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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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寻找◎ 注定没有未来的皇女, 在偌大的一个皇城,始终是一个异类。 她不想接受被安排的命运,只能不停地寻找同类,孤独行走了十几年。终于在宁文侯府轰然倒塌的废墟中, 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时苏砚正在一边派人搜寻兄长的下落, 一边接过宁文侯的位子,在朝堂上与那些老狐狸对峙。 世人眼中安安静静不太显眼的侯府小小姐, 却站在宁文侯府生死存亡的关头, 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地稳住了局面。 岑煅钰想见见她, 所以她去了。 苏砚明白了二殿下的来意,却并没有很感兴趣。 但对方执拗地站在这里,堵住了苏砚从书房出去的路。 “殿下应该明白,宁文侯府与三殿下利益相连, 同进同退。”苏砚彼时多日没有合过眼, 每天都在处理老侯爷留下来的烂摊子,对岑煅钰并没有多少耐心,“您请回吧。” 回又能回哪去, 岑煅钰没有退路。 她急切地需要一个同谋,这或许需要拿出岑煅钰足够令苏砚考虑的诚意。 所以岑煅钰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取下发冠,扯去脖颈上缠绕的绷带。 一点点露出女人的轮廓。 苏砚听到自己的呼吸轻了一点。 她看着尊贵的二皇子像褪去盔甲一样, 慢慢卸去不属于自己的伪装,亲手将把柄递交到苏砚手里。 岑煅钰披散着长发, 模样清秀,和她平日里在众人面前显现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想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需要一个共犯。” 她们要做的事情, 都面临同样的压迫。从处境上来看, 她们是理所应当的同谋。 而且宁文侯府的处境, 同样需要一个帮手,岑煅泽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她很了解自己的这位弟弟。苏砚应该不会将宁文侯府的前路,押在那样一个废物身上。 岑煅钰在等待苏砚的回答。 她把自己的命运也交到了苏砚手中,自己的弱点、把柄,和性命,就像亲手递给她一把匕首。 苏砚是会握着这把匕首站在她身边,还是把它插进岑煅钰的心脏,这些她都不得而知。 苏砚看了她很久很久,眼神里窥探不出任何情绪。直到岑煅钰自己也不确定,是否不该如此冒险。 “二殿下。” “嗯?” “知道此事的有几人。” “只有父皇。” 苏砚伸手替她戴好兜帽,将她的领口向上拉了一下,将她重新笼罩在黑袍之下,声音淡淡的。 “还好,不算麻烦。” —— 所以这件事情,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才对。 “杀了他。”岑煅钰的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低沉沙哑,“他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苏砚见过她很多种样子,愤怒的、不安的、凶戾的、冷静的、耀眼的、疯癫的…… 唯独没有如现在一般,戴着凶巴巴的面具,可言语里满是只有苏砚能察觉到的无助。 像一只走到绝境的凶兽。 “看来是戳到你痛处了,是吗。”四殿下被踢飞了匕首,捂着右肩靠在宫内的兽首香炉上,牙齿因失血而打颤,说话的时候含着血,“皇姐,你可是钰啊。” 他却是随,岑煅随。 岑煅钰拥有过一点宠爱,也永远只能拥有宠爱,宠字排在爱字前头。 而他——一个从出生以来,没有被注视过的皇子,注定在皇权边缘游荡的名字。可在最后二选一的时候,排在了钰的前面。 他都不好说,到底是谁更可怜一些。 岑煅钰重复了一遍:“杀了他。” “杀了,以后呢。” “以后父皇便只剩下我一个。”她将剑攥紧了几分,轻声在苏砚身后道,“他没得选。” “当真没得选吗。” 皇室宗亲之多,每一个都排在皇女之前,这是历朝历代给她的答案。 “冷静下来,殿下,臣在这里。” 没有彻底激怒岑煅钰,岑煅随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向苏砚:“宁文侯看上去似乎很清醒。” “还算不错。”苏砚站在岑煅钰面前,“看来四殿下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本殿下从未想过与苏大人为敌。”岑煅随摇摇头,捂着流血的肩膀,看向苏砚的时候竟有几分真诚,“若苏大人肯留下来,本殿下保证,二皇姐的身份不会再有更多人知道。” 苏砚听见岑煅钰的剑又震了一声。 她勾起嘴角,冷笑道:“四殿下既然知道二殿下的身份,能说出去早就说了,何必等到今日。” “您说是吧,二殿下。”