿着韧性。 不过殷亦云本就是普通出身, 又还是个半大孩子, 如今家破人亡, 一切全靠自己, 现在面对又是大将军又是国公夫人的人,面上难掩紧张。 她捏着袖子,声音难掩紧张:“回夫人, 花茶是我自己做的。” 秦书又抿了一口茶,感受着其间复合的味道, 叹:“你用的什么茶底,还怪好喝的。” 这是梅花茶,梅花是肯定少不了的, 浓郁的香味中又有一股清甜,还有一股别样的香味。 殷亦云小声:“就是普通的白茶,不过加了点梨干,还有一点陈皮。” 秦书恍然,她就说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感情都是熟货啊,确实还挺巧妙的。不过她这阵子喝的好茶不计其数,这味道确实不错,但也就不错。 她没再多问,放了杯子,低头看着小摊子上的各种胭脂水粉还有一些木簪子,摊子前面用木牌写着价格,都是些几文十来文的小玩意儿。 这就是用来吸引客人的。 殷亦云出自都城周边的普通家庭,家里说不上多富裕,但还是有点家底,在报完仇后,她就留在了都城,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这么个小铺子,五六平的大小,不大不小,她一个人刚刚好。 这是个聪明孩子,她若是回老家,又把钱留在手里,还真不一定能守住。在都城的话,有慕流北的名号,虽然少不了流言蜚语,但也没两个人敢凑上来找茬,更别说使法子抢占她的铺子。 秦妙原本是过来凑热闹的,一落下来,就被摊子上的小玩意儿吸引了,在那里嘀嘀咕咕的。 万事不愁,心大得很。 殷亦云比她大不了多少,身形柔弱消瘦,眉眼间已满是坚韧静谧,是个心有算计姑娘。 秦书低头,瞥瞥身前睁着大眼,八卦又好奇的自家崽子,再看殷亦云,心里蓦地软了几分。 哎,这也还是个小孩子呢。 真说起来,她就比自家崽子大个两岁,出事那会儿,更是才十四岁,就是在现在,也还是个孩子。 秦书心中的八卦打趣消散,她抬起手,捏住一旁秦妙的肩膀,把人拉到身边,免得她闹腾,开口:“我们去里面看看。” 秦妙没有多想,蹦跶两下,拉着人的人就往铺子里面跑。 八卦什么的,远远八卦就够了,凑近了嘛,她还是看漂亮小玩意儿就够了。 母女俩进了铺子,里面就是这年头最普通的模样,几面墙都打满了柜子,上面摆满了香囊、簪钗、手环、耳饰…… 左右两面墙的价格都不高,但比起外面又贵上不少,最贵一点的则摆在前面的柜子上,肉眼看去,材质就不一样,款式也很不一样。 这铺倒开得有模有样的。 秦妙就跟那耗子进了米仓似的,恨不得把所有小东西都拿出来比划两下。她脸蛋红润,眼眸灵动,一袭金红喜衣,金钗玉佩,一看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小姑娘,和传言中的乡下丫头不太一样。 秦书站在秦妙旁边,赏玩着其他小物件,但时不时地,眼神就会从东西上挪到她身上,又瞥回去。 殷亦云的铺子不大,所有人都进来就会有些打挤。 秦齐对这些没有兴趣,就站在门外,慕流北是恨不得离这边远远的,自然也不会进去,站在秦齐边上搭着人肩和他说着好听话。 什么他这当舅舅的年纪大不懂事,他这做外甥的,心胸宽阔,就别和他计较…… 简直倒反天罡。 秦衡站在门口,腰间重剑悬挂,一双黑眸漆黑,宽肩上黑氅垂落,整个人凛然肃穆,一副守将之势,让人不敢直视。他一动不动,犹如冰石,唯有偶尔回首的目光带着几分柔意。 殷亦云看着他们一大家子,藏住眼中的羡慕,上前去给秦妙介绍柜里的东西,这里的每一样都是她亲手挑回来,或者出样式让人做的,没谁比她更了解这些。 她把钱都投到商铺了,所以东西的材质,都说不上太好,只能在样式上取胜。 这大半年下来,也有模有样,除去她自己招揽来的客人,那些听着消息凑热闹过来的贵客也不少,他们都不缺钱,每次或多或少都会买些东西,有的更是会直接扔钱试图‘羞辱’她。 虽然说不上坏,但自己精心做的东西被人忽视,也多少让人失落,现在碰上个一看就真心喜欢又识货的,殷亦云脸上的笑都要真心些。 “哎,那个,殷姑娘,我看看那个木簪。”秦妙趴在柜子上,伸手指着最里面木柜上的檀木簪子,咧着小嘴。 她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了。 以前没钱的时候只有看看,最多在一堆喜欢的东西里精挑细选一个最便宜的。现在没有金钱的忧虑了,买起喜欢的东西一点儿也不手痒,更别说这里面的东西,就是连着铺子一锅端,都没什么问题。 说起来,秦妙以前,就在去年,最大的心愿还是以后开个绣楼呢,现在自己家里马上就有自己的小绣楼了。 想着,她脸上笑容越发灿烂,看着犹如五月杜鹃,灿烂热烈,却又不会灼烧到人。 