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侯府炮灰真千金在线阅读 - 第100章

第100章

    第100章

    除夕夜, 盛国公府张灯结彩。

    彩色的花灯犹如蛛网,将整个国公府装扮得五彩缤纷,长明灯亮了一夜, 连带着周边都跟开了灯会似的, 彻夜未熄。

    不少人闻讯而来, 感叹着这与上次嫁太子妃时候相似的盛景。

    初一日, 天色微亮,花灯渐暗,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新年华彩结束之时, 成群的丫鬟小厮环抱着崭新的彩灯, 将其一盏盏全部替换,一副还要继续长明之相。

    果不其然,花灯又亮了一日。

    从除夕夜到初二日,整整三日。

    这可就是个稀罕事了。

    盛国公府虽然权势顶天, 平日金玉为衣, 但都是依着国公府的标准, 府上其实算不上不挥霍, 先前的烛灯已算得上隆重了, 现在一波接一波的……

    这是喜事将近?

    掐指算算, 盛国公府适婚年龄的人还真不少,论辈分,论年纪, 最合适的自然就数家中幼子慕流北。

    盛国公府这两年也有张罗之意,但是这般夸张, 又不似他们的做派。

    真是奇了怪了。

    大年初二又正是回娘家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人儿不少,走过路过, 眼神总不自觉瞥了过来。

    盛国公府,究竟有什么大喜事啊。

    除了找回闺女,还能有什么大喜事?

    宫中年宴才过,初一是各家自喜的日子,消息虽还传开,但只要参与了宫宴的人家都知道了盛国公府的这桩大事,再见国公府一反常态地铺张,心情也十分复杂。

    “臭显摆吧,也不怕太子妃——”

    “该死,盛国公府本就圣宠不断,如今阴差阳错,竟又和镇国公府成了姻亲。”

    “计划,暂停,需仔细小心。”

    ……

    各家听着下人回来的报讯,神色各异,没两个笑得出来,一个是老牌国公,一个是新晋大将,两家成了殷勤,那风头实在是有些过盛了。

    和大人相比,孩童的心思就要简单许多了。

    盛国公府位于闹市之中,周边几家皆是王侯世家,有权有势,平日多重规矩讲气派。此刻,高大的院墙之上,排排脑袋若隐若现,好奇地瞅着车外。

    “哎呀,谁扯到我头发了。”

    “脑袋,脑袋,快缩下来,莫被发现了。”

    那是不可能的。

    马车悠悠前行,鹿皮包裹的车辙碾过带有残雪的青石板,只偶尔溅起几滴浑浊的雪水,整个马车十分平稳。

    车内铺满了毛皮小毯,中间的小几上火炉烈烈,消散冬日寒凉。

    “十二,十三……”

    车窗边上,秦妙只着一只简洁金簪的小脑袋一晃一晃,那红梅渲染的指尖轻点,嘴里嘀咕着,“说好的大家闺秀,矜贵少爷呢?一个个跟我们乡下的小毛孩没什么区别。”

    怎么这么八卦呢。

    秦书:“都是人,能有什么不一样?”

    这辈子她接触的富贵人不多,但是上辈子,她可没少接触,这些人把钱权一扔也就是普通人,一样的贪心,一样的软弱,一样欲望横流,甚至还不如普通人。

    大人都如此,更何况家中孩子了。

    凑热闹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难压,也不想压。

    秦书懒洋洋靠在秦衡身上,合上手上的话本,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又开口:“不过还是有不一样的。”

    秦妙歪着脑袋,精细的金簪也跟着偏斜,藏在她浓密的发髻中,若隐若现,不注意看都看不到。

    她:“什么不一样?”

    秦书瞥:“他们都没你厚脸皮。”

    这破孩子,平日多臭美的一人,今日一反常态地把脑袋空了下来,可不就是为了一会儿去认亲能多蹭几个簪子?

    秦书相信,都城那些少爷小姐,就算家里再破落,也没一个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皮的事。她这样跟刘姥姥进大观园有什么不同?