苏砚按下她的剑。 岑煅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把刚才苏砚的话听进去了,整个人安静下来。 “是我疏忽了。”岑煅钰将剑收回剑鞘,露出一丝讽刺的笑,“竟让刺客伤了四弟。” 她一步步走向岑煅随,在他面前蹲下:“让皇兄为四弟看看伤势。”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岑煅随捂着肩膀惨叫一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苏砚没有插手,打算去处理红衣侍女的尸体,在掀开纱帘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刺客…… 下毒。 连空气里都是媚魂草淡淡的香味,却没有一味能引出药性的气息。 她立刻转身:“二殿下,这里交给你了。” 外面的天色开始变暗,苏砚快步走下楼梯,正好看到令丞司的信号。 从西殿赶过去至少也要一盏茶的时间,苏砚横穿御花园,在一处下人房中找到了停云。 “大人,公子不见了。”停云将后面发生的事情用几句话讲清楚,“必须尽快找到公子,他坚持不了多久。” 流雨抵达的时候,苏阅已经消失在原地,她们抓到了一个宫女。从宫女口中知晓,苏阅的状态很不好,但他不是受人挟持,而是自己离开的。 苏砚脸色不太好:“搜、宫。” 流雨没有迟疑,立刻打算去调人手。 停云抓住流雨的手腕,看着家主大人的眼睛:“大人,这里是皇宫。” “我知道。”苏砚拍了拍她的脑袋,一边给流雨下达命令,一边往外面走,“你让俞涂立刻动身,传我口令,令丞司一部立刻入宫。” 令丞司一部立刻入宫,整个皇城都沸腾了起来,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皇卫和巡奉使拦在前面:“令丞司如今要谋反不成!” 苏砚站在宫门口,扬起令牌:“令丞司心忧陛下安危,入宫搜捕刺客,先斩后奏事急从权!” 她看向列阵以待的部下,沉声道:“入宫。” 流雨扬起手,身后的司兵鱼贯而入,向四面八方而去。 令丞司以找刺客的名义,实际上寻找的是谁,压根没有掩饰。 老皇帝在自己的寝宫内,咳出了好几口血,眼神中渐渐显示出了杀意。 “苏砚——” “朕、要杀了她。” 大公公跪在一旁,为陛下擦去血迹:“陛下,令丞司确有先斩后奏之权。” 老皇帝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发寒。 可偏偏这场刺杀,经不起推敲。 “老四在哪里。” 大公公回道:“如今正在太医院,四殿下受了重伤,是……刺客所为。” 刺客……又是刺客。 老皇帝闭了闭眼睛:“今日参与宫宴之乱的刺客,不要留活口。” 苏砚远远地看向老皇帝所在宫殿的方向,压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老匹夫先下的手,她便还上一口,真要鱼死网破,他也不看看自己还能活几年。 岑煅钰刚离开西殿,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捏断了手中的剑柄。 若说她是疯子,苏砚与她不愧是一丘之貉。 就好像方才让她冷静的人,好像不是苏砚本人一样。 苏砚把身边的人都派了出去,每一座宫殿都不放过。 但苏阅就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连一点点走过的痕迹都没有。 “大人,没有。” “大人,没找到。” “大人,公子的时间不多了。” 苏砚简直快把皇宫都翻过来一遍了,她垂眸看向那位小宫女:“你再说一次,最后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就、就是往千步廊方向去了。”小宫女瑟瑟发抖,她把遇到苏阅的过程仔仔细细说了许多遍,也实在不知道其他的了。 千步廊已经搜了两遍,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况且千步廊人多,他只会逃走,逃得离人群越来越远。 “千步廊附近是不是望海池。”苏砚突然问道。 “是、是的……”小宫女的话还没有说完,苏砚已经在她第一个字落音的时候走了出去。 外面停着一匹白马,是停云从马厩里征调来的,苏砚翻身上马抓住缰绳:“来十个人,望海池搜查!” “是——” 望海池人少在皇城中位置偏向西北方位,早些年有位妃子投池而亡,自那以后去的人便少了。 冬日里水浅了一些,水也是死的。苏砚记得这里的水曾经是流动的,每隔一段高低不同的河段,就有水车在转动。 没有水流动,也没有风吹过。这里便显得特别安静,甚至苏砚还能闻到一点点,空气中残留的媚魂草的气味。 很淡,很淡,淡到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抵达的司兵正要找人,刚要张嘴喊,被苏砚抬手制止了。 “不要出声,安静地找,找到立刻仿雀传声。” 不要惊动一个想逃跑的人,他会往更深处躲的。