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二更) 造谣始乱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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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二更) 造谣始乱终 因为要加速《荒山》的拍摄, 苏柒回港城后,立刻开始连轴转。她紧急调整了拍摄计划,压缩休息时间, 将几场重头戏提前, 把陈一航团队也拉到剧组附近,一边拍摄, 一边同步进行粗剪和特效预演,争分夺秒。 这时候俞声却突然找到她,满脸焦急, 询问她知不知道陈榫安这次进的究竟是什么剧本, 以前就算长时间进去,最多两三天,也会苏醒一次的。但这次已经五天, 快六天了, 一直是昏迷状态,他已经将陈榫安转移到私人医院了。 苏柒一僵, 心里又气又怒:“我管不了他。” 俞声默了片刻, 仔细观察苏柒的神情, 忽然,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师傅他是不是在剧本世界里劈腿了?” “什么?”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谁说我和他谈恋爱了?”苏柒诧异。 “我有眼睛会看。”俞声摆摆手,很是笃定。 他继续分析:“然后他在剧本里爱上了别人, 所以你很生气, 不管他了……而师傅因为割舍不掉那边, 所以不愿意醒来。” 苏柒无语了,都是搞创作的,这发散思维和编故事的能力, 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你拍什么科幻电影啊,你就应该去拍青春疼痛题材。” 不过苏柒承认,曾经对陈榫安有过那么一点好感,但这点好感在他坚持要在剧本世界里不出来时,已经彻底淡了。 俞声耐心地等在剧组,等到了深夜,剧组拍完最后一场戏。 见他一边等,一边透过监控担忧陈榫安的状态,时不时还和医护人员沟通,苏柒终究还是叹口气,决定再去一趟,这次不行就先把人骗出来。 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苏柒看到了陈榫安。他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不过短短几天,他看起来清减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本就白皙的肤色在冷白灯光下更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苏柒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点怒气,终究被眼前的景象冲淡,变成了更复杂的沉重。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然后,趴在旁边的陪护椅上,闭上眼,集中精神,再次连接【影0】。 再次进入剧本世界,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环形图书馆房间。 陈榫安正站在一架高高的移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绒布,细致地擦拭书架最高层那些落了些许灰尘的电影碟片盒。 哪怕知道因为苏柒不在,上面的都无法放映,还是拿下来,一张张地擦洗,试看。 苏柒敏锐察觉到,陈榫安的魂力状态比上次更弱了。显然现实身体的衰弱,已经直接影响到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状态。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苏柒等了一会儿,一直没看到某气流,也没感觉到她的魂力波动。 “她呢?”苏柒直接问道,目光扫视四周。 陈榫安有些惊喜她回来了,他停下擦拭的动作,从梯子上下来。 “外面一切还顺利吗?”他先前就记得她说过在外面拍剧。 “嗯,”苏柒坚持问:“她呢?” 陈榫安有些无奈:“她生气了。” 苏柒大致瞅了眼剧本:“生气了?她一直不出来,也不理你?” “嗯。” 苏柒觉得不可思议,这小东西脾气也太大了吧。 从她前天晚上出去,到昨天去秦氏开会,再到今天被俞声找来,现实里差不多两天的时间,在剧本里都七八年了,再算上之前陈榫安陪伴她的时间,十七八年的陪伴,都够一个人长到成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一块石头都该捂热了吧,结果这一生气,能七八年都不理人? “她现在不出来,也不单单是因为不想我们离开她。”陈榫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还因为……她自己,有些东西,没想明白。” 苏柒呵呵:“她年纪不大,还挺哲人的啊。” “我直接把她弄出来。”苏柒果断道。然而当她闭上眼睛,贴着陈榫安的身体,找到那股魂体时,却愣住了。 魂体沉浸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可这场景,那长长的走廊,那么熟悉。 幽长的、安静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陈榫安所在的医院不一样,而是熟悉到让苏柒灵魂都为之战栗。 走廊上空无一人,异常安静,只有尽头窗户外透进来的惨白天光。 苏柒不受控制地沿着走廊向前,停在某一扇虚掩的病房门前。 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安静地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苏柒确定了,那真的是自己。 不是现在的她。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上一个世界,那个被困在医院里的她。 苏柒猛地退出来,打开那本鬼界法则,果然在最后看到一些备注的小字。 【新魂体是一种本源魂力的交融与再构。此过程会吸纳融合双方灵魂深处强烈的情感印记和记忆碎片,尤以负面、执念为主】 陈榫安知道她看到了。 “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有身为白无常的一些很刻板枯燥的职责记忆。