    哦,也还是有不一样的。

    人家刘姥姥是为了生计,她是纯厚脸皮。

    面对亲娘的嫌弃,秦妙抬手捂着红红的脸蛋,大眼珠子溜溜转着,小声:“人家也不想嘛,但是就咱家孩子少啊。”

    盛国公府从慕盛远立起,相当于早早便分家,和其他世家相比说得上人口简单,但他们镇国公府总共就两个孩子啊。

    而盛国公府,慕流北这个单身汉可以忽略不计。

    慕流萤作为太子妃,膝下两个孩子,大皇孙祁时和二皇孙祁文。

    作为长房也是世子,慕景耀在检察司当值,官居三品,前途一片大好。

    他和耿燕成婚近二十年,生有三个儿子,分别是慕清源、慕清霖和慕清彦。其中大儿子慕清源十七了,比小叔慕流北还大两岁,眼看着就是该相看成亲的年纪,说不得过两年又添一个孩子。

    二房的慕子晋,当年考上探花不当官,反而跑去开了个书院,这些年带出不少学生。他的妻子江明月,吴巨县县令江明舟的亲姐,清雅淡然,夫妻俩仙气飘飘,看着不食人间烟火。

    但干的都是些接地气的事,他们有五个孩子,五个!

    光是盛国公府一家子他们家就亏八个了,到时候还有其他人家,比如说皇室和慕盛远兄弟姐妹那些。他们一个个有妻有妾,生下的孩子亦有妻妾,三代人下来……

    秦妙想着都眼前一黑。

    让自己家吃亏的事她做不到,她只能忍住臭美的心,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粉衣,全身只着一个金簪,就这么出门了。

    她牺牲多大啊。

    秦妙痛心疾首:“我都为了这个家啊,娘你竟然还说我。”

    秦书呵呵一笑:“为了这个家?你的意思是一会儿收的东西要上交?”

    秦妙噎住,转过脑袋,撒娇:“爹,你说说,我是不是为了咱家好?”

    秦衡本身话少,和两个孩子相处时间也不多,甚至前两天才被改了口,他大多数时候就静静听着。

    他一上马车就端正坐在边上,安静地当着靠枕,一动不动似石头一般,但是细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妻儿之上,神色也会随着她们的声音微动。

    面对秦妙的话,他轻轻颔首:“猫猫孝顺。”

    小家伙这般模样,除了金玉动人,也是想为自家娘亲讨一口气,多要点东西,才能稍稍弥补这些年的‘损失’。

    母女三人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以前吃糟糠剩饭的时候没人关照,现在刚过上好日子,亲人找上门了,他们还得大出血。

    换谁都很难想通。

    不‘寒酸’一点,人还以为他们以前日子过多好呢。

    秦妙见他懂自己,开心之余也不免得意,她冲着自家娘亲:“娘,你看看爹。”

    再看看你。

    凶巴巴的,一点儿不懂她的良苦用心啊。

    秦书瞥着她的小模样,轻飘飘:“你看看你哥。”

    再看看你。

    一点儿也不省心。

    秦妙:……

    秦齐一上车就拿起一本古书看了起来。

    他是少年天才,过目不忘,但到底自小在小地方长大,基础薄弱,这段时间又耽搁不少,眼看着年一过,没几日他就要进二舅舅慕子晋的书院读书了,他也不由心生几分紧迫。

    他可不能给自家娘亲丢人。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书,没想到还有这意外夸赞,他抬起头,微微一笑,紧跟步伐:“猫猫看好了吗?”

    秦妙鼓起嘴,抬脚就踢了过去。

    秦齐挨了个正着,也不生气,拿书轻轻拍了拍她的脚,神色间满是温和宠意。

    说也奇怪,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纳西乱七八糟的梦,有些烦人,但随着梦里的内容越来越多,他也知晓了许多东西。

    同一本书,他现在再看,竟与上个月感受截然不同,若说以前是一眼看透表象下的东西,现在好像还能拿起锄头将其挖出。

    真是奇了怪了。

    秦齐心有猜测,更有许多不解之处,却也很难再和秦妙生气,完全就是一副标准的好哥哥模样。

    有点瘆人。

    秦妙打了个哆嗦,啪嗒跑到她娘身边坐着,小声:“娘啊,你说麒麒是不是被下蛊了?”

    万恶的宫斗啊。

    最终还是冲他们下手了。

    秦书敲敲她的脑袋,无语:“一天天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话本。”

    这就是个正常古代世界,虽然说奇异人士确实不少,但不管是力大如牛,还是远看千米,或者飞檐走壁,都能通过先天和训练做到。

    再多的,就没那么神奇了。

    秦妙捂着脑袋,继续出馊主意:“要不咱家请个神婆?”

