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想吃绝户?嫡女单开百年族谱 第2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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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君棠缓步至祁连对面的圈椅坐下,素手轻搭在扶手上,并未急于开口。半晌,她方道:“祁连,再大的悲伤,也得有个时限。祁家如今只剩你了,你得振作起来。” 祁连睫毛微颤,依旧沉默。 “祁家的惨案是姒家和太后联手所为,姒长枫已经被杀,太后如今在祁连的后院赎罪,也算是告慰了祁家八十多口人的在天之灵。” 顿了顿她声音放缓,“可祁家那些未竟的产业、散落各地的旁支、祖坟的祭祀……这些,都需你亲自撑起来。”说罢,她缓缓起身,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她将迈步出门的那一刻,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弱却清晰:“老大。” 一旁的时君兰满脸欣喜地看着祁连,他终于说话了。 祁连缓缓抬头,深陷的眼窝里终于有了些微光亮:“我饿了。” 时君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我这便让人去灶房,做几样你往日最爱的菜。” 天气是越来越冷,转眼已经冬寒。 虽说受去年雪灾影响,老百姓几乎没什么收成,但新帝刚刚亲政便颁布下了不少惠民政令: 其一,令各州府大开常平仓,按平日七成价格售粮,每人日限三升。凡奸商囤积、哄抬米价者,货没入官,人徙边三千里。 其二,工部文书驿马疾传:疏浚河道、整饬官道,凡赴工者日供两餐,另发糙米一升、铜钱二十文。老弱妇孺可编筐采薪,亦计件给粮。不过旬日,各处河道已闻夯土号子声,叮当凿石之音彻夜不绝。 其三,凡去岁遭重灾之郡县,三年之内田赋免三征一,丁役减半。里正挨户登记时,许多老农老泪纵横,跪下连连磕头谢恩。 政令如暖流涤荡,老百姓奔走相告,瞬间稳定了民心。 时君棠为这位徒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说书人在街头巷尾,茶棚酒肆告诉众人:这位少年天子,是真把老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的, 第一场大雪压折枯枝那日,时君棠进了宫。 刘玚刚下朝,帝服外披着玄狐大氅,才踏入御书房所在的园子,便见师傅一身银狐氅衣立在庑廊下,正静静望着满园皑雪。细雪如絮,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头,氅衣领口一圈银狐毛在风里微微颤动,衬得她侧颜如玉雕般清冷。 “师傅。”刘玚加快脚步上前,“这样大的雪,怎不让人通传?您在暖阁里等着朕就行,外面多冷啊。” 第402章 随行 时君棠闻声侧首,微微泛起暖意,端正敛衽一礼:“臣见过陛下。” “不是说过,师傅和朕在私下时不用这般虚礼吗?”刘玚说着,已如少年时那般自然拉起时君棠的胳膊,拉着她朝御书房内走去。 狄沙在旁瞧着,眉眼笑作一团褶子,忙不迭让宫人沏上热腾腾的云雾茶。 如今他重回总管之位,更是深受新帝的信任,先前受的苦亦是值得。 “皇上先缓口气。”时君棠在黄花梨圈椅中落座,望了眼紫檀案几上几碟精致的点心,“先用些糕点吧。” “朕不饿,这几日在朝堂上,朕学了不少的政务,方知为何父皇当年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刘玚将自己这几日批阅奏章、召对臣工的体会一一道来,何处艰难,何处明悟,言辞间虽偶有稚气,却可见用心之深。 时君棠静静的听着,时不时颔首,唇边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小子,倒真是在用心学。 “师傅,朕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刘玚饮了口茶,抬眼望来。 时君棠说明来意:“臣今日来,是想请皇上亲赴青州、通州、宁州三地,不是天子巡幸,是微服私访。” 见少年天子眸光微凝,续道,“这三处皆是去岁雪灾最重之地。皇上亲政,朝堂政务有阁臣辅佐,六部规程可徐徐习之。然民生疾苦、百姓冷暖,哪怕是万言奏折,也难描摹其万一。需得陛下的眼睛亲自去看,亲身去体会,方知‘民生’二字究竟有多重。” 刘玚眼底骤然亮起光彩,霍然起身:“师傅,朕去。”他一直想着出宫去看看外面。 时君棠莞尔:“臣还想着让皇后娘娘也一同随行。” 说到皇后,刘玚神情便有些复杂:“为何要她也一同随行?” 时君棠笑了笑:“帝后本为一体,皇后娘娘若能亲见民间疾苦、民生复苏,日后与陛下共处时,便能时时提醒,无论做什么决断,莫忘百姓。这亦是中宫之责,娘娘之本分。” 刘玚想了想:“其实皇后待朕也挺好的,太后的事,她帮过朕。” “这事,皇上可以先去询问一下娘娘的想法再定夺。” “好。朕现在就去。”刘玚说着已匆匆起身,连大氅都未及披,便朝殿外走去。 时君堂笑着摇摇头,这倒像有个十二岁少年的样子了。 自新政颁下,章洵便忙得脚不沾地。 