而且,可能我本身就是一个情感相对淡薄的人。我的灵魂深处,没有太多鲜明的情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柒微微苍白的脸上:“但是你有,苏柒。你的灵魂,炽热、浓烈、伤痕累累,也坚韧无比。所以,在我们魂力交融时,她的灵魂基底更多地吸收了你的情绪,你的记忆。” 也就是说,这个新魂体,与其说是他们的孩子,倒不如说是另一个苏柒。 一个融合了所有恶劣情绪的苏柒。 一个被困在过去的苏柒。 难怪那个小东西会那么偏执,那么缺乏安全感。 苏柒有些无奈,她扶了扶额:“可是我早就放下了。” 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她早在上辈子去世时,甚至去世之前,就已经学会独立、放下等待了,这些所谓的伤害,对她来说,早就什么都不算了。 陈榫安抿了抿唇:“因为魂体截取的记忆有限,她只记得那一段,再加上成长中的不稳定,情绪就会很极端,你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苏柒拒绝,她几乎想把陈榫安的脑袋剖开了。 忍不住用手戳他。 “陈榫安,陈大导演,好,你没记忆,我换个称呼,白无常同志,我之前以为你是有童心,不能伤害小孩子,结果你现在明知道她是属于我的一部分,一个明晃晃的成年人,你有什么不好动手的?” “你还非要等她自己想通?她想通了,你命没了,然后她因为你的死又想不通了,你就开心了?你挺精明一个人,脑子怎么就这么轴?” 苏柒连戳了好几下,陈榫安没说话。 她再次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 苏柒又回到那个记忆里的病房,小小的身影一回头,苏柒就感觉自己心口被戳了一下。 和上辈子的她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七八岁的样子。 她歪着头,很平静地问:“妈妈,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紧接着,天旋地转,苏柒被吸入到魂体的身体和视角,这十八年的记忆如走马观花。 这魂体比原本的苏柒还夸张,从诞生初期,就在这记忆的医院里。 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陈榫安,一身白衣、银发如雪,他自称是她的爸爸,是白无常,来照顾她的。 她性格孤僻别扭,很喜欢捉弄人,很快就将这个“爸爸”折腾得眸光黯淡,焦头烂额。但不论她怎么闹,他始终对她保持着极大的耐心。 苏柒这才知道,最初她不在的那三年里,陈榫安其实也用尽一切在教导孩子。教她识字,教她理解“自己”为什么是个鬼魂,为什么充满了这么多的负面情绪。 然后,“妈妈”出现了。 苏柒一眼就感觉到魂体对妈妈的喜欢。果然不论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么的爱自己。 【妈妈真厉害啊,懂那么多的电影知识,会放那些会动的画片,会用简单的道具摆出好看的画面,会说那些深奥的镜头原理……】 【妈妈人还特别好,会笨拙地哄她】 陈榫安对她的乖顺哭笑不得,无奈道:“妈妈不在的时候就调皮捣蛋,从不掩饰满满的恶意,妈妈一来,就成了乖小孩了?” 小小的魂体曾仰着头,带着天真的残忍问他:“你不会觉得不平衡吗?我更喜欢妈妈。” 在她看来,这个爸爸情绪太淡了,好像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无法真正撼动他。 陈榫安当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一开始是有点吧。毕竟天天陪伴你、被你折腾的人是我。但看你这么乖,我也欣慰不少。只要你开心就好。” 魂体冷哼:“那是因为你更爱她,而不是更爱我。” 陈榫安一愣:“不可能吧,我只是觉得她还不错而已。我们只是……朋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迟疑。 紧接着苏柒一次次离开,一次次出现。 站在第三视角,苏柒清楚看到一大一小的情绪变化。 其实不管她在与不在,这一大一小,都是绕着她转的。 她在的时候,是甜蜜的三人时光;她走了,他们会一起复习看过的影片,一起讨论妈妈说过的话,陈榫安会不厌其烦地告诉那魂体,妈妈有多好,有多惦记她们。 因为那个小小的魂体,实在是太不安了。 她记忆深处,关于“被抛弃”、“被遗忘”的恐惧和伤痛,被一次次放大。每一次苏柒离开,她都会陷入巨大的恐慌,觉得妈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在外面有更精彩的人生,有更需要她的人…… 是陈榫安,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安抚,告诉她,她是被爱的,妈妈是惦记她的。 【看看那些奶茶,是妈妈亲手做的;看看那些花海,是妈妈种下的;看看你喜欢的碟片,那都是妈妈的记忆……】 “你看,妈妈爱你,才会一次次不管两个世界的距离,都要奔赴而来,只为赴一场名为陪伴的约定。” 但即便如此,苏柒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魂体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不安和惶恐。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缩回自己的壳里,或者伸出带刺的藤蔓。 想放火那天,是魂体的生日。 或者说,是上一个世界苏柒的生日。 小魂体在那天,梦到了这段尘封的记忆。那是一段苏柒自己很久不曾回想的记忆。 大概是十来岁的时候,那段时间她很小心,很努力的没有发病,想在生日时维持一个好的状态,可是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从清晨等到日暮,从希望等到绝望,只有一个好心的值班护士,用医院食堂的食材,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护士说吃的时候不要咬断,就可以长寿了。 小小的苏柒,低着头,对着那碗面,一根一根,咬断了无数次。她在心里麻木地想,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长寿了。 梦到这一切的小魂体,情绪彻底失控了。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绝望吞噬了她。