    她觉得秦齐最近真的很奇怪,他每次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她都担心对方把她扔出去卖了。但是不应该啊,她又不和他抢爵位。

    秦妙不解,秦妙害怕,秦妙往她爹身边挪。

    她爹人杀得多,能镇邪。

    秦衡:……

    秦书则是瞥了一眼淡定看书的儿子。

    她儿子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奇怪,但奇怪也是她儿子。

    男孩嘛,十三四岁正是青春期,自尊心正是强的时候。他们家这段时间事情多,又是截杀又是搬家又是找人,从小小的农家子到国公府世子,秦齐有点反常好像才正常。

    至于秦妙,她每天都是叛逆期。

    秦书侧头看着鬼鬼祟祟的女儿,再次敲了敲她的脑袋:“一边去,马上到盛国公府了,你给我老实点。”

    “偏心眼。”秦妙撇了撇嘴,就继续看向秦齐,双手叉腰,“男人有钱就变坏,秦麒麒你要是敢跟着别人乱学变坏,休怪我以后替娘清理家门!”

    思前想后,她觉得秦齐现在这般奇怪,可能是被都城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她要把这苗头按死。

    秦齐只是包容地看着她,轻笑:“猫猫说得是。”

    妹妹傻,他就更得包容了,毕竟脑子都给他一个人了。

    秦妙再次打了个哆嗦,看向她娘:“娘,真不请个神婆?我出钱,我出钱也行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秦齐这个反应,真不是想把她卖了吗?

    秦书懒得理这熊孩子,她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近的国公府,开口:“行了,坐稳,马上到了。”

    秦妙这才停下闹腾,然后抓紧时间整理衣物造型,确认花钿胭脂细节。

    就算今日穿得简陋,她也要当最靓的崽。

    秦书拿她没法,摇头叹气,转身替秦衡整理衣襟,感受到手下的绷硬,她笑:“阿兄莫不是还紧张不成?”

    秦衡绷着一张冷脸,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有点。”

    毕竟马上要见的,可是他妻子的父母兄弟。而他这些年,因着失忆,也未曾有陪伴照料她们的时候,甚至还给她们带来危险。

    秦衡在战场上战无不胜,这会儿也免不了紧张。

    秦书好笑,替他仔细理着衣襟,声音也轻柔下来:“这世间,除了我和麒麒猫猫,再无其他人能因家事向阿兄问责。”

    盛国公府是她这辈子最开始的家没错,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心中认的家,也只有那一个。

    诚然,她当初丢失之事只能说阴差阳错,傅千妤和慕盛远也确实在意她,但他们在意的也不只是她。只有她的阿兄,自小和她相依为命,眼里心里只有她。

    秦书笑:“阿兄同是国公爷,一会儿可被漏了气,让他们看笑话。”

    今日回娘家的,除了她还有慕流萤。

    慕流萤和她算不上有什么仇怨,可要说做好姐妹,也到底多有芥蒂,她最多保持个明面上的面子工夫,内里,少不了些较劲。

    靠自身,秦书刚从乡下过来,暂时靠不上。

    那就只有拼丈夫了。

    虽说慕流萤的丈夫是太子,但秦衡手下可还有三十万大军呢。

    秦衡向来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但对上秦书染笑的眸,却瞬间明白了她的那点弯弯道道。

    他神色一顿,颔首:“我知道了。”

    秦书笑:“一会儿可得阿兄给我争面子了。”

    ……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下,正正停靠在盛国公府大开的正门前。

    无需什么交代,门口守卫的人就动了起来。

    回府通知的通知,上前迎接的迎接,倒是让镇国公府后行马车中带着的丫鬟们插不上手。

    车内,秦书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微蹙,正要动身,身侧的人便先她一步。

    秦衡身形高大,府中的马车也比一般马车宽阔些,他大步向前,径直跨下马车,无需下人搀扶,甚至挤开他们,转过身面对马车内。

    “下吧。”

    今日妻子认亲回娘家,他穿着一身黑金绣虎衣袍,熊皮镶边的大氅落在黑靴边上,衬得身形越发壮阔,整个人带着战场的威凛,让人不敢直视。

    就是这么一个凛肃的大将军,此刻微微弯腰,掀着帘子,以一种格外温情的神色搀扶妻儿下车。

    简直叫人大开眼界。

    这年头讲究的还是男主外女主内,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别说在外面了,就是在自己后宅,也少有弯腰之时,更别说秦衡这般风头正盛的大将军了。

    看到这一幕,各家派遣的探子眼光闪烁。

    这是,当真惧内,还是做给盛国公府看的?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大将军,大延近百年以来,唯一一个靠自己新封的国公爷啊。

    外人是这般看的,对于秦齐秦妙来说,秦衡只是自己亲爹,还是对他们亏欠许多的亲爹。

    兄妹俩没一个人觉得他搀人下车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只是觉得有些腻歪。

    他俩也不上搀,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胳膊小腿利索的时候,他们直接跳下马车,打量起了今日与众不同的盛国公府。

    两个字,有钱。

    三个字,很有钱。

    秦齐和秦妙穷惯了,在心里惊叹之后,就只剩心疼了。

    有这阵仗能不能换成钱给他们啊,浪费,真浪费。

    ……

    秦书最后出来,她垂着肩穿过车门,看着在边上等着的秦衡,抬起手,嘴角微弯:“辛苦我们大将军了。”

    “不辛苦。”秦衡抬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下车。

    秦书踩着脚踏落下,绣着山鸟的群青色裙摆层层叠叠,藏不住其中苍苍玛瑙,她微微侧脚整理繁杂的裙摆,抬眸,不待说话,盛国公府城的管事迎面过来。

    宋管事脸带欢喜道:“四姑奶奶和秦姑爷总算回家了,郡主他们正等着您呢,小的给您们带路。”

    这也是个老熟人。

    秦书先前两次来找慕流北帮忙并且威胁爬墙,都是宋管事这个倒霉蛋带的路,想来也是这般,这次才由他在门口接待。

    秦书眸色微动,问:“不知太子和太子妃可回?”

    宋管事恭敬道:“还未回。”

    秦书点头:“未回就好。”

    宋管事脸色僵住,他自小在慕家长大,也当了十年管事了,见过的牛鬼蛇神也多了去,一般来说,他都能一笑而过,但是这个……

    这可是太子妃啊。

    众所周知,你俩肯定会不对付,但这么多人呢,这些话是能往外乱说的吗?不看太子这个僧面,也得看看陛下的佛面啊。

    秦书勾唇,补充:“不然让太子与太子妃久等,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宋管事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接这话,他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勉强笑道:“外面天寒,姑奶奶和姑爷快进屋避一避吧,郡主和国公爷正等着您们呢。”

    来都来了,再磨磨蹭蹭,倒显得装模作样。

    秦书没再纠结,点了点头,朝着府里走去。

    秦妙蹦蹦跳跳跟在她的旁边,一副少女烂漫之相,秦齐和秦衡慢上一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一家四口容貌出众,各有风格,走在一起,有动有静,儿女双全,远远看着就是世间和睦圆满的一家子。

    在外院等待,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的傅千妤见着这个画面,微扬的眸中不由染上几分水意。

    她的卿卿不仅活着,还有了世间难得的情人孩子。

    真好啊。

    慕盛远和她青梅竹马,很快注意到发妻的异样,伸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背,轻声:“孩子回来了,开心一点。”

    傅千妤才回过神来,轻轻呼了口气,再看秦书等人的脸上便带上欢喜之色,道:“麒麒猫猫,快过来,姥姥看看你们瘦没瘦。”

    她活了几十年了,自然看得出秦书的生分,但这事也急不来,她傅千妤有得是耐心和时间。

    好在闺女不好哄,外孙女和外孙却是热情又孝顺。

    尤其是秦妙,她可一点不认生,看到自家有钱又大方的姥姥,拎起裙摆就开开心心地跑了过来,不用谁介绍,那小嘴一张,甜滋滋地把在场所有人唤了一遍。

    “姥姥姥爷大舅舅大舅娘……”

    小姑娘十三四岁,本就是花苞一般的年纪,穿着粉色小衣,在这寒冷的冬日,也似春花一般惹人怜爱,让人看着就欢喜。

    傅千妤神色柔得似能溢出水,她轻搂着初得的小外孙女,捏捏她的脸蛋,目光从她素净的发间飘过,笑:“哎呀,好像是瘦了点,这脸蛋看着是比上次见小了两分,连簪子都簪不住了?”

    秦妙眼睛一转,小嘴一张:“哪有,猫猫分明还胖了两斤,是娘亲啦,她说我土包子进城,成天瞎显摆,今天不让我太浮夸。”

    傅千妤眉头微皱,瞥了秦书一眼,道:“别听你娘的,小姑娘家家可不是就要多打扮吗?走,跟姥姥回房,姥姥屋里还有些适合小姑娘的首饰,都给我们猫猫戴上。”

    秦妙捏着小手,低着脑袋藏住溜溜转的大眼睛,扭扭捏捏:“这样不好吧?我娘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傅千妤眉头更皱,直视秦书,难得带上几分强势:“我是别人?”

    别的能忍,原则性问题不能。

    她可是亲娘啊,怎么也不能是外人。

    秦书:……

    这破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