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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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晚来蛐蛐在草丛里交奏。 漆黑道路一通到底,远离了屋群后连仅剩的窗口灯光都不剩了。 一大桶豆油拎了一路勒得手疼,气喘吁吁的少女只能一把将其扛在肩上,继续迈着步子向前走。 惯性抬脚败在一阶石台前。 杨宝珍心一悬,载着重物的身体直向前倾—— 还以为要被摔个重的,没想到从黑暗中伸来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身体。 让她落入了一个稳稳当当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让她下意识认出了接住她的人。 她陷在一片温热深处,甚至能感受到少年稍显急乱的呼吸打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所憾夜路太暗,不然她一定能看到那双暗藏星耀般的眼睛。 “秦免!你怎么来接我啦?” 杨宝珍还沉浸在这场浪漫的英雄救美戏码里还没过足瘾。 秦免却在将她扶起站稳后,退了一步刻意保持了距离。 他弯身从她手中接下了重物,愣在那儿迟疑了一会儿: “怎么又拿那么多东西来?” “又不是给你的!这些是我孝敬外婆的,你可没资格自作主张拒绝。” 他没回应什么。 就这样提着东西转过身,走在她身前。 一路沉默。 从来并肩而行的少年今天与她拉开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刚好让她追不上,也刚好能保证在她下一次绊脚的刹那及时伸过手来。 过分的死寂加重了低气压在二人之间弥漫的速度。 杨宝珍觉得不对劲。 但这仅凭第六感探测出来的不对劲倒也不至于直白挑明,这样显得她敏感又多疑。 太过刻意了。 索性,她也就没当回事儿。 直到。 二人来到了每晚相对而坐的小木桌旁。 秦免翻开她的作业的那一刻起,她笃定了她的猜想。 “这道题我说了不止一遍,现在仅仅改变了题目形式结构,为什么你还是犯了之前就犯过的错误?”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以往秦免耐心十足。 不管遇到多少次推翻重来,不管将一道题来来回回多少遍。 他都没有任何波澜。 平淡的语速,平淡的语气,平淡的神情,平淡的态度。 与其说耐心十足,不如说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教学机器。 以一个空白的躯壳,被抽空了灵魂的身体,机械般执行着指令。 今天的他好不一样。 依旧平淡的模样与往日无差。 但她看到了从他瞳孔中央蔓延而出的一道长长的裂缝。 此时,正漏出了属于一个人本该会产生的微澜情绪。 只是那个情绪并非是不耐其烦。 而是藏着些别的什么东西。 杨宝珍没应他的话,就跟没听到似的。 她前倾着身,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极为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眸。 仿佛想从中挖出什么来。 秦免怯畏了。 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怯畏什么。 只能逃避着别过头去,以翻看手中的作业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视。 “你今天怎么了,吃炸药包了啊?” 她竟还笑得开心。 “你要是无心学习,只想着谈恋爱,那也没必要天天来我这里浪费你的时间了。” 他哪里是看作业,那手一页一页翻,翻到了空白页面都没带停。 难得啊。 农民翻身做主了,都敢这么跟地主说话了。 这是个好预兆。 “谈恋爱?” 她的笑声都快压制不住了: “我跟谁谈恋爱?跟你啊?” 眼看着少年英俊的脸蛋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抽了口气,张着的嘴巴欲言又止,最终松解开紧绷的神经: “算了。” “别这么算了啊!你说清楚啊!” 她不依不饶。 翻到最后一页,作业本到了头。 只听啪一声响,少年将作业本关合了起来: “你的私事和我无关,我只负责做好我的份内事,怪我多嘴。” 他塑起了冷淡的外壳,只是闪躲的视线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躁乱。 突然说到她谈恋爱。 又一副怪异姿态。 她多少能猜出些什么。 毕竟夫妻那么多年,这日子也不是白过的。 “因为我爽约没跟你一起去打零工,所以……” 她把所以两个字拖得老长: “你跟踪我?” 他一心急,什么都从嘴巴里漏了出来: “我没有跟踪你,是我无意中看到……” 话说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急忙把话又咽了回去。 “看到什么?看到我成天跟着一个男孩子?” 杨宝珍一手撑着下巴,弯弯的眼睛跟月牙一样: “怎么,你吃醋了?” “别乱说。” 急于否认的声音稍有拔高。 又在与她对视时瞬间泄了气: “……你笑什么。” “你的担心多余了。” 逗弄秦免的确很有趣,但是此时她只想解开他连承认都不敢承认的心结。 杨宝珍竖起指头,指向了放在门边的豆油与牛奶: “那些看到了吗,都是我见义勇为别人感谢我送的。那个黄毛是个坏人,成天做坏事偷东西,我跟踪他把他抓了个正着!就是为了将他绳之以法。” 她邀功似的挨向他傻笑: “厉害吧?” 他重新望向她。 之前那些躲闪与逃避全然不见了。 就这么真着地望向她。 她说: 我把校外的那个帮派解散了。我不会再去沾那些社会事,我决定好好上学,争取能把成绩提上去。 她说: 我要去替天行道! 她说: 那些看到了吗,都是我见义勇为别人感谢我送的。那个黄毛是个坏人,成天做坏事偷东西,我跟踪他把他抓了个正着!就是为了将他绳之以法。 她是杨宝珍。 那个坏事做尽狠戾毒辣人人畏惧的女魔头。 他以为她的伪装纯善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假扮游戏。 若真如此,这场游戏的时常未免也太久了,她所做出的一切未免也太过了。 “杨宝珍。” 你真的是你吗? 你变得一点都不像你。他没有将心底的疑问脱出口。 而是随着目光挪移到她的手背上,而皱了皱眉: “所以,你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