一要不着痕迹地将姒、郁两族势力调出六部,再将书院英才与时家门客安插进去; 二要应对曾赫、岑九思等人日复一日的“公正公平”之争,在他看,新政能落实七成于民,便已是极好。 不过,在他出宫时看见棠儿那辆青帷马车时,满心疲惫顿时消散。 马车缓缓驶向时府,车内暖意融融。 “今天进宫了?”章洵接过时君棠递来的手炉,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一同取暖。 时君棠将劝帝后微服之事细细说了。 没想章洵一听完,脸色便黑了:“你要陪着皇上去青州,那我怎么办?” “你如今是内阁次辅,自当坐镇朝堂,辅佐皇上理政。”时君棠含笑望他,“皇上亲政不久,该去亲眼看看民间。章洵,朝中需你坐镇。” “你已经将金羽卫都交还给了他,有韩晋他们在,你不用随同。”章洵觉得棠儿对于刘玚太过上心,连这种事都要操心。 “他是我徒弟,我答应过先帝,要护他周全。朝堂之事有你,有曾赫大人,而宫墙之外,自有我看着。” 知道棠儿已经决定,章洵轻叹一声,还是妥协了:“这一去,总要两三月吧?” 时君棠点点头:“年后,我们就起程去青州。” 转眼到了时府,俩人下马车时,小枣撑着伞迎出来,笑吟吟道:“族长,公子,游羽凡大人送了喜帖来,五日后成亲。” 时君棠接过那烫金帖子细看,新娘子是城西书香门第的闺秀,门第虽不算显赫,却清贵端正。“他没娶沈家那位庶女?” “那沈家庶女为了她的小娘而弃了羽凡,虽说情有可原,但羽凡心里有了根刺在,又怎么可能再娶她?”章洵冷哼了声,因着先前沈家人做出的事,他如今只要看见沈这个字便不喜。 “那是她小娘,本就难以选择。” “怎么说也该通个气,或许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呢?总归是因为不信任。”章洵道,“你就不一样,便是瞒我,也定会以我的安危为先。“ “你不也是吗?”时君棠笑道。 他们一起长大,太过了解彼此,知道彼此最想要的是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诸多未尽之言,皆在这一笑中了。 进府廊下,章洵从时勇手中取过一卷画轴递给她:“对了,这个你带去青州,交给赵晟。” 时君棠展开,见是五位闺秀的小像,旁附家世品性备注:“这是?” “不少人来给赵晟说媒,他若有看上的,我便替他定下了。”章洵想到赵晟为时家所做的那些事,虽说他与时家一体,但彼此势力却不尽相同。 但最终,赵晟选择效忠的是时家。 画中女子或娴雅或灵秀,时君棠一个女子看着都很喜欢,更别说赵晟了,赵晟这年纪本早该娶妻:“好。” 雪落无声,覆满庭阶。 远处隐约传来爆竹残响。 这个年,整个京都无比热闹。 朱漆大门上“时”字灯笼在寒风里摇着暖光,阶下石狮肩头积了又扫、扫了又积的雪,自腊月三十起,门前的车马便一日稠过一日。 郁太后的事虽说并没有外传,郁含韵又是皇后娘娘,可宫闱里透出的风声,使得郁家门前那份热闹却像隔了层纱,热闹得有些刻意,又有些萧索。 反倒是姒家,这年节里大张旗鼓地在京都二次落了宅。 新宅子就落在与时府相隔一条街。 朱门高槛,气派得很。 初三日那场大雪里,姒家的管事挨家挨户送年礼,锦盒上烫金的“姒”字在雪光里亮得晃眼。 第403章 玲珑心思 厢房内。 时君棠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榻上,手里捧着盏杏仁茶,听着卓叔的禀报。 “姒家这回安宅,动静不小。本家虽仍在越州,可此番进京的旁支足有三十七口,带进来的箱笼就塞满了三进院子。”卓叔眉心拧出深痕,一脸防备:“还有那八间铺子,地段选得不显山不露水,却都卡在要紧处。初六开张的帖子已经撒出去了,说是做丝绸、药材生意。” “不怕他们动手,怕的是他们突然安稳下来比耐心,这是最磨人的。”时君棠想到崔氏花了四五年的时间获得了她的信任再出杀招。 若姒家也出这种招数,还挺难办。 因为胜负,要很多年后才见分晓。 卓叔想了想:“家主,若真如此的话,咱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时君棠将茶盏轻轻放下:“不必。姒家的对手不是我们。” 卓叔愣了下:“家主的意思,属下不太明白。” 时君棠笑笑,笑意浅淡且透彻:“姒家要夺的是刘家的江山,他的对手是皇上。所以,就由皇上去对付他们吧。至于时家,若能坐稳百年第一世族的位置,我心愿足矣。” 刘家的江山要刘家自己去守,她自有时家的江山要打拼,只是两者之间相辅相成。 因此,她倾尽所能栽培刘玚,助他成长。 而余下的路,该由那位少年天子自己走下去。 从大年初一到初十,祭祖、宴请、酬酢…… 时府门前车马不绝,门槛几乎被踏低三寸。 也正是在这个纷忙的新岁里,时君棠“大丛第一世族族长”的名号,被朝野上下、世家寒门毫无异议地公认。 傍晚时分,雪霁初晴。 时府花园的暖阁里早已笼起炭盆,时君棠于此设宴,款待郁家父子。 这是郁靖风首次踏入时府。 郁靖风身着靛蓝锦缎常服,外罩一领玄狐大氅,虽仍是世家家主雍容从容的气度,眉宇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释然与恳切。 长子郁展随侍在侧,一袭青缎袍衫衬得人身姿如松,举止间已有担当门庭的稳重。 “时族长。”郁展上前一步,躬身长揖,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