她偏执地想,如果爸爸受伤了,如果爸爸因为妈妈的疏忽而重伤甚至……那妈妈就会因为愧疚和责任,永远留下来,陪着她,再也不会离开了。 她其实想过靠伤害她自己达到目的,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并不重要。 果然,意外发生后,妈妈生气了。妈妈捏着她,妈妈不在乎她。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了,她被抛弃了。 这之后的没有妈妈的七八年时光里,尽管陈榫安依然日日陪伴,耐心解释,试图开导,可那个小小的魂体,却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再也不肯出来了。 当苏柒终于从这激烈的记忆与情绪洪流中挣扎出来,重新掌控意识时,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棺材图书馆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些被放大创伤、孤独、恐惧、自我厌弃……太过真实,太过强烈,几乎要将她淹没。 一双手轻轻环住了她。 苏柒垂眸,看到一截银白的发丝。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跪坐下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苏柒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苏柒此刻很割裂,她大脑明明觉得自己全都放下了,她成年了,她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自己热爱的人生,有认为可靠的朋友同事,早就不会在意那些不爱她的人,甚至她其实都想不起来那些人的名字和模样。 可受到魂体情绪的影响,她心口像是被很多巨石堵塞着。心知肚明,只有完全排解开,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苏柒呼出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 说起那些独自待在病房的、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白天和黑夜;说起每次听到走廊脚步声时骤然提起、又重重落下的心跳;说起那种害怕被抛弃,但又害怕被记起、害怕别人会失望的恐惧…… 她不是一开始就是无坚不摧的苏柒,她也曾经弱小过,彷徨过。 “他们一开始,还会一周来一次,后来,变成一个月……再后来,只有管家会定期送来东西,人却不再出现……” 苏柒的声音很轻,带着久远的麻木,“每一个人,每一个护士医生,甚至偶尔来探望的远房亲戚,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告诉我‘你好可怜’,于是我慢慢知道,那种感觉是可怜。” 她想起来,她也曾经想过放火引来家人的关注。但后来看到了隔壁病房一个因事故全身大面积烧伤的叔叔,那狰狞恐怖的疤痕和痛苦的模样,她被吓到了,做了很久的噩梦…… 可她的噩梦,和她的人一样,无人关心。 苏柒依偎在陈榫安怀里,第一次这么絮絮叨叨的。 她说了很久很久,最后跟他讲,她是如何在病房里打发时间的。她喜欢电影世界,因为那里千变万化,真的很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的风暴渐渐平息。 苏柒抬起头:“如果,我们永远都出不去了,怎么办?” 陈榫安低下头,看着她:“那就在这里好了,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哪怕你我都一无所知,我也想让你知道,有人会无条件陪着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喊我爸爸。” 苏柒没忍住重重拍了陈榫安一下。 手被人抓住,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有理由。” 他的声音很轻:“就是走不了,看到你伤心,就没办法让你一个人走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上。” 苏柒的意识缓缓抽离,回归现实。 再次睁开眼,是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面前依旧是昏迷的陈榫安,外面是正在和医生焦急询问的俞声。 她眨眨眼,有些雾气。 【影0】里,剧本已经呈现灰色。与此同时,陈榫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柒最后一抹担心也彻底放下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不单单是因为从剧本世界里出来了,好像潜意识里,脱掉了很重的负担,变得尤为轻松。 陈榫安的目光逐渐聚焦,落在她脸上时,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柔和极了。 然而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慢慢的,柔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急切和茫然的焦灼。他急促地想要坐起身,却因为躺了太久身体无力,又跌了回去。 他好不容易抓起床边的本子,想记录什么,但写完“苏柒”两个字后,就彻底不记得剧本世界里的事情了。 陈榫安抬起头,再次看向苏柒,眼神已经变得清澈冷静,带着属于陈导的敏锐探究:“苏柒,剧本里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苏柒嘴角微抽,之前在里面陪他那两年,她还脑补过,要不把这段剧情裱起来,让陈导好好欣赏自己的孕夫日记。可现在,他怀的人是她,后面还肉麻兮兮陪了她十八年…… 苏柒装傻:“啊?没发生什么啊。不就是一起讨论剧本,修改细节吗?结果你可能觉得我的剧本太好了,沉浸在里面,让你出来,你都不出来。” 陈榫安不信。 “我要看这次的剧本,完整的未删减版剧本,不然我会在外面造谣,说你始乱终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