殷亦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角的笑也不自觉扬了起来,然后过去给她那支摆放在木盒子里的山茶花檀木簪,又介绍着狸猫捕鼠手串,千丝逆流耳坠…… 秦书看着那一个个堆积起来的大小盒子,本来还想着一会儿多买点东西,也支持支持这个不太容易的孩子,现在也把想法咽下去了。 再支持,这个店都掏空了。 她对这些兴趣不大,看了一会儿,就由着秦妙折腾,她转身走出小店。 店外,慕流北还在那里嘀咕讨好着秦齐,免得后面再被整治。 不说家里才找回这个亲姐,现在正是心热愧疚的时候,就说这兄妹俩长得就在他爹娘心坎上,又惯会糊弄人。 他这个嚣张小少爷也得暂时避其锋芒。 想想,慕流北都是一把辛酸泪,他抹了抹干燥的眼角,装模作样地说着好听话,一回头,就对上一双眯着的眼。 他话音一顿,心虚起来:“干嘛?” 秦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干什么?” 这小少爷,一大早跑过来,又是送礼物,现在又说着这些好听话,如果不是被下了蛊,那就是心有打算。 慕流北眼中闪过心虚,抻着脖子:“你什么意思?本少爷还能害他们吗?这可是我亲外甥。” 秦书呵呵:“那可说不准。” 慕流北磨牙:“没良心的女人。” 秦书微笑:“女人不坏男人不爱,我就当你夸我了。” 慕流北被噎:“……你脸皮真厚。” 秦书依旧当他夸自己,挑了挑眉,就把目光落到他搂着的自家儿子身上,冲人招了招手:“麒麒过来。” 秦齐上前,一双眸子静谧,比起平日还要沉稳一点,就是头发被耷拉得有些乱。 秦书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顺着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温的,不冷不热,并没有生病。 她有些纳闷。 这两个孩子都是她亲手带大的,没谁比她更了解人。秦齐今日又是认爹,又是和秦妙打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秦齐看出她的疑惑,没作解释,只是扬着脑袋看着她,脸上是往日一贯的温和浅笑。 秦书多瞅了两眼,没瞅出什么,捏捏他的脸颊:“要是有事,就和娘说。” 秦齐抿嘴笑:“我知道,娘别担心。” 秦书也没多想,只是想着以后多注意两分,看看是不是什么风言风语招了人。她拍了拍人的肩膀,没再多问什么。 秦衡在今日之前都没个名号的,也掺合不了她管教孩子,现在难得有机会,漆黑的眼眸闪了闪,沉声:“也可以和我说。” 说完,秦齐看了过来,他垂着眼,眼皮颤颤,声音轻轻,又十分坚定:“不说。” 秦衡:…… 秦书则是笑了出来,伸手拍着他的胳膊,哈哈大笑:“阿兄,你还要努力啊。” 不过再努力都别想超过她,她可是亲娘咧。 秦衡无话可说,良久,点了点头:“嗯。” 他再努力吧。 …… 殷亦云的铺子位于琅嬛街侧街,位置差了一点,但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这边铺子多是小铺子,价格也不会太夸张,来往的普通百姓就会多一些。 当然,这里的普通,只是相对于权贵的普通。 街上人来人往的,衣服皆鲜亮,各个簪金戴银,穿着新衣,热闹非凡。而在这种环境下,秦书一家子也格外显眼。 尤其是慕流北,作为国公府小少爷,太子妃的弟弟,都城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得记一记他,免得哪天运气不好遇到了得罪人。 当然,不敢得罪他的人多,和他不对付的人也不少。 “哟,这不是慕小六嘛。” 一群人前前后后站在小铺前面,红绸金玉,英俊不凡,远远看着就格外惹眼,近了再看。 马车在路上快速行驶,最后一个急刹停在摊边。 正在那里喝着水的慕流北被扯着踉跄后退,被呛了一口,咔咔咳着,恼着抬头,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马车上有人跳了下来,他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脸上完全没有得罪未来小国舅的担忧,呲着个大牙,手上揣着香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人走了过来。 他就看到了慕流北,上下打量着人,又随眼看了看周围,眼中精光闪闪。 慕流北平日出门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现在看着,身边就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看着挺能打的,但就一个人。 冯汉:“今天就一个人呢?” 慕流北脸上闪过嫌恶,他呸了一声:“关你屁事,给小爷滚远点。” 冯汉哈哈大笑:“哎呀,这么激动干什么,不就是大过年过来看你的姘头嘛,我又不会去告状,还是说,我过来打扰你快活了?” 他年纪倒是不大,但眸子已经有些浑浊,走路步伐虚晃,带着一股浑浊气,看着格外油腻。 慕流北怒:“闭上你的狗嘴。” 冯汉笑了笑,继续恶心人:“哎呀,不就是被我说中了,慕小六你至于吗?要我说啊,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嘛,你喜欢就把人带走,玩腻了,就哥哥和你的关系,到时候再给我……” 慕流北忍无可忍,直接拿起手里的水泼了过去,冷着眉眼:“给爷滚,再说一句,别怪我动手。” 现在天冷着呢,就是热水,泼到脸上,顺着流下,没一会儿也成了冰水,格外冻人。 冯汉眼中闪过阴狠,人却是笑了,他回头给了身边小厮一个眼神,然后趁人不备,一脚就踹在跟前的摊子上。 砰的一声,摊子上面的东西零零散散散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也吸引了屋里的人。 殷亦云出来一看,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抿着嘴,又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认识这人。 冯汉是长公主的最疼的外孙,别说踹翻一个小摊子,就是砸了她的铺子,也无伤大雅。 “哪里来的成精癞蛤蟆,走路都不会,就别在人间混,不如滚回你的臭水沟,免得在外面侮人眼。”秦妙就不一样了,她现在有得是靠山,谁都不怕,她一个蹦跶跳出门槛,冲着人小嘴叭叭。 “不对,还不如癞蛤蟆,人癞蛤蟆还有自知之明,东西老实窝洞里,不会出来外面呱呱乱叫……” 秦妙生得娇艳,肤白润玉,此刻一袭红衣,金钗沛沛,整个人更是娇如夏花,看得人挪不开眼。 她喜欢打扮自己,喜欢做各种香囊,所有衣服珠钗都用专门熏过,香而不腻,远远的,仿若说话声都泛着香。 冯汉听不清她说什么,癞蛤蟆一般的眼就这么盯着人不放,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秦妙被恶心到了,骂人的话一顿,呜呜跑回自家娘亲怀里搂着人,拉着声告状:“娘——” 这倒难得。 “让你话多吧?这么多人在这呢,要你出头。”秦书戳了戳她的脑门,面带调侃。 秦妙说不出话来,又蹭蹭娘亲的腰,余光再瞥到冯汉的脸,又被恶心到了,委屈得很。 秦书笑了笑,一只手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拉住身侧的人,再抬头,眼眸一片冷意,她勾着唇:“麒麒。” 长公主府和盛国公府一向不对付,之前的宴会也只派了人勉勉强强送礼走了个过场,冯汉根本没去。至于秦衡,他回来不久,忙于事务,就更不是这种小纨绔随随便便能见的人。 冯汉没往那边想,就算秦妙穿得贵重,他也只以为是个条件不错的人家。左右他作为长公主之孙,作为小郡王,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他有些痴,眼神越发油腻,他擦着嘴角:“琦琦?好,好名字啊,你们是哪家的?本少爷是长公主府的小郡王,正妃是不行了,但是侧位,勉勉强强也不是不——” “唔。” 话音未落,冯汉脸上表情扭曲了起来,他低头,对上一张和那小娘子一般熟悉的脸。 秦齐一拳重重砸在他肚子上,紧接着就是一个侧身,钳着人的肩,给人在了零散的摊子上,再上去冲着人就是几巴掌。 他压着眉,眉眼阴翳,声音冷冷:“我才是麒麒,管好你的狗眼。” 冯汉吃痛,想要回手,却完全没有反手之力,又挨了几拳之后,脑袋嗡嗡的,可算是反应过来了,大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拉开啊。” 跟他一起来的护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就要冲上把人拉开。 和他们一起反应过来的还有慕流北,他睁着大眼,转过头,下意识就朝着那些护卫冲了过来,拍拍胸口,喊:“来来来,有本事上来,小爷我倒是看看你们谁敢碰我一下。” 冯汉的护卫们目光对视,直接冲上来。 碰就碰,他们可是早就被下达了令,能多扯这小少爷两根头发,还能多两个赏钱。 慕流北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回跑,退到秦书身边拉住她的袖子:“大婶子,大婶,姐,姐,我的亲姐,救命啊——” 秦